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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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程許顰的出現又是一場意外。
她本以為今日第一個叩門的會是那皇城中的貴人, 怎會想到周靜和忽然造訪程太師的府邸，還給了程許顰能退婚的希望？周靜和此舉大膽，若是陛下知道了, 定會嚴肅問詢。
林鸞微迎上程許顰急迫的眼神, 定了定神, 道：“此事涉及到的人十分覆雜，我怕是……”無能為力。
前次她去趙尉府邸蔔算，算得無非也是程許顰與周靜和之間有無緣分, 但趙尉並沒有把答案告知程許顰，想來是有自己的謀劃，她自然也不能開這個口。
程許顰年紀尚小，歷練也不足, 從小被保護得很好，所以不懂人心的彎繞, 一遇急難便容易沖動。
程許顰不知林鸞微和周靜和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以為他們二人同自己和趙尉一樣, 心裏有著彼此, 只是被他事所絆，只要雙方都心志堅定，就會克服一切困難。
慌亂中, 她口t不擇言道：“可是太子他有心上人了！我分明看見他寢殿裏懸著你的畫像！論說和太子的緣分, 難道不是姐姐你麽。”
君祈在一旁冷聲道：“你說什麽？”
林鸞微也霎時驚詫，怔怔地看著程許顰，“寶蓮，這話不能亂說。”
程許顰委屈地咬住唇瓣, 心裏一橫，囫圇將自己在太子寢殿的所見悉數告知林鸞微。
“我見到姐姐的第一面便覺得似曾相識, 後來意識到你就是那畫中人。我先前沒說，是不知道姐姐與太子究竟什麽關系，如今太子到我家來，還提起算緣分一事，我想了想，莫非就是為了逼姐姐現身的！”
緩了緩，程許顰松開林鸞微的手臂，懊悔因為退婚一事過於沖動，沒顧及到林鸞微的情緒。
她愧疚地低下頭，悶悶地說：“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如果姐姐不想去也沒關系，我再花重金去聘請別人來，直接讓他依照我的話術說。”
其實去程府蔔算程許顰與周靜和的緣分並非難事，她早先已於趙尉府邸就知曉了答案。難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沒有身份加持，妄自去議論當朝太子的婚事，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周靜和此舉，必然是知曉了她與趙尉、程許顰相識，他想退婚，便借著程許顰為名，然後再逼迫她現身一算，與他同乘一條船。
周靜和心機依舊，他還是很喜歡利用他人……
程許顰見林鸞微久久不言，以為她是拒絕了這個請求，正垂頭喪氣地往門外走。
“林羨先生——”程許顰跨出門之際，有另一夥人進門，程許顰眼睛一亮。
這人是皇帝身邊的劉公公。
他來做什麽？
劉公公奉旨而至，在層層禁軍的保護之下，踱步到林鸞微身前。
他瞥了一眼欲要啼泣的程許顰，和顏悅色地安慰道：“程家女兒，莫要再哭了。”他目光旋即轉向林鸞微，“林羨先生，陛下自那日於問心齋和你閑談後，感悟良多。只因近日政務冗繁，陛下這才餘出來時間擬聖旨、備了案。”
這一屋人齊齊伏身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前任國師半銜老人親傳弟子林鸞微，字羨。天賦異稟，上通天文，下曉地理，於嶺洲輔佐太子周靜和，朕心儀久矣。特擢為國師，統轄相師、司天監。”
“欽此。”劉公公趨至跪伏在地的林鸞微左右，用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臂，令其昂首。
他透過林鸞微，恍惚間看見了故人的影子，是林相。
他們的眉眼如此相似。
須臾，劉公公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沒頭沒尾地慨然感嘆道：“好，真好啊，哈哈哈！”
“咱家與半銜老人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你是他的親傳弟子，這國師之位當是你來繼任最為合情合理。”劉公公把聖旨交到林鸞微手中，“孩子，接旨吧，皇城需要你這樣的人。”
需要林鸞微的能力去克制那些不安好心的神棍，亦需要林鸞微的赤誠之心，滌蕩汙濁。
程許顰在原地石化，立如木雕。怎地數日不見，美人姐姐突然從算命小館的先生變成了半銜老人的親傳弟子，並且繼任了國師？
她肩膀顫栗，生怕被劉公公察覺，旋而跟皇帝告狀。
程許顰把頭埋得更低了，心內喃喃自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劉公公會意一笑，猜出來程許顰的用意，也窺見了林鸞微的決斷。她會幫程許顰的，至於怎麽幫，他還是需要提點一些。
“那咱家就先返宮了。陛下已在宮中替林國師擇得一殿，不日即可入宮居住。”劉公公指了指君祈，“林國師的師兄醫術高超，陛下素聞君神醫歷練之時，救死扶傷數百人。此次君神醫可隨林國師一同入宮，同居碧華殿。”
“孩子，還有一件事，咱家必須要提醒你。”
“你與太子殿下在嶺洲時，淵源頗深。然而既為國師，就意味著你不能沈溺於兒女私情。陛下早就知曉你同太子之間有過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陛下並不在意。只是告訴咱家，忘了便忘了，今後，你只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不能是他的身邊人。”
林鸞微垂下眼眸，無奈地笑道：“何來情緣？”二人之間，就連陛下都知道是“似是而非”。
劉公公提醒既畢，遂離開算命小館。
林鸞微懷裏抱著聖旨，從現在開始，她便是這大周的國師。縱然昔日千般不願，可如今還是被束縛在這京城了，林鸞微看向程許顰，輕聲道：“寶蓮。”
“現在我是國師了，你同太子是否有緣分，由我來算，堂堂正正。”
*
程府之內，靜謐如幽，一派壓抑。
丫鬟們圍站在一邊，紛紛低著頭，連呼吸的聲音都想隱去，此時此刻的氣氛無異於被送上斷頭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怒了那位端坐在椅子之上，泰然自若喝茶的男人。
程占在周靜和身邊，持盞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懼怕周靜和，而是被程許顰那丫頭給氣的。
今日，周靜和受程占之邀來到程府，本意是想程許顰既然不願意入宮同太子用膳培養感情，那就讓太子到程府來。程占也在，程許顰總不會又撒潑耍賴。
但是沒想到程許顰對周靜和的厭惡甚深，素日裏的管教和告誡皆成了空談。
她直接當面同周靜和說：“說吧，太子怎麽樣才會奏請陛下退婚？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程占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本以為周靜和會生氣，怎料他神色平和，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有喜歡的人了？”
“是！”程許顰篤定道。
“此人是誰？”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程許顰看了一眼爹爹的表情，抿了抿唇，還是把趙尉這兩個字咽下去了。
周靜和忍不住輕笑。
一把歲數的程太師平日裏在皇宮中行走都會覺得疲憊，沒想到此刻卻能疾步至程許顰身前，用手捂住她的嘴，為了讓她不要再如此膽大與太子爭鋒相對。
他畢竟是太子啊……
程占急道：“小女無知，小女狂妄……她是在同您說笑呢，太子殿下勿怪！寶蓮年紀小，從小到大喜歡舞刀弄槍，規矩什麽的是一點都不學，都怪我們，您千萬別怪罪她。”
周靜和凝視著程許顰的眼眸，愈發覺得她與昔日的林鸞微有些相似之處。
他想起了秦思曼府宅後院的花園，那天日熾如焰，汗水輕薄如霧蒙在臉上，女孩大膽的表明心意，說要追愛……
男人的輕笑須臾間凝滯，嚇得程占一激靈。
只見周靜和偏過頭，把目光別開，淡淡地說：“既然如此，我給你個選擇。人與人之間有無緣分，全憑上天作證，如若你能尋人蔔一卦，算出來我們之間毫無緣分，我可以考慮去聖上面前請旨退婚，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
“太子妃之位……”周靜和嘴唇微動，目光是難得一見的輕柔，“我自有打算。”
室內安靜沈寂，程占的手無聲墜落在身側。程許顰掙開束縛，驀然開朗起來，說話的語氣都隨和了幾分：“你說話算話，我現在就去尋人！”
程許顰連跑帶跳地奔走出門，欲前去尋林鸞微和君祈相助，天真心性倒是叫人無可奈何。
眼下，氣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著程許顰歸來，想看看她究竟能請個什麽人過來蔔算，或者是說，何人敢來？
周靜和睫毛垂下，眸中淡漠如水，在等待期間，他習慣性地用手指輕叩桌面，聲音斷斷續續，時快時慢，猶如他心裏曲折難以自抑。茶盞裏的茶水一遍遍續滿，熱氣裊裊升騰，旋即消逝於無形。
有規律的叩擊之聲，最初是徐緩的，帶著莫名的期待，而後漸漸轉向沈重，生出了些許不耐。
那雙黑眸一直不曾瞥向程占，唯獨凝視不遠處的正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程占欲站起身同周靜和商量回宮一事時，忽聞大門緩緩開啟的聲音。
叩擊之聲停了。
年輕男人沈默地看著進來的幾人。
程許顰欣喜雀躍，蹦蹦跳跳而入，再然後，周靜和的目光移向了身後的兩道身影。
只見覆在桌案上的手掌緊緊握成拳，手的主人似乎極力壓抑情緒，唯以握拳姿態來維持內心的平穩冷靜。
周靜和怎麽都笑不起來。
此二人的身影，和他在趙尉府邸擦肩而過看到的背影重合。
女子披了一件雪白羽氅，淺色桃杉裙擺隨風輕擺，她的鬢發被吹起，掠t過雪膚玉顏。女子旁邊的男人，同是穿著淺色的氅衣，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自帶風流。
遍地白雪，男子不顧旁人目光，邊走邊為女子輕攏衣領，唯恐她再受寒。
君祈的體貼動作招惹來程許顰的感慨：“林姐姐真是好福氣，有君哥哥這麽體貼的郎君寵溺！若是日後成婚了……恐怕還會更恩愛吧？”
程許顰已然忘記了，旁邊這位太子殿下寢殿裏還懸掛著林鸞微的畫像，匿於名作之下，隱然有種暗渡陳倉之感。如此看來，周靜和倒像是那個愛而不得，只能暗自悲憐之人。
二人旁若無人地笑著，女子間或擡頭，以清澈瀲灩的眸光看著高大男人。
這笑容實在是過於刺眼，尤其君祈攬住林鸞微的親昵動作，都會讓周靜和無故生起怒意。
成婚？恩愛？
周靜和面色沈冷，待所有人悉數進來後，對門旁站著的丫鬟道：“把門關上。”
繼而，在四周靜寂之時，他冷笑一聲，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君祈，君祈亦是同樣看著他。
周靜和聲音平靜，卻刀鋒暗指：“這就是你找的……兩位算命先生麽？”
矜貴男人手指指向君祈，眸中無絲毫笑意，甚至擡手之際，亦帶幾分戰栗。他目視林鸞微，言語是在詢問程許顰，可暗藏鋒芒的話鋒卻是指向君祈。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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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許顰的出現又是一場意外。
她本以為今日第一個叩門的會是那皇城中的貴人, 怎會想到周靜和忽然造訪程太師的府邸，還給了程許顰能退婚的希望？周靜和此舉大膽，若是陛下知道了, 定會嚴肅問詢。
林鸞微迎上程許顰急迫的眼神, 定了定神, 道：“此事涉及到的人十分覆雜，我怕是……”無能為力。
前次她去趙尉府邸蔔算，算得無非也是程許顰與周靜和之間有無緣分, 但趙尉並沒有把答案告知程許顰，想來是有自己的謀劃，她自然也不能開這個口。
程許顰年紀尚小，歷練也不足, 從小被保護得很好，所以不懂人心的彎繞, 一遇急難便容易沖動。
程許顰不知林鸞微和周靜和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以為他們二人同自己和趙尉一樣, 心裏有著彼此, 只是被他事所絆，只要雙方都心志堅定，就會克服一切困難。
慌亂中, 她口t不擇言道：“可是太子他有心上人了！我分明看見他寢殿裏懸著你的畫像！論說和太子的緣分, 難道不是姐姐你麽。”
君祈在一旁冷聲道：“你說什麽？”
林鸞微也霎時驚詫，怔怔地看著程許顰，“寶蓮，這話不能亂說。”
程許顰委屈地咬住唇瓣, 心裏一橫，囫圇將自己在太子寢殿的所見悉數告知林鸞微。
“我見到姐姐的第一面便覺得似曾相識, 後來意識到你就是那畫中人。我先前沒說，是不知道姐姐與太子究竟什麽關系，如今太子到我家來，還提起算緣分一事，我想了想，莫非就是為了逼姐姐現身的！”
緩了緩，程許顰松開林鸞微的手臂，懊悔因為退婚一事過於沖動，沒顧及到林鸞微的情緒。
她愧疚地低下頭，悶悶地說：“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如果姐姐不想去也沒關系，我再花重金去聘請別人來，直接讓他依照我的話術說。”
其實去程府蔔算程許顰與周靜和的緣分並非難事，她早先已於趙尉府邸就知曉了答案。難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沒有身份加持，妄自去議論當朝太子的婚事，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周靜和此舉，必然是知曉了她與趙尉、程許顰相識，他想退婚，便借著程許顰為名，然後再逼迫她現身一算，與他同乘一條船。
周靜和心機依舊，他還是很喜歡利用他人……
程許顰見林鸞微久久不言，以為她是拒絕了這個請求，正垂頭喪氣地往門外走。
“林羨先生——”程許顰跨出門之際，有另一夥人進門，程許顰眼睛一亮。
這人是皇帝身邊的劉公公。
他來做什麽？
劉公公奉旨而至，在層層禁軍的保護之下，踱步到林鸞微身前。
他瞥了一眼欲要啼泣的程許顰，和顏悅色地安慰道：“程家女兒，莫要再哭了。”他目光旋即轉向林鸞微，“林羨先生，陛下自那日於問心齋和你閑談後，感悟良多。只因近日政務冗繁，陛下這才餘出來時間擬聖旨、備了案。”
這一屋人齊齊伏身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前任國師半銜老人親傳弟子林鸞微，字羨。天賦異稟，上通天文，下曉地理，於嶺洲輔佐太子周靜和，朕心儀久矣。特擢為國師，統轄相師、司天監。”
“欽此。”劉公公趨至跪伏在地的林鸞微左右，用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臂，令其昂首。
他透過林鸞微，恍惚間看見了故人的影子，是林相。
他們的眉眼如此相似。
須臾，劉公公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沒頭沒尾地慨然感嘆道：“好，真好啊，哈哈哈！”
“咱家與半銜老人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你是他的親傳弟子，這國師之位當是你來繼任最為合情合理。”劉公公把聖旨交到林鸞微手中，“孩子，接旨吧，皇城需要你這樣的人。”
需要林鸞微的能力去克制那些不安好心的神棍，亦需要林鸞微的赤誠之心，滌蕩汙濁。
程許顰在原地石化，立如木雕。怎地數日不見，美人姐姐突然從算命小館的先生變成了半銜老人的親傳弟子，並且繼任了國師？
她肩膀顫栗，生怕被劉公公察覺，旋而跟皇帝告狀。
程許顰把頭埋得更低了，心內喃喃自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劉公公會意一笑，猜出來程許顰的用意，也窺見了林鸞微的決斷。她會幫程許顰的，至於怎麽幫，他還是需要提點一些。
“那咱家就先返宮了。陛下已在宮中替林國師擇得一殿，不日即可入宮居住。”劉公公指了指君祈，“林國師的師兄醫術高超，陛下素聞君神醫歷練之時，救死扶傷數百人。此次君神醫可隨林國師一同入宮，同居碧華殿。”
“孩子，還有一件事，咱家必須要提醒你。”
“你與太子殿下在嶺洲時，淵源頗深。然而既為國師，就意味著你不能沈溺於兒女私情。陛下早就知曉你同太子之間有過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陛下並不在意。只是告訴咱家，忘了便忘了，今後，你只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不能是他的身邊人。”
林鸞微垂下眼眸，無奈地笑道：“何來情緣？”二人之間，就連陛下都知道是“似是而非”。
劉公公提醒既畢，遂離開算命小館。
林鸞微懷裏抱著聖旨，從現在開始，她便是這大周的國師。縱然昔日千般不願，可如今還是被束縛在這京城了，林鸞微看向程許顰，輕聲道：“寶蓮。”
“現在我是國師了，你同太子是否有緣分，由我來算，堂堂正正。”
*
程府之內，靜謐如幽，一派壓抑。
丫鬟們圍站在一邊，紛紛低著頭，連呼吸的聲音都想隱去，此時此刻的氣氛無異於被送上斷頭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怒了那位端坐在椅子之上，泰然自若喝茶的男人。
程占在周靜和身邊，持盞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懼怕周靜和，而是被程許顰那丫頭給氣的。
今日，周靜和受程占之邀來到程府，本意是想程許顰既然不願意入宮同太子用膳培養感情，那就讓太子到程府來。程占也在，程許顰總不會又撒潑耍賴。
但是沒想到程許顰對周靜和的厭惡甚深，素日裏的管教和告誡皆成了空談。
她直接當面同周靜和說：“說吧，太子怎麽樣才會奏請陛下退婚？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程占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本以為周靜和會生氣，怎料他神色平和，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有喜歡的人了？”
“是！”程許顰篤定道。
“此人是誰？”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程許顰看了一眼爹爹的表情，抿了抿唇，還是把趙尉這兩個字咽下去了。
周靜和忍不住輕笑。
一把歲數的程太師平日裏在皇宮中行走都會覺得疲憊，沒想到此刻卻能疾步至程許顰身前，用手捂住她的嘴，為了讓她不要再如此膽大與太子爭鋒相對。
他畢竟是太子啊……
程占急道：“小女無知，小女狂妄……她是在同您說笑呢，太子殿下勿怪！寶蓮年紀小，從小到大喜歡舞刀弄槍，規矩什麽的是一點都不學，都怪我們，您千萬別怪罪她。”
周靜和凝視著程許顰的眼眸，愈發覺得她與昔日的林鸞微有些相似之處。
他想起了秦思曼府宅後院的花園，那天日熾如焰，汗水輕薄如霧蒙在臉上，女孩大膽的表明心意，說要追愛……
男人的輕笑須臾間凝滯，嚇得程占一激靈。
只見周靜和偏過頭，把目光別開，淡淡地說：“既然如此，我給你個選擇。人與人之間有無緣分，全憑上天作證，如若你能尋人蔔一卦，算出來我們之間毫無緣分，我可以考慮去聖上面前請旨退婚，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
“太子妃之位……”周靜和嘴唇微動，目光是難得一見的輕柔，“我自有打算。”
室內安靜沈寂，程占的手無聲墜落在身側。程許顰掙開束縛，驀然開朗起來，說話的語氣都隨和了幾分：“你說話算話，我現在就去尋人！”
程許顰連跑帶跳地奔走出門，欲前去尋林鸞微和君祈相助，天真心性倒是叫人無可奈何。
眼下，氣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著程許顰歸來，想看看她究竟能請個什麽人過來蔔算，或者是說，何人敢來？
周靜和睫毛垂下，眸中淡漠如水，在等待期間，他習慣性地用手指輕叩桌面，聲音斷斷續續，時快時慢，猶如他心裏曲折難以自抑。茶盞裏的茶水一遍遍續滿，熱氣裊裊升騰，旋即消逝於無形。
有規律的叩擊之聲，最初是徐緩的，帶著莫名的期待，而後漸漸轉向沈重，生出了些許不耐。
那雙黑眸一直不曾瞥向程占，唯獨凝視不遠處的正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程占欲站起身同周靜和商量回宮一事時，忽聞大門緩緩開啟的聲音。
叩擊之聲停了。
年輕男人沈默地看著進來的幾人。
程許顰欣喜雀躍，蹦蹦跳跳而入，再然後，周靜和的目光移向了身後的兩道身影。
只見覆在桌案上的手掌緊緊握成拳，手的主人似乎極力壓抑情緒，唯以握拳姿態來維持內心的平穩冷靜。
周靜和怎麽都笑不起來。
此二人的身影，和他在趙尉府邸擦肩而過看到的背影重合。
女子披了一件雪白羽氅，淺色桃杉裙擺隨風輕擺，她的鬢發被吹起，掠t過雪膚玉顏。女子旁邊的男人，同是穿著淺色的氅衣，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自帶風流。
遍地白雪，男子不顧旁人目光，邊走邊為女子輕攏衣領，唯恐她再受寒。
君祈的體貼動作招惹來程許顰的感慨：“林姐姐真是好福氣，有君哥哥這麽體貼的郎君寵溺！若是日後成婚了……恐怕還會更恩愛吧？”
程許顰已然忘記了，旁邊這位太子殿下寢殿裏還懸掛著林鸞微的畫像，匿於名作之下，隱然有種暗渡陳倉之感。如此看來，周靜和倒像是那個愛而不得，只能暗自悲憐之人。
二人旁若無人地笑著，女子間或擡頭，以清澈瀲灩的眸光看著高大男人。
這笑容實在是過於刺眼，尤其君祈攬住林鸞微的親昵動作，都會讓周靜和無故生起怒意。
成婚？恩愛？
周靜和面色沈冷，待所有人悉數進來後，對門旁站著的丫鬟道：“把門關上。”
繼而，在四周靜寂之時，他冷笑一聲，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君祈，君祈亦是同樣看著他。
周靜和聲音平靜，卻刀鋒暗指：“這就是你找的……兩位算命先生麽？”
矜貴男人手指指向君祈，眸中無絲毫笑意，甚至擡手之際，亦帶幾分戰栗。他目視林鸞微，言語是在詢問程許顰，可暗藏鋒芒的話鋒卻是指向君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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