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一良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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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一良婿
冬日匆匆歸去不知幾時回, 元旦之春後，天氣不似往日那般冷寒，開始漸漸回暖。如此臨近春暖花開, 恰逢碰上太後壽宴, 眾人看來, 倒是覺得十分吉利。
衛繡兒這回沒有跟著賀雲娩一同進宮，而是獨自一人提著賀禮去見太後娘娘，卻沒想到在太後寢殿之中遇到了林鸞微與君祈。
君祈照常為太後娘娘診脈, 林鸞微則是坐在一旁陪著頭發幾近花白的老人閑談。
閑談是次要的，最主要的還是太後娘娘早晨犯了心悸，總覺今晚壽宴之上會出什麽變故，所以叫來林鸞微提前蔔個吉兇, 好歹教她能預先提防著，省得危險時手足無措, 不知如何是好。
衛繡兒突然頓下了腳步，靜靜地躲在門外一旁, 面容惆悵。
林鸞微今日略施粉黛, 妝容似是來不及繼續摹畫，但氣色瞧著遠勝往常，她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太後娘娘開懷大笑, 還順手接過君祈遞來的藥碗, 一碗奉於太後，一碗自飲。
林鸞微數日來竟是同太後娘娘一起養身、喝下那苦澀不已的藥湯？昔日她教太後娘t娘書字，氣氛安靜祥和，卻不曾見她露出過此時此刻這般輕松暢快的神情。
“哈哈哈, 你這丫頭的嘴，倒是甜得狠哪！”太後笑聲連連, 末了，頗為感慨地誇讚了林鸞微一句。
“太後娘娘放心吧，今夜無事，吉人自有天相，豈敢有人於太後壽宴之上滋事？”林鸞微收起卦盤，並未細致地和太後解讀卦象，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話讓其心定。
“真的？”太後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林鸞微抿了抿唇，當然不是真的。
昨夜在碧華殿，她分明算了一記兇卦，只是太後年歲已高，不能經常憂愁煩悶，林鸞微只好避重就輕，擇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告知她。
今日乃太後大壽，林鸞微不想拂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興，開心愉悅地度過自己的壽宴理應最好，怕就怕沈廣善和二皇子會借此機會將這場壽宴搞得烏煙瘴氣，攪擾寧靜。
見林鸞微沈默，太後不禁重覆她的名字：“林國師……林國師？”
君祈收回把脈的手，餘光瞥見欲言又止的林鸞微，適時打斷道：“太後娘娘這幾日氣色紅潤，身子也並無大礙，只是平日裏切莫太過憂慮，一旦愁思煩心，便會讓人脾肺燥熱，舌苔發幹，飲食照常清淡一些，今夜也不要多食油膩葷腥。”
冷不防被君祈一打斷，太後的註意力便從糾結林鸞微的沈默轉向自己的身體狀況。
太後所有的愁思都來自周靜和他們這群小輩。
父子之間，情淺多疑，小輩之間，為奪皇位，暗藏機心，面合心離，佯裝親昵。還有一直想成為太子妃卻被禁足在家的賀雲娩、原本端莊文雅卻也耍小心機的衛繡兒……她瞧了實在是愁煩疲憊。
如此想著，她無奈看向在門口踟躕不前，分外拘謹的衛繡兒，嘆了一口氣，沖外說道：“衛家姑娘，別躲著了，進來吧。”
言畢，門檻處有一雙腳跨進。
衛繡兒入內，將提前備妥的賀禮交予太後寢宮中侍奉的宮女，繼而移步到太後床榻前，在君祈起身時，就著他的位置坐下。
她低著頭，聲音微弱，嗓音中能聽得出帶有哭過後的沙啞：“太後娘娘。”
林鸞微和君祈還未走，衛繡兒又扭頭對著林鸞微和君祈道了聲好。
君祈挑了挑眉，無聲地和林鸞微對視一眼，眼神中寫著“你究竟說什麽了能讓衛繡兒轉性？”。
林鸞微歪頭，狡黠驕傲地沖著君祈笑了笑，隨後向太後告辭：“太後娘娘，我與師兄便先不叨擾您和衛姑娘談話了，”她指著指臉上還未化完的妝容，“今日是太後娘娘壽宴，我借著太後娘娘的吉利，也給自己打扮一番。”
太後揮了揮手，笑道：“好好好……”
君祈和林鸞微出了太後寢殿之後，面上的笑意陡然不見。
他疑惑地問身邊人：“你說是陛下命人來給你梳妝的？”
林鸞微點了點頭：“我也不清楚為什麽陛下要派人來給我梳妝，我跟那些準備借著太後壽宴給自己相看的名門貴女又不一樣，也沒那個打算……等等！”
正說著，二人默契地頓了一頓。林鸞微忽而擡頭，重覆一遍剛才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相看？”
君祈也反應過來：“陛下不會想給你賜婚吧？”
“……”
“你和太子殿下餘情未了的事兒被陛下知曉了？”
“哪裏有什麽餘情未了？”林鸞微瞪了他一眼：“你在瞎說些什麽。”
“這算是瞎說？”周靜和的種種行為他都看在眼裏，倒是真的挺無賴的。
林鸞微不想理他，徑直往前走。
君祈嘴角彎起一個並不自然的弧度，硬要露出一個打趣調笑的神情追上她，他見林鸞微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又是另一種苦澀。
林鸞微在身側走，君祈偏過頭看她，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樣揉揉林鸞微的頭，然而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手臂始終擡起，遲遲未落。
林鸞微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哪怕她對周靜和拒之千裏之外，不對他的示好有任何回應，但周靜和仍舊是一個可以挑起她情緒波動的人。
有時候相識長短，相遇地點，並不能決定一切。
“好了，不逗你了，說些認真的。”君祈想要摸下去的動作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如果真的是要給你相看的話該怎麽辦，是誰提的建議，二皇子、三皇子？還是沈廣善呢？……陛下又想把你指給誰？”
林鸞微當下也一頭霧水：“我昨晚算過太後壽宴，沈廣善和二皇子肯定有背地裏的陰謀，但是我根本沒在卦象上看到自己出現，約摸是在今天早晨陛下才有的想法。你說的這些人都不無可能，只要跟陛下提及給我賜婚一事，陛下隨口答應，他們再安排自己的人手說心儀我，給我遞帖子，就順理成章的成了。”
她蹙眉道：“怕就怕，是陛下自己想給我指婚。”
君祈提醒她：“你似乎忽略了太子殿下。”
林鸞微直截了當地反駁：“更不可能了，他是有多無事可做才會去提給我指婚？”
周靜和是嫌自己的太子之位做得太長了？竟然敢和陛下提給她賜婚一事……
不對！
只不過是跟陛下提及給她“賜婚”，但是並未說指婚他們二人呀！
剛才林鸞微下意識的反應，是篤定周靜和不會這麽做。
林鸞微身子一怔，停滯在原地，反倒是君祈含笑看著她：“諾，你瞧，你還是相信他的，還說沒有餘情未了。”
說罷，他對林鸞微欲要開口的解釋視若無睹，往前快走了一步，擡起手搖了搖：“既來之則安之，實在不行還有師兄給你兜底呢。”
……
林鸞微未嘗料及，皇帝會親自給自己賜婚，可她又蔔算不出自己的姻緣，所以一整個午後都只能和桌子上的卦盤卦書幹瞪眼，外加忍受好些個宮女輪番擺弄她的臉和頭發。
妝成之時，夕陽已墜，皓月當空。
最後，林鸞微又按照安排換了身衣裳，淡藍色的繡紋羅裙幹凈端莊，與平日裏的素淡不同。這個顏色既能襯得她秀艷絕麗，亦讓她有一股超凡脫俗的疏離。她一向不喜歡裝扮得特別繁覆，給她選衣裳的人倒也了解她，並不會讓林鸞微喧賓奪主，恰好還是她喜歡的顏色。
會是誰呢？
林鸞微前去壽宴的途中，還在猶自沈思這件事，君祈用手肘碰了碰她：“還在想？”
她道：“蔔不出的話，那便只能推測，但這個答案磅礴無垠，朝堂中但凡一個對我這個身份有所忌憚的人，都有可能提及賜婚一事。借著太後壽宴給我賜婚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君祈：“情理之中？”
林鸞微輕輕冷笑：“畢竟眾人皆認為，姻緣成婚是束縛一個女子最好的手段。我嫁給誰，便成了誰的勢力。”
究竟是誰會多此一舉呢……
想著想著，林鸞微與君祈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頤和軒，偌大的宮殿之中，王公貴族紛紛落座，她在宮女的帶領之下坐在自己的位子之上，一擡眼，看見了正對面的周靜和。
反而君祈所在的位置離她頗遠，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故意的。
林鸞微不經意間與他對視。
男人俊朗的眉眼中帶著微不可察的冷寒之色，他面容雖是淡淡的，但見林鸞微落座，與自己四目相對時，他驀地舉起酒盞，勾唇笑了笑。
周靜和平日裏不怎麽穿淺色的袍子，而今卻同林鸞微一樣，穿了淡藍色，這顏色削減了一些他的涼薄，非常微妙的融進書卷氣息，是林鸞微從未見過的儒雅風流，跟他這個人的性子完全不相配。要知道，此前君祈也經常穿淺色的衣裳。
看來今日的妝扮與服飾皆出自周靜和之手。
他們穿了同一個色系的服飾，把她安排在自己對面而坐，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朝她舉杯。
難不成還真是周靜和要給自己相看指婚？
林鸞微默然片刻，太過扭捏也不適合，她牽強一笑，朝著周靜和的方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今日官宦世家皆來賀壽，太後不喜繁文縟節，惟喜見小輩們和睦相處，談笑風生。程許顰和趙尉顯然已經是情定終身了，並肩而坐，有說有笑，摒棄了旁人略微疑惑的眼神。
身旁又坐下了一個人，林鸞微轉頭看去，是熟悉的一張臉。
只見衛繡兒收回看向程許顰和趙尉的視線，拿t起桌面上的糕點放在口中，用右手遮掩，道：“陛下有意給你指婚。”
林鸞微聞言一楞：“你想好了？要替我辦事。”她也拿起一塊糕點，遮掩著說話的動作。
衛繡兒：“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存在替你辦事。”
“沒關系，”皇城中人怎麽都那麽愛口是心非，林鸞微挑明了問她：“你聽誰說的，二皇子還是三皇子？”
“是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
“對，沒錯，”衛繡兒吃進去一塊兒糕點，而後便不遮掩了，下一句話她遲疑了一瞬，有些拿捏不準那人的用意，她略微旋身，對著林鸞微，神情認真地說：“貴妃娘娘說，是太子殿下請陛下為你指婚。”
“什麽？”
耳畔邊忽而劃過君祈那一句“你似乎忽略了太子殿下”，而她竟然在當時，毫無保留的相信了周靜和。
她覆又問道：“你確定嗎？”
“應該不會有假。”
衛繡兒話音剛落，階上而坐的皇帝出聲，截斷了宮殿之內的悠悠樂聲：“今日是母後的壽宴，往年來總要在今日喜上加喜，不過今日不同，”皇帝笑道：“今日除卻母後壽宴，應當是還有兩樁喜事。”
眾人皆看向皇帝，林鸞微心下一沈。
“其一，是朕在壽宴之後將禦駕親征，宮中一切事宜交由太子殿下監管。”
朝臣聞之嘩然，有人道：“陛下不可！西北邊陲，路遠且險，陛下的安危誰來保證？”
皇帝掃了眼林鸞微：“自然是林國師蔔算的吉，怎麽，愛卿連林國師與朕，統統不相信嗎？”
“臣……”
林鸞微垂頭，皇帝果真拿了她當擋箭牌。
“其二，朕要為林國師擇一良配，”皇帝看著沈默不語的林鸞微，若有所思地笑道：“林國師瞧瞧，殿上可有心儀之人？擇一良婿，日後的生活，好歹不會過於孤寂。”
繼而，皇帝的視線又落在了平靜飲酒的周靜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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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匆匆歸去不知幾時回, 元旦之春後，天氣不似往日那般冷寒，開始漸漸回暖。如此臨近春暖花開, 恰逢碰上太後壽宴, 眾人看來, 倒是覺得十分吉利。
衛繡兒這回沒有跟著賀雲娩一同進宮，而是獨自一人提著賀禮去見太後娘娘，卻沒想到在太後寢殿之中遇到了林鸞微與君祈。
君祈照常為太後娘娘診脈, 林鸞微則是坐在一旁陪著頭發幾近花白的老人閑談。
閑談是次要的，最主要的還是太後娘娘早晨犯了心悸，總覺今晚壽宴之上會出什麽變故，所以叫來林鸞微提前蔔個吉兇, 好歹教她能預先提防著，省得危險時手足無措, 不知如何是好。
衛繡兒突然頓下了腳步，靜靜地躲在門外一旁, 面容惆悵。
林鸞微今日略施粉黛, 妝容似是來不及繼續摹畫，但氣色瞧著遠勝往常，她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太後娘娘開懷大笑, 還順手接過君祈遞來的藥碗, 一碗奉於太後，一碗自飲。
林鸞微數日來竟是同太後娘娘一起養身、喝下那苦澀不已的藥湯？昔日她教太後娘t娘書字，氣氛安靜祥和，卻不曾見她露出過此時此刻這般輕松暢快的神情。
“哈哈哈, 你這丫頭的嘴，倒是甜得狠哪！”太後笑聲連連, 末了，頗為感慨地誇讚了林鸞微一句。
“太後娘娘放心吧，今夜無事，吉人自有天相，豈敢有人於太後壽宴之上滋事？”林鸞微收起卦盤，並未細致地和太後解讀卦象，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話讓其心定。
“真的？”太後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林鸞微抿了抿唇，當然不是真的。
昨夜在碧華殿，她分明算了一記兇卦，只是太後年歲已高，不能經常憂愁煩悶，林鸞微只好避重就輕，擇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告知她。
今日乃太後大壽，林鸞微不想拂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興，開心愉悅地度過自己的壽宴理應最好，怕就怕沈廣善和二皇子會借此機會將這場壽宴搞得烏煙瘴氣，攪擾寧靜。
見林鸞微沈默，太後不禁重覆她的名字：“林國師……林國師？”
君祈收回把脈的手，餘光瞥見欲言又止的林鸞微，適時打斷道：“太後娘娘這幾日氣色紅潤，身子也並無大礙，只是平日裏切莫太過憂慮，一旦愁思煩心，便會讓人脾肺燥熱，舌苔發幹，飲食照常清淡一些，今夜也不要多食油膩葷腥。”
冷不防被君祈一打斷，太後的註意力便從糾結林鸞微的沈默轉向自己的身體狀況。
太後所有的愁思都來自周靜和他們這群小輩。
父子之間，情淺多疑，小輩之間，為奪皇位，暗藏機心，面合心離，佯裝親昵。還有一直想成為太子妃卻被禁足在家的賀雲娩、原本端莊文雅卻也耍小心機的衛繡兒……她瞧了實在是愁煩疲憊。
如此想著，她無奈看向在門口踟躕不前，分外拘謹的衛繡兒，嘆了一口氣，沖外說道：“衛家姑娘，別躲著了，進來吧。”
言畢，門檻處有一雙腳跨進。
衛繡兒入內，將提前備妥的賀禮交予太後寢宮中侍奉的宮女，繼而移步到太後床榻前，在君祈起身時，就著他的位置坐下。
她低著頭，聲音微弱，嗓音中能聽得出帶有哭過後的沙啞：“太後娘娘。”
林鸞微和君祈還未走，衛繡兒又扭頭對著林鸞微和君祈道了聲好。
君祈挑了挑眉，無聲地和林鸞微對視一眼，眼神中寫著“你究竟說什麽了能讓衛繡兒轉性？”。
林鸞微歪頭，狡黠驕傲地沖著君祈笑了笑，隨後向太後告辭：“太後娘娘，我與師兄便先不叨擾您和衛姑娘談話了，”她指著指臉上還未化完的妝容，“今日是太後娘娘壽宴，我借著太後娘娘的吉利，也給自己打扮一番。”
太後揮了揮手，笑道：“好好好……”
君祈和林鸞微出了太後寢殿之後，面上的笑意陡然不見。
他疑惑地問身邊人：“你說是陛下命人來給你梳妝的？”
林鸞微點了點頭：“我也不清楚為什麽陛下要派人來給我梳妝，我跟那些準備借著太後壽宴給自己相看的名門貴女又不一樣，也沒那個打算……等等！”
正說著，二人默契地頓了一頓。林鸞微忽而擡頭，重覆一遍剛才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相看？”
君祈也反應過來：“陛下不會想給你賜婚吧？”
“……”
“你和太子殿下餘情未了的事兒被陛下知曉了？”
“哪裏有什麽餘情未了？”林鸞微瞪了他一眼：“你在瞎說些什麽。”
“這算是瞎說？”周靜和的種種行為他都看在眼裏，倒是真的挺無賴的。
林鸞微不想理他，徑直往前走。
君祈嘴角彎起一個並不自然的弧度，硬要露出一個打趣調笑的神情追上她，他見林鸞微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又是另一種苦澀。
林鸞微在身側走，君祈偏過頭看她，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樣揉揉林鸞微的頭，然而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手臂始終擡起，遲遲未落。
林鸞微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哪怕她對周靜和拒之千裏之外，不對他的示好有任何回應，但周靜和仍舊是一個可以挑起她情緒波動的人。
有時候相識長短，相遇地點，並不能決定一切。
“好了，不逗你了，說些認真的。”君祈想要摸下去的動作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如果真的是要給你相看的話該怎麽辦，是誰提的建議，二皇子、三皇子？還是沈廣善呢？……陛下又想把你指給誰？”
林鸞微當下也一頭霧水：“我昨晚算過太後壽宴，沈廣善和二皇子肯定有背地裏的陰謀，但是我根本沒在卦象上看到自己出現，約摸是在今天早晨陛下才有的想法。你說的這些人都不無可能，只要跟陛下提及給我賜婚一事，陛下隨口答應，他們再安排自己的人手說心儀我，給我遞帖子，就順理成章的成了。”
她蹙眉道：“怕就怕，是陛下自己想給我指婚。”
君祈提醒她：“你似乎忽略了太子殿下。”
林鸞微直截了當地反駁：“更不可能了，他是有多無事可做才會去提給我指婚？”
周靜和是嫌自己的太子之位做得太長了？竟然敢和陛下提給她賜婚一事……
不對！
只不過是跟陛下提及給她“賜婚”，但是並未說指婚他們二人呀！
剛才林鸞微下意識的反應，是篤定周靜和不會這麽做。
林鸞微身子一怔，停滯在原地，反倒是君祈含笑看著她：“諾，你瞧，你還是相信他的，還說沒有餘情未了。”
說罷，他對林鸞微欲要開口的解釋視若無睹，往前快走了一步，擡起手搖了搖：“既來之則安之，實在不行還有師兄給你兜底呢。”
……
林鸞微未嘗料及，皇帝會親自給自己賜婚，可她又蔔算不出自己的姻緣，所以一整個午後都只能和桌子上的卦盤卦書幹瞪眼，外加忍受好些個宮女輪番擺弄她的臉和頭發。
妝成之時，夕陽已墜，皓月當空。
最後，林鸞微又按照安排換了身衣裳，淡藍色的繡紋羅裙幹凈端莊，與平日裏的素淡不同。這個顏色既能襯得她秀艷絕麗，亦讓她有一股超凡脫俗的疏離。她一向不喜歡裝扮得特別繁覆，給她選衣裳的人倒也了解她，並不會讓林鸞微喧賓奪主，恰好還是她喜歡的顏色。
會是誰呢？
林鸞微前去壽宴的途中，還在猶自沈思這件事，君祈用手肘碰了碰她：“還在想？”
她道：“蔔不出的話，那便只能推測，但這個答案磅礴無垠，朝堂中但凡一個對我這個身份有所忌憚的人，都有可能提及賜婚一事。借著太後壽宴給我賜婚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君祈：“情理之中？”
林鸞微輕輕冷笑：“畢竟眾人皆認為，姻緣成婚是束縛一個女子最好的手段。我嫁給誰，便成了誰的勢力。”
究竟是誰會多此一舉呢……
想著想著，林鸞微與君祈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頤和軒，偌大的宮殿之中，王公貴族紛紛落座，她在宮女的帶領之下坐在自己的位子之上，一擡眼，看見了正對面的周靜和。
反而君祈所在的位置離她頗遠，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故意的。
林鸞微不經意間與他對視。
男人俊朗的眉眼中帶著微不可察的冷寒之色，他面容雖是淡淡的，但見林鸞微落座，與自己四目相對時，他驀地舉起酒盞，勾唇笑了笑。
周靜和平日裏不怎麽穿淺色的袍子，而今卻同林鸞微一樣，穿了淡藍色，這顏色削減了一些他的涼薄，非常微妙的融進書卷氣息，是林鸞微從未見過的儒雅風流，跟他這個人的性子完全不相配。要知道，此前君祈也經常穿淺色的衣裳。
看來今日的妝扮與服飾皆出自周靜和之手。
他們穿了同一個色系的服飾，把她安排在自己對面而坐，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朝她舉杯。
難不成還真是周靜和要給自己相看指婚？
林鸞微默然片刻，太過扭捏也不適合，她牽強一笑，朝著周靜和的方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今日官宦世家皆來賀壽，太後不喜繁文縟節，惟喜見小輩們和睦相處，談笑風生。程許顰和趙尉顯然已經是情定終身了，並肩而坐，有說有笑，摒棄了旁人略微疑惑的眼神。
身旁又坐下了一個人，林鸞微轉頭看去，是熟悉的一張臉。
只見衛繡兒收回看向程許顰和趙尉的視線，拿t起桌面上的糕點放在口中，用右手遮掩，道：“陛下有意給你指婚。”
林鸞微聞言一楞：“你想好了？要替我辦事。”她也拿起一塊糕點，遮掩著說話的動作。
衛繡兒：“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存在替你辦事。”
“沒關系，”皇城中人怎麽都那麽愛口是心非，林鸞微挑明了問她：“你聽誰說的，二皇子還是三皇子？”
“是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
“對，沒錯，”衛繡兒吃進去一塊兒糕點，而後便不遮掩了，下一句話她遲疑了一瞬，有些拿捏不準那人的用意，她略微旋身，對著林鸞微，神情認真地說：“貴妃娘娘說，是太子殿下請陛下為你指婚。”
“什麽？”
耳畔邊忽而劃過君祈那一句“你似乎忽略了太子殿下”，而她竟然在當時，毫無保留的相信了周靜和。
她覆又問道：“你確定嗎？”
“應該不會有假。”
衛繡兒話音剛落，階上而坐的皇帝出聲，截斷了宮殿之內的悠悠樂聲：“今日是母後的壽宴，往年來總要在今日喜上加喜，不過今日不同，”皇帝笑道：“今日除卻母後壽宴，應當是還有兩樁喜事。”
眾人皆看向皇帝，林鸞微心下一沈。
“其一，是朕在壽宴之後將禦駕親征，宮中一切事宜交由太子殿下監管。”
朝臣聞之嘩然，有人道：“陛下不可！西北邊陲，路遠且險，陛下的安危誰來保證？”
皇帝掃了眼林鸞微：“自然是林國師蔔算的吉，怎麽，愛卿連林國師與朕，統統不相信嗎？”
“臣……”
林鸞微垂頭，皇帝果真拿了她當擋箭牌。
“其二，朕要為林國師擇一良配，”皇帝看著沈默不語的林鸞微，若有所思地笑道：“林國師瞧瞧，殿上可有心儀之人？擇一良婿，日後的生活，好歹不會過於孤寂。”
繼而，皇帝的視線又落在了平靜飲酒的周靜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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