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月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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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月影婆娑
雲漢大陸的東北有一片山海相融的峽灣，百丈高的懸壁上垂下道道飛瀑、直沖入海。
峽灣一帶風急浪高，氣候多變，千裏之內都無人居。若非身有靈法，是絕無辦法攀越到那懸壁之上的。
玉簫閑和瑭琰抵達崖岸時，空中已是明月高懸。一陣疾風掃過，瀑布逆流而上、急浪直撲並立崖邊的二人！水霧落下，兩個人的衣衫並未被打濕，而彩衣人身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泛藍的身影。
瑭琰將手中的那方白玉水盂拋給了耿星河，他方才便是用這個東西將他召喚來的： “你從前來過這裏吧？”當年他尋找阿鸞時偷偷藏起了一個在石崖邊發現的畫匣，那裏面有張繪著峽灣的畫。
耿星河接住水盂，卻對面前的場景啞然。從前他雲游到此時確實被這裏的奇景震撼過，可崖下全新的圖景他還是第一次見： “當年，這裏明明是一片海……”
轟隆一陣雷響將玉簫閑從楞怔中喚醒，他回身望去，只見一個渾身閃著電光的青衣女子破雲而落。栗子看見他張口便斥： “你也和那個瘋子同流合汙了！”
玉簫閑還未及反應，她便劈手朝站在懸崖邊的三個人射出十幾發電刺！
“嘭——”
玉簫閑擡手揮出的氣浪將十幾發電刺盡數撥向一邊，數十丈外的漫水石崖瞬間被炸出大片水花！
飄蕩在半空的白袖還未落下，栗子已經撲面而至！她揚起的左臂引來黑空中的一股雷電、電光如鞭，眼看就要把三人齊齊抽落高崖！
“栗子住手！”耿星河閃身而來，手書的一個“凈”字已經貼上了栗子的背心。
栗子只覺一股清涼從後背漫開至全身，自己心中的怒意似乎也隨之有所消減。她回身看那個喊了她名字的人： “你是誰？”
耿星河在鬼界關註了阿鸞近百年，自然認得常伴她身邊的栗子，他明白栗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只簡單解釋道： “你眉姐姐竹笛上的扳指是我的。”
栗子雖不知扳指的淵源，卻聽到他認識眉姐姐，立時又急起來： “你也要和瘋子一起去害姐姐？”
“栗子，沒有人要害阿鸞。”玉簫閑在一旁開了口： “我們只是來……”
栗子不等玉簫閑把話說完，便回身恨恨指向瑭琰： “難道他沒有告訴你們他要殺了姐姐嗎！”
月光下，瑭琰的面色冷峻： “我從沒說過要殺阿鸞。”
栗子恨不得徒手撕開他騙子的假面： “你說要集中一切力量把她推進黑洞裏，這還不是要殺她嗎！”
“你要做什麽？”這次輪到耿星河和玉簫閑齊齊回頭了。
瑭琰面色不改： “她是神，需要回到神的世界。那個黑洞，是送她回去的唯一方法。”
“瘋子！你是瘋子！”栗子破口罵著、就要沖上去殺了他，卻被身邊的玉簫閑止住。看到崖下的圖景前，他並不信瑭琰的妄語，可現在，他有點猶疑。
耿星河慢慢走向瑭琰： “你要把阿鸞推進黑洞？你不知道那黑洞之內的是……”
瑭琰劫過話頭： “我知道。”耿星河在溪邊向阿鸞講述的那段往事，他躲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但那只不過佐證了他的推測： “你被黑洞吸走、經歷了那場煉獄，是因為你不是神，卻占了神的通道。難道你以為自己成為了唯一可以用靈法的鬼，是天賦異稟的緣故嗎？不！你不是什麽天選之子，你只不過是一個誤打誤撞的異象。”
“你……”耿星河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身後的玉簫閑則平靜地對栗子道： “不要急躁，你先去前面看一眼。”
“看什麽？我要先除掉那個瘋子！”栗子只想掙脫玉簫閑的手、去殺了瑭琰。
“阿鸞為什麽會給你一滴「秋荷露」？”玉簫閑一把將她拽住，雙手扶住她的肩。
“什麽？”栗子不知他怎麽會突然提起「秋荷露」來，才從碧落山入京的歲月，久得幾乎像是前塵往事一般……
“她給你「秋荷露」，是想提醒你凡事不要急躁對不對？”玉簫閑認真看著她 ： “初到玉府時，你也曾以為我是壞人、是兇手，對不對？”
見她神色漸緩，他制住的手也慢慢松開： “阿鸞當初讓你進玉府，是為了保護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傷害她，就像她絕不會把你送入險地一樣。如果瑭琰真是瘋子，我不會放他走，現在先聽我的，去那懸崖的邊緣看一看……”
聽了玉簫閑的一番話，栗子暫時收起雷電，將信將疑地往懸崖邊走。玉簫閑則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崖邊另一處的瑭琰： “你如何保證黑洞不會殺死阿鸞？”
耿星河驚訝地回頭看他：他那麽問，是在認真考慮瑭琰的計劃？
瑭琰淡淡開口：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
面對著曾經被自己視作眼中釘的兩大情敵，瑭琰講了阿鸞的靈脈如何覆原、又如何能與天地相感應。
“我想：天地之力既然能為她所用，那是否也會保護她免受危險？所以當我在北淵用「慈航普渡」變出觀音的時候，便想著趁機試試看。撚滅「龍焰」後，我試圖將佛掌對準她，可當我發出那個攻擊指令的時候，觀音便立刻消失了……連天地之力都拒絕傷害的人，你們還覺得，她不是神嗎？”
玉蕭閑盡力搜集證偽的論據： “可是我們從前修靈比武時，還有在「無垠砂」的次次切磋，都是一切正常，從來沒有發生過無法對她發動攻擊的情況……”
瑭琰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那些攻擊根本對她構不成威脅。”
“那次黑洞呢！”沈默已久的耿星河終於開口：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那麽那次黑洞怎麽會險些要了她的命？”
“當然是因為你！”瑭琰看向耿星河的目光還是帶著恨意： “是你占用了神的通道！是你阻斷了她回家！”
“回家……”玉簫閑重覆著瑭琰的用詞。
“沒錯！回家！”瑭琰似是要嘲諷玉簫閑，又像是在嘲諷自己： “這裏不是她的家。我已經說了，這裏，不過是神的游戲場罷了。”說著，他笑了起來，起先只是幾下口鼻的氣聲，後來幹脆大笑著跌坐在腳下冰冷的水裏。
淒笑的彩衣人哀美如鬼魅，他躺倒在崖邊，任月色寒水嘩嘩流經自己的身體。他感受不到冷，也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痛——如果就連這個世界都是虛假的，那麽他的癡情，他的執念，又有何意義？
浸透月光的流水在崖下傾瀉成瀑，然而股股飛瀑原該註入的一大片汪洋，卻並不存在。
峭壁之上，山石、流水、月色、霧氣……一切都是那麽真實；飛瀑之下，所有東西卻都盡數消失！刀斬斧劈般，斷得利落幹凈。
從前的海洋只剩一條條密密麻麻的藍線，它們在夜色裏發出道道微光，組成一個個規整的矩形網格不斷向遠處延伸……
轟隆——
又是一聲雷聲電響，沿著藍線延伸的方向探索了一番的栗子面色蒼白地回到了這處懸崖。
原來真有“天涯海角”，原來真有“海枯石爛”。峽灣之外，存在了千萬年的海洋消失地幹幹凈凈。
藍線之外，什麽都沒有。這個世界的盡頭，是一片漫無天際的空白……
躺在水中的瑭琰緩緩轉過頭，對著栗子綻開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現在，你可以和我一起做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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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漢大陸的東北有一片山海相融的峽灣，百丈高的懸壁上垂下道道飛瀑、直沖入海。
峽灣一帶風急浪高，氣候多變，千裏之內都無人居。若非身有靈法，是絕無辦法攀越到那懸壁之上的。
玉簫閑和瑭琰抵達崖岸時，空中已是明月高懸。一陣疾風掃過，瀑布逆流而上、急浪直撲並立崖邊的二人！水霧落下，兩個人的衣衫並未被打濕，而彩衣人身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泛藍的身影。
瑭琰將手中的那方白玉水盂拋給了耿星河，他方才便是用這個東西將他召喚來的： “你從前來過這裏吧？”當年他尋找阿鸞時偷偷藏起了一個在石崖邊發現的畫匣，那裏面有張繪著峽灣的畫。
耿星河接住水盂，卻對面前的場景啞然。從前他雲游到此時確實被這裏的奇景震撼過，可崖下全新的圖景他還是第一次見： “當年，這裏明明是一片海……”
轟隆一陣雷響將玉簫閑從楞怔中喚醒，他回身望去，只見一個渾身閃著電光的青衣女子破雲而落。栗子看見他張口便斥： “你也和那個瘋子同流合汙了！”
玉簫閑還未及反應，她便劈手朝站在懸崖邊的三個人射出十幾發電刺！
“嘭——”
玉簫閑擡手揮出的氣浪將十幾發電刺盡數撥向一邊，數十丈外的漫水石崖瞬間被炸出大片水花！
飄蕩在半空的白袖還未落下，栗子已經撲面而至！她揚起的左臂引來黑空中的一股雷電、電光如鞭，眼看就要把三人齊齊抽落高崖！
“栗子住手！”耿星河閃身而來，手書的一個“凈”字已經貼上了栗子的背心。
栗子只覺一股清涼從後背漫開至全身，自己心中的怒意似乎也隨之有所消減。她回身看那個喊了她名字的人： “你是誰？”
耿星河在鬼界關註了阿鸞近百年，自然認得常伴她身邊的栗子，他明白栗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只簡單解釋道： “你眉姐姐竹笛上的扳指是我的。”
栗子雖不知扳指的淵源，卻聽到他認識眉姐姐，立時又急起來： “你也要和瘋子一起去害姐姐？”
“栗子，沒有人要害阿鸞。”玉簫閑在一旁開了口： “我們只是來……”
栗子不等玉簫閑把話說完，便回身恨恨指向瑭琰： “難道他沒有告訴你們他要殺了姐姐嗎！”
月光下，瑭琰的面色冷峻： “我從沒說過要殺阿鸞。”
栗子恨不得徒手撕開他騙子的假面： “你說要集中一切力量把她推進黑洞裏，這還不是要殺她嗎！”
“你要做什麽？”這次輪到耿星河和玉簫閑齊齊回頭了。
瑭琰面色不改： “她是神，需要回到神的世界。那個黑洞，是送她回去的唯一方法。”
“瘋子！你是瘋子！”栗子破口罵著、就要沖上去殺了他，卻被身邊的玉簫閑止住。看到崖下的圖景前，他並不信瑭琰的妄語，可現在，他有點猶疑。
耿星河慢慢走向瑭琰： “你要把阿鸞推進黑洞？你不知道那黑洞之內的是……”
瑭琰劫過話頭： “我知道。”耿星河在溪邊向阿鸞講述的那段往事，他躲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但那只不過佐證了他的推測： “你被黑洞吸走、經歷了那場煉獄，是因為你不是神，卻占了神的通道。難道你以為自己成為了唯一可以用靈法的鬼，是天賦異稟的緣故嗎？不！你不是什麽天選之子，你只不過是一個誤打誤撞的異象。”
“你……”耿星河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身後的玉簫閑則平靜地對栗子道： “不要急躁，你先去前面看一眼。”
“看什麽？我要先除掉那個瘋子！”栗子只想掙脫玉簫閑的手、去殺了瑭琰。
“阿鸞為什麽會給你一滴「秋荷露」？”玉簫閑一把將她拽住，雙手扶住她的肩。
“什麽？”栗子不知他怎麽會突然提起「秋荷露」來，才從碧落山入京的歲月，久得幾乎像是前塵往事一般……
“她給你「秋荷露」，是想提醒你凡事不要急躁對不對？”玉簫閑認真看著她 ： “初到玉府時，你也曾以為我是壞人、是兇手，對不對？”
見她神色漸緩，他制住的手也慢慢松開： “阿鸞當初讓你進玉府，是為了保護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傷害她，就像她絕不會把你送入險地一樣。如果瑭琰真是瘋子，我不會放他走，現在先聽我的，去那懸崖的邊緣看一看……”
聽了玉簫閑的一番話，栗子暫時收起雷電，將信將疑地往懸崖邊走。玉簫閑則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崖邊另一處的瑭琰： “你如何保證黑洞不會殺死阿鸞？”
耿星河驚訝地回頭看他：他那麽問，是在認真考慮瑭琰的計劃？
瑭琰淡淡開口：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
面對著曾經被自己視作眼中釘的兩大情敵，瑭琰講了阿鸞的靈脈如何覆原、又如何能與天地相感應。
“我想：天地之力既然能為她所用，那是否也會保護她免受危險？所以當我在北淵用「慈航普渡」變出觀音的時候，便想著趁機試試看。撚滅「龍焰」後，我試圖將佛掌對準她，可當我發出那個攻擊指令的時候，觀音便立刻消失了……連天地之力都拒絕傷害的人，你們還覺得，她不是神嗎？”
玉蕭閑盡力搜集證偽的論據： “可是我們從前修靈比武時，還有在「無垠砂」的次次切磋，都是一切正常，從來沒有發生過無法對她發動攻擊的情況……”
瑭琰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那些攻擊根本對她構不成威脅。”
“那次黑洞呢！”沈默已久的耿星河終於開口：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殺不死她，那麽那次黑洞怎麽會險些要了她的命？”
“當然是因為你！”瑭琰看向耿星河的目光還是帶著恨意： “是你占用了神的通道！是你阻斷了她回家！”
“回家……”玉簫閑重覆著瑭琰的用詞。
“沒錯！回家！”瑭琰似是要嘲諷玉簫閑，又像是在嘲諷自己： “這裏不是她的家。我已經說了，這裏，不過是神的游戲場罷了。”說著，他笑了起來，起先只是幾下口鼻的氣聲，後來幹脆大笑著跌坐在腳下冰冷的水裏。
淒笑的彩衣人哀美如鬼魅，他躺倒在崖邊，任月色寒水嘩嘩流經自己的身體。他感受不到冷，也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痛——如果就連這個世界都是虛假的，那麽他的癡情，他的執念，又有何意義？
浸透月光的流水在崖下傾瀉成瀑，然而股股飛瀑原該註入的一大片汪洋，卻並不存在。
峭壁之上，山石、流水、月色、霧氣……一切都是那麽真實；飛瀑之下，所有東西卻都盡數消失！刀斬斧劈般，斷得利落幹凈。
從前的海洋只剩一條條密密麻麻的藍線，它們在夜色裏發出道道微光，組成一個個規整的矩形網格不斷向遠處延伸……
轟隆——
又是一聲雷聲電響，沿著藍線延伸的方向探索了一番的栗子面色蒼白地回到了這處懸崖。
原來真有“天涯海角”，原來真有“海枯石爛”。峽灣之外，存在了千萬年的海洋消失地幹幹凈凈。
藍線之外，什麽都沒有。這個世界的盡頭，是一片漫無天際的空白……
躺在水中的瑭琰緩緩轉過頭，對著栗子綻開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現在，你可以和我一起做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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