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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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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入贅

一曲中斷的樂聲在皇帝示意的眼神下又重新奏響。

殿內回蕩著悠揚低沈的樂曲, 可林鸞微卻覺得自己的呼吸在此刻清晰可聞,她並非是因皇帝所言的“挑選夫婿”所緊張,而是思索衛繡兒那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貴妃娘娘跟衛繡兒說, 是太子殿下請陛下為她指婚的。

為什麽?

究竟是讓她入套, 還是想刺激皇帝, 推她出局?

垂下的頭覆又擡起,林鸞微臉色凝重,而那位適才還在冷靜抿酒的太子殿下嘴角噙笑, 眸色渡了一層醉人的朦朧,他直直地盯著林鸞微看,未待其語,先啟口道:“父皇, 若是兒臣心儀林國師呢?”

殿內嘩然再起。

聞言,皇帝眼神驟然淩厲, 周寧安忽而發笑:“大哥,之前怎麽不見你這麽多情啊?”

周鳴謙輕咳一聲, 儼然有阻止周寧安之意。

但周寧安偏偏對他視若無睹, 自以為抓到了周靜和的把柄,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他想讓國師成為自己的勢力麽,怎麽可能?總不能什麽好處都讓這位太子殿下占了!他不會讓周靜和如此舒心。

周寧安瞥向林鸞微。

這其實並不是周寧安第一次見林鸞微, 但卻是初次見到以“國師身份”出現的林鸞微。從前在嶺洲, 他曾試圖以半銜老人為誘餌,讓前任國師的親傳弟子為他所用,只是沒想到最終被人截胡了。他的那點小伎倆不僅被周靜和識破,亦為林鸞微所窺, 顯得他非常之愚蠢。

那夜大雨,林鸞微雖被拒之府外, 也要想方設法進來尋周靜和,要說二人在嶺洲沒有私情,斷無可能。

只不過那時的他對林鸞微的外貌記得不是很清楚,實在是過於狼狽。如今這麽一看,果真是個妙人,不愧周靜和敢說出那句心儀,就算換成他,也會不知不覺會被吸去目光。

周寧安忽然想到,今晨母妃悄悄對他說,她有辦法讓林鸞微成為他的人。可是周靜和卻中途提出給林鸞微指婚之意,又將機會給奪了去!

周寧安咬牙低喃:“周鶴聲……”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誒,二哥,我怎麽瞧著林國師這麽眼熟,你覺得呢?”周寧安假意思索,忽作恍然大悟狀,猛擊掌,道:“哦,我想起來了!”

“曾經去嶺洲接大哥回京之時,林國師在大哥府邸,下跪了呢!”

眾人嘩然,三度矣——

眾目睽睽之下,見那女子神色自若,秀顏如月,沒有絲毫惱怒,讓旁人根本無法將她和一個狼狽的下跪之人相提並論。

“三殿下忘了麽,當時於嶺洲府邸中,二殿下可是帶著陛下的聖旨而來,難道不應該跪下麽?”林鸞微嗤笑一聲:“難道說……三殿下當時目無尊長,在聽到聖旨之後,並未叩首?”

周寧安“嗖”地站起身來,又急又氣,指著林鸞微的鼻子:“信口胡言!本殿下怎麽可能沒跪?”

“既然都跪下了,那三殿下何必特意點出我來。”林鸞微一臉委屈,“我承認在嶺洲曾與太子殿下相識,這件事陛下也早就知道,三殿下早早不說,非要在太後壽宴之上尋不快,安得什麽心?”

林鸞微的數語之間,皇帝面色驟變。

貴妃娘娘溫聲打圓場,替周寧安開脫:“陛下,寧安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陛下還不清楚自己的兒子麽?太子殿下從來不親近女子,寧安在嶺洲看到二人如此親密必定驚訝,何況那人還是林國師。”

她說話溫柔解語,攀附在皇帝的肩上,情態婉約,皇帝的冷面頃時化為和風。

“噫!只是臣妾原本以為太子殿下請陛下賜婚於林國師,實為誠心願為林國師締結良緣,豈料……太子殿下放棄與程太師家的姻親,竟是因為對林國師情有獨鐘?”

此言一出便又是在挑撥離間。

程太師聞之煞時臉色一變,這關他什麽事?一直疼愛的女兒入宮數度,還是跟太子殿下擺一副苦大仇深的臉。趙尉也算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今已為陛下所器重,二人又剛好情投意合。太子殿下由此請了退婚的旨意,陛下亦應允,是十分美滿的結局了。

如今提起這回事幹嘛?給林鸞微潑臟水,讓他由此劃分派別?這事可做不得!

程太師別開眼,低聲道:“貴妃娘娘,強扭的瓜不甜,兒女之情,父母當任其自為。畢竟也是希望晚輩幸福。”

他順便誇讚皇帝:“陛下允太子殿下退婚,亦是出於兒子的幸福,父子情深,誠為人所羨!”

父子情深在太後的壽宴上最受用不過了,皇帝雖然寵愛陳貴妃,對周寧安多有包容,但也始終相信,周靜和才是最適合接替他皇位之人。

周靜和適時開口:“貴妃娘娘應該好好看著三弟,而不是我,畢竟三弟恨不得把自己宮中所有的宮女全都納成側妃。”

周寧安氣急:“你——”

“砰”的一聲,氛圍頓變。

“好啦!”太後重重擱下湯碗,看向這場交鋒的始作俑者:“你是皇子,心思不放在正事之上,整日想著怎麽踩你大哥。你能不能學學鳴謙,沈著冷靜,不爭不搶,不會把你大哥當成對手,而是當成手足?”

此時壽宴之上,百官宗親皆已酒足飯飽,正置身事外地看著皇家兄弟之間的言語交鋒。

太後的話一出,遂讓周寧安斂容屏息。

“太後娘娘莫要動怒,身體要緊,”林鸞微提醒道。她定定地凝視皇帝,語氣平靜:“陛下,這殿內並無我心儀之人,並且臣也沒有打算成家。為臣者,輔佐君王足矣。如若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同師父一般,日後孑然一身,做一只閑雲野鶴,逍遙於山水之間。”

“如果非要擇一夫婿……”她眸色微微一動,望著周靜和,“那也只能是入贅雲銜山了。”

言罷,皇帝欣然大笑:“朕就知道林國師非汲汲於兒女情長之輩!鶴聲哪,這應該是你第一回吃虧吧?”

周靜和頷首:“是。”實則他已經在林鸞微身上栽了數次,也被她拒絕過數次了。

“哈哈哈哈,罷了罷了,既然這樣朕也不再強求你了。林國師算無遺漏,胸懷寬廣,又有此格局,”皇帝掃了一眼階下眾人,“若有世家子弟,名門貴女想找林國師求算,現在便可呈上名帖,不日林國師名動京城,卦金你們可付不起咯!”

玩笑之語後,周靜和的神色藏在一眾紛紛站起,想要給林鸞微遞帖子的暗影中。

沒錯,是他向陛下提議,給t林鸞微指婚的。可完全是出於貴妃娘娘欲要耍手段使林鸞微成為周寧安的人。

這樣也好。

皇帝哪是真想為林鸞微指婚呢?他只不過是要她一個態度罷了。一個不會和任何皇家中人產生愛恨糾紛的當眾承諾。

周靜和明向林鸞微示愛,林鸞微明確拒絕,總之在外人眼中太子殿下並不會入贅雲銜山,他們之間只能不了了之。對這樣的美人動心無可厚非,他也成功地把林鸞微推出了局,直接讓她當眾表態自己無心婚事。

貴妃娘娘的如意算盤和枕邊風自此落空。

周靜和看著宮宴之上,冰肌玉骨,雲顏似玉的美人融在裊裊秋煙裏,含笑接過那些簪纓世胄的請帖,眼神不曾停留在他身上一瞬。

不會入贅雲銜山麽?

他微微勾唇。

他可沒有那幫人想象的矜貴高潔,入贅什麽的,他不在乎。

……

皇帝禦駕親征一事,不出半月便已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紛紛讚嘆,皇帝如此英勇,必會平定西北邊疆,再造輝煌盛世。同時,跟隨皇帝出征的還有沈闕,他作為黑司署指揮使,是皇帝的鷹犬爪牙,且算得上是鋒銳的利器,自會護皇帝一路周全。

皇城之中隱隱被新的風波籠罩,自深淵裏潛生的危機不知攪亂了誰的計劃,有人暗中布局,自也有人解局。

“你不是蔔了太後壽宴沈廣善和二皇子會作妖嗎?”碧華殿內,傳來男人一聲質疑,“現在可倒好,他們沒什麽動靜,你倒是被陛下當成擋箭牌了。”

“一定是你沒觀察仔細,而不是我的卦象有問題。”

被質疑的主人公從主殿的另一道窄門中而入,手中端著一盤黑乎乎的豆腐,遠看像是一塊黑炭。她將這盤“黑炭”放在君祈面前,揉了揉鼻尖:“國師遇事蔔算,不就是要滿足陛下的心願嗎?陛下要證明自己寶刀未老,禦駕親征,我能有什麽辦法,上一個蔔出兇卦的人已經被沈闕一劍殺了。”

如今,朝廷之中反對的聲音占據上風,均是責怪林鸞微的卦象算得並不準,林鸞微只是笑而不語,他們怕是還沒琢磨透這個皇帝,但凡是他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回旋的餘地,無論林鸞微是否讚成。

她就只能是那個背鍋之人,恰如之前的半銜老人,是拗不過皇權的。

“師兄也希望我被一劍抹脖?”她指了指桌上的黑炭,示意君祈嘗嘗,“我死了誰給你做蜜漬豆腐?”

君祈失語。

鴻興酒樓的蜜漬豆腐成色淡紅,泛著淡淡的清香,林鸞微端上來的這塊豆腐,遠看是黑炭,近看是石頭,他湊上前聞了聞,咦了一聲:“你雖是神算,可不擅長的事情日後就不要嘗試了吧。”

君祈借機轉移話題:“提起沈闕,你不是說他給了你一樣東西?到底是什麽?”

如今,宮中只剩周靜和一個太子統領全局,可沈廣善多年的布局和安插在宮中的人並不好鏟除。不過好在沈闕臨出發之際,交給了她一樣東西,並對她說:“希望等我們凱旋而歸時,那個瘋子已經被你和太子殿下解決,可不要讓我看見你們輸。”

那個東西用油紙包著,林鸞微從外捏了捏,裏面軟軟的,像是碎末一般。

“其實,沈闕是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讓你來查驗,這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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