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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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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他了

同為男人, 君祈自知這莫名而來的敵意源於什麽。只是他正欲回答時,卻被林鸞微攔了下來。

女子擋在他身前,君祈微微側首便可以看見她高挺的鼻梁弧度, 以及光潔如白荷玉瓣的下頜。

她一向婉悅溫和的聲音此刻偏偏含有絲絲冷意。

林鸞微道:“請的算命先生?”她環視四周, 瞥見這室內眾人的面色皆不佳。

周靜和面色冷然可怖, 程許顰在一旁懵懂,對情況茫然不知,滿心唯有什麽時候可以退婚。

室內的空氣仿佛在此刻凝滯。

程占見狀, 眉宇緊鎖,厲聲斥責程許顰道:“這這這……怕不是個江湖騙子!寶蓮!你在哪裏找的神棍?竟然敢糊弄太子殿下!”

程許顰辯解道:“才不是騙子!爹爹,你是不知道,剛才劉公公……”

太子殿下一聽“劉公公”三字, 冷淡的目光遽然落在了程許顰臉上。

程占怒道:“什麽劉公公!你休想拿劉公公之名來壓我!來人哪,把這兩個騙子逐出府去!”

再不逐出去, 恐怕周靜和就要把他這一把老骨頭給趕出去了!

程許顰屢次拂了周靜和的面子,好在周靜和懶得同程許顰計較, 一直都是淡笑揭過。於他來說, 婚姻之事並不重要,任誰來做這太子妃都無礙,可今日來看, 恐怕程許顰真的觸及到了周靜和的逆鱗。

室內一半陰, 一半陽,林鸞微與周靜和形成了兩道分水嶺,立為毫無瓜葛的兩界。

林鸞微神色自若,將陛下親擬的聖旨呈給程占看, 溫聲和他解釋:“程太師,請看看這個。”

程占狐疑接過, 將聖旨展開。

作為皇朝的太師,程占明察秋毫,自然看得出這是陛下親書的聖旨,程占無語凝噎良久,擡頭看林鸞微,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聖旨。雖然早已知曉半銜老人有一親傳弟子,陛下有意讓其繼任國師之位,但是沒意想到就是眼前這羸弱女子!

他適才還說當朝國師是神棍,還要將她趕出去?!

程占沈吟道:“林、鸞、微……”

程占不經意間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低聲呢喃這個名字。他端視著眼前女子,最終垂首,將聖旨還給了她。無奈轉身,狠狠地剜了程許顰一眼,眸中寫滿了“瞧瞧你做的這些好事”。

林姓之人、又是半銜老人的親傳弟子,她的事,程占自知管不了,也管不得。

凡事有定,緣來則應,遇者必遇,此天道也。

“如果只是一個在街邊隨意蔔算維持生計的算命先生過來蔔算太子的緣分,實在是荒唐之至,恐怕太子還會拿他當個替罪羊。”林鸞微收回聖旨,卻沒再給周靜和看。她直視這位慣常會算計別人的太子殿下,一字一句道:

“可我現在是國師,太子這緣分,我蔔得起,無論什麽結果。”

“林鸞微。”周靜和沈聲喊出林鸞微的名字,意緒紛紜:“你想要什麽結果?”

程占和君祈猛然聞之,皆心中一悸。

——他們之間二人的關系果然非同一般,君祈在乎的是林鸞微,程占在乎的則是周靜和。

林鸞微不理會:“寶蓮不喜這門婚事,你同樣不喜歡。所以你早就鋪墊好了要退婚一事,只是一直沒等到時機。後來你在趙尉府邸看到了我,之後也查到了我,在文華殿內,請太子殿下仔細想想,跟我致歉之時,有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女子揚了揚眉,冷笑一聲,繼續戳穿他:“寶蓮離家出走且和趙大人兩情相悅,二人皆同我相識。你心想,如此甚好,那便尋來一天,試試我的態度,所以選擇和我在文華殿重逢。之後,你心知陛下會擇一日讓我繼任國師,剛好,這天來了,你可以借著我國師的名義,去算你們無緣無份。”

“你成功利用我和寶蓮退了婚約,同時也讓我深陷在‘情義’二字中,讓陛下對我的公正態度存疑。自此,我便只是你的籠中鳥。”

“周靜和,你一點都沒變,和嶺洲一樣愛利用與算計。可是我不一樣了,從前的我因為喜歡你,能容忍你那些利用,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我憑什麽被利用?”

四周悄然無聲。

林鸞微理智地陳述著周靜和的偽面,於眾人之前,毫無顧忌地將他那些算計公之於眾。

周靜和目光有些晦暗,漸漸凝在林鸞微身上,他的眼神恍惚間讓林鸞微想到嶺洲初見那一日。

馬車誤闖,她迎面撞進的冷厲瞳眸,此刻覆現。

一旁的程占十分後悔今日把周靜和喊來家中,他了解太子一貫性子疏離冷漠,但好歹和他們這些長輩尚算是溫和有禮,程占從未見過太子有如此陰沈的一面。

從來沒有。

周靜和面對任何事皆胸有成竹,自詡理智過人,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凡事盡在掌控。

今日……偏偏出了差錯……林鸞微變成了他不可預料的那一環。

半晌後,這微妙的對峙被周靜和一句冷語打破。

他道:“除了她,都出去。”

眾人遲疑不決,周靜和極力克制情緒,最終還是破了心中桎梏。他少見地發了怒,聲音高了幾分,沈沈響在室內:“出去!”

程占不顧程許顰的掙紮,悶聲拖著她往外走。程許顰雖然也被周靜和嚇了一跳,可美人姐姐那柔弱如柳的模樣,如若被周靜和欺負了可怎麽辦?

她焦急地朝著林鸞微的背影喊道:“林姐姐——”

唯一鎮定的當屬林鸞微和君祈。

“寶蓮,先出去吧。”林鸞微偏過頭,對著程許顰笑笑。

她覆又看向君祈,將剛才那一身駁斥周靜和的鋒芒都斂了去。她笑著,摸了摸肚子,嬌嗔道:“君祈,我又想吃鴻興酒樓的菜了。這可怎麽辦?”

也罷。

君祈無奈搖首,聽得出來她話裏話外的暗示,遂道:“……好,我去給你買,記得早些回來。”

太師府被一層玉白覆蓋,屋外氣息清透,拂面之時消解了先前的壓抑氣氛。丫鬟是最後遠離這是非之地的一人,她斟酌了半天,猶豫是否要闔上此門。

林鸞微與周靜和的關系焦灼,思前想後,最終決意不闔門了,萬一有什麽意外,好歹能知道得迅速一些。

人盡去。

林鸞微剛剛病愈,忽而又猛猛說了那麽多話,一時有些站不穩。一瞬間的冷氣已然讓她清醒,她徑直走向門口,將這室門再次關上。君祈這人,煎藥熬藥向來都是選以最苦的藥材,只求藥到病除。今病愈,不用再喝藥了,可不敢再吹幾個時辰冷風。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以往獨處之下屋室中滿是歡聲笑語,而今一片靜寂。

闔門轉身的剎那,林鸞微驟然被一股雄渾的力道攫入懷中。

周靜和攥住林鸞微的手腕,拉著她移走了兩步,反手將她禁錮在門旁邊的硬墻上。

熟悉的冷白梅香闖入鼻尖,林鸞微無暇掙紮,亦不能掙。

林鸞微的後背抵在墻垣,被男人的陰影覆蓋住,她忿忿道:“——你幹什麽!”

周靜和手指緊攥,心口處突突跳動,目似炬火。他的眼神t似是困獸,要把林鸞微永遠困在身邊,讓她變成自己獨有的一份特別,旁人不得窺視。

年輕男人依舊高大,臂膀依舊寬厚,他的氣質較於嶺洲之時,益顯尊貴冷漠,更添一分癡狂。

“林鸞微。”

“我的緣分,你蔔得起,無論什麽結果。我想知道,你會給我什麽結果?”

林鸞微驀地笑了:“陰盛陽弱,這就是你和寶蓮的結果啊。”

周靜和神情辨不出喜怒,可林鸞微卻從他眼中,看到了所求未果的急迫。

他急什麽?

男人逼近懷中的人,與她四目相對,扣著林鸞微手腕的力度微微松懈,卻還是不肯放下。

“我的確想和程許顰退婚,是因為我早知她和趙尉彼此喜歡,所以當她離家出走時,我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找的就是趙尉。”

“ 我利用了程許顰對我的厭惡,也利用了趙尉。那日於趙尉府邸擦肩而過之後,我讓無名去查了你,這沒錯。但文華殿的重逢,絕對不是我有意而為。”

“我率先知道你會成為國師,是因我了解父皇。但我並沒想過要用這個要挾你與我同乘一條船。”

“林鸞微……”

“文華殿的致歉,我有十分真心,你信不信?”

周靜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同她解釋,當林鸞微於眾人面前自顧自說出那些他自己都從未想過的謀劃時,他渾身發涼。一次小小的利用,些許還能讓眼前這位女子原諒。可三番兩次的利用,已經讓她形成一種習慣……

一種無論他做什麽,她都要在心裏翻來覆去琢磨用意、然後給他徒增罪名的習慣。

這同樣也是受過情傷的反噬。

末了,周靜和對上林鸞微略微譏諷冷漠的眼神:“對不起……真心的。”

他的一番話說完,半晌後,林鸞微才啟唇,淡淡地說了句:“殿下說了這麽多,與我何幹?”

“我信你又何妨,不信你又何妨。”林鸞微道:“知道程許顰為什麽討厭你嗎,因為你一如既往地不夠真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討厭你嗎,因為你——”

“糾纏不清。”林鸞微貼在他的耳廓邊,淡淡說道。

果不其然,林鸞微話音剛落,男子便松開了自己的手腕。

周靜和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林鸞微垂首,默默地深呼了一口氣,可是下一刻,那人的冷白梅香不再深入鼻尖。

而是覆蓋了她全身。

周靜和松開手,不是被林鸞微那句殘忍的“糾纏不清”所傷,而是洞悉她所有的冷漠,可又抑制不住被她無視、被她同別人的親密所帶來的怒意和沖動。

所以在林鸞微舒氣的間隙,他欺身而來——

林鸞微的唇瓣之上,有著滾燙的溫度。周靜和鬼使神差地摟住她,不顧掙紮,不顧謾罵。

恍惚之間,他好像又回到了五月份嶺洲的後花園內。

當時他也是如此,將林鸞微拉進懷中,狠狠親吻,只不過彼時他心意澄明,還未陷進去,身上那股沖動遠不及此刻。

“啪——”

清脆的聲響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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