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時空割裂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十一章 時空割裂
成為了鬼之後，耿星河的身體再也沒有過任何知覺。然而這次從靈臺山返回京城，他剛剛抵達，就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在空中停步，穩了穩心神，四顧之下又感到格外茫然：自己明明只是離開了一炷香的時間，城中所有廢損之處怎麽竟均已得到了修繕？
去靈臺山之前，他和眉嫵鸞約好歸來後在紫宸殿相見，但當他瞬移到紫宸殿的方位，卻發現那層層疊落、棱角分明的宏偉宮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數十丈高的圓柱形殿宇。
新殿巨傘狀的穹頂取“庇佑天下”之意；出入殿宇的八扇門分列於八個方位，既為“鎮守八方”，也為 “廣納良言”；百餘扇窗格環繞著新殿的弧形外壁洞開，保證光線充足的同時也寓意著“兼聽則明”。
諾大的木制建築外觀渾然天成，毫無拼接榫卯的痕跡，是榕樹精過雨的手筆。
耿星河在空中繞了圓殿一圈，它懸掛著的“共和”牌匾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一炷香的時間，他和阿鸞探討的“虛君共和”怎麽就已經得以付諸實踐了？
正在疑惑間，他看到殿中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布衣、白發蹣跚，是韓今舟嗎？
他破雲下落前猶豫了片刻：自己突然出現會不會嚇到韓老？可四下不見阿鸞，除了韓老，他也沒有別的信任之人可以問詢。於是他略一思忖，還是出現在那布衣老人的身後： “韓老……”
老人聞聲剛轉過頭，耿星河就楞住了——眼前這個人，神態儀表與韓今舟何其相似，可是眉目卻迥然不同，竟不是韓今舟本人！
耿星河一時啞然，那老人看清他的相貌後卻開了口： “你是……耿星河？”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認得自己，便抱拳行禮道： “正是在下，不知閣下怎麽稱呼？”
“當真是你！”白發老人見他承認，馬上激動起來： “貴人請受我一拜！”說著便要行大禮。
耿星河慌忙扶住她： “不敢當！我與閣下素不相識，何來‘貴人’一說？”
老人眼中湧出濁淚： “貴人不認得我，我是韓今舟的孫女，韓方遒！”
耿星河聽了又一怔——韓老的孫女至多該不過五十上下，怎麽已是眼前這耄耋之狀： “你……你祖母何在？她可還安好？”
韓方遒被他扶著的手明顯顫了顫： “貴人想必常年不在京中，祖母早已離世四十七載了……”
耿星河聞言不禁松開了手，心中的疑惑與戒備頓起：一炷香之前，韓老還在紫宸殿中主事，怎麽突然就被說成是已離世四十七載了？
他周身的藍光變亮，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韓老明明才接任宰相不久，你怎能說她已離世四十七載！你究竟是誰？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紫宸殿為何不見了？”
見他如此反應，韓方遒也一時話阻，然而她畢竟也是做了幾十年內閣首腦的人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問題所在： “貴人大概才回京不久，不知京中如今已是南昭一百五十一年。”
“什麽？”耿星河更加不解了：現在明明是南昭一百零一年，這個自稱是韓今舟孫女的人，為何多加了五十年？
她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京城的時間似乎比其他地方快了五十年，我們也是剛剛從城門守衛的匯報中得知了許多異常。方才的朝會，正是在討論這時間不一的怪狀……”
說罷，韓方遒也皺起了眉——前些年，消失數載又突然回歸的銀容岱淵大鬧皇城。已是廢帝的他口口聲聲說如今仍是南昭一百零一年，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可今日一早，京中便有數十道異狀上報：有百姓入京探訪親友，卻得知那些前幾日還曾與他們通信的親友早已亡故多年；還有因天地異動而逃離京城的百姓中途折返，卻發現原本最一片廢墟的自家宅地一夜之間建起了他人的屋舍；最離奇的是一位在京郊耕地的青壯小夥，據說他只是躺在樹下打了個盹兒，醒來後上半身仍是青年，下半身卻已是古稀老人的軀幹，雙腿還因久不活動而萎縮壞死了……
內閣為此召開了緊急會議，數十位大臣一番討論爭執，才做出了京城的時間比其他地區多出了五十年的推測。
對於她們這些從未離京的人來說，五十年的日子確實是一天天過的。可對於京外的人而言，城中五十年來的所有變化都發生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時間快了五十年……”耿星河囁嚅著那句話，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如果當真如此，那也就是說在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裏，留在京城的阿鸞已經等了他整整五十年？
只是那一念，他那不用呼吸的鬼身便突然喘不過氣來：五十年……阿鸞……五十年！
他顧不得再與韓方遒多談，立時飛入雲端。新建的京城是如此陌生，不是百餘年前他離京時的方正規整，也不是一炷香前的斷壁殘垣。眼下的京城中，殿宇民宅形態各異，處處都有妖靈的鬼斧神工。
這座充滿想象與包容的新城含著他沒能經歷的五十年，他懷著面對陌生的忐忑，在雲中疾馳四處查看——阿鸞呢？她在哪？
慌亂中，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命芒」，他是可以感應到它的，只要靜下心。於是他在雲中停步，閉上了眼睛。
南昭一百五十一年，古色古香的玉府小院是京城中為數不多的從未翻修重建過的住宅。
眉嫵鸞坐在玉府院中聞著滿庭的花香，正從劇烈的頭痛中慢慢恢覆過來。
過去五十年，對於京城中的所有人來說，時間仍是一分一刻地照常過，可她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時空割裂感。
在眉嫵鸞眼裏，整座京城像是被施加了光陰似箭的靈法，突然之間，除她以外的每個人都按照比往常快數十萬倍的速度在行動！不光是人，晝夜的更替、星雲的流轉也同時被按了快進鍵。
其他人並沒覺得時間的流速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尋常的晝夜交替中度日，而她卻要在一天之內經歷幾十萬次的日出日落……
她劇烈的頭痛在所難免，畢竟她是在一炷香的時間裏，處理了五十年來發生的所有事！
起初，她感到無措和恐懼——整片天空像是出故障後不停閃爍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她站在紫宸殿上，明明一動未動，卻眼睜睜看到周圍的一切瞬息萬變——高樓拔地而起、人物飛速流轉。
她一楞神的功夫，京城中的時間已過去了數天。
她好像又只是眨了眨眼，雙目重新聚焦後，便發現自己已從紫宸殿的金頂來到了玉府的小院——是瑭琰發現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她根本“喚不醒”，就先將她帶到了玉府。
就算他再怎樣討厭玉簫閑，也認為在這混亂的京城中，還是這裏最安全。
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瑭琰後，眉嫵鸞開口急問： “糖人，怎麽回事？”可是在瑭琰眼中，她卻是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張口發出了一些含糊莫辨的聲音。
他們的時間是錯了位的。她又花了好一會才終於明白。
為了跟上周邊的一切、和瑭琰正常對話，她嘗試著將自己的速度提到與其他人同步。可是那太難了，她與他們之間的時間畢竟差著幾十萬倍！
當她終於能做到的時候，才第一次與守了她數月的瑭琰進行了一次對談。
“糖人……”她只是張口喊了他一句，就被他撲上來截斷了接下來的話。
“姐姐你終於好了！”瑭琰的桃花眼滾出大顆大顆的淚： “那天我逗完許無波就去找你，可你就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一樣、站在紫宸殿上一動不動，我叫你你也不理！我不知是誰給你施了法，只好先把你帶回這裏，可你好幾天才眨一下眼睛、十幾日才動一動手指，嘴裏成日只說些叫人聽不懂的譫語，可把人家嚇死了！”
她好容易才提速了數十萬倍與他說話，維持這個速度需要的靈力太多，她浪費不起。
見他只顧劈頭蓋臉傾訴，她只能冒一次險——這時間的快進若也是一種邪法，那它或許有地域的局限，只要能逃出那個範圍，她便能在正常的時間中與他對話了。於是她趁著他倒在自己懷裏，幹脆抱住他、飛身入雲，運足所有靈力向東疾馳了一百裏！
那一百裏放在平日不會多麽費力，可是她在時光快進的京城中疾馳，需要在維持著數十萬倍的速度基礎上再快百倍！因而縱然她已拿回了修煉百年的靈力，可抱著瑭琰來到京城之外時，她整個人還是即刻脫力墜地。
“撲通！”瑭琰也一同摔在地上，立時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眉嫵鸞方才疾馳的速度對他來說不亞於耿星河的瞬移，他經歷了京城內外的時間劇烈轉換，胃裏早已是翻江倒海。
躺倒在地的眉嫵鸞雖然虛弱，但聽到糖人的嘔吐聲是正常的頻率，她總算能確定自己賭對了：那快進的時間果然有範圍，她已經成功逃了出來！
片刻後，二人終於先後緩了過來。他們從所在之處望去，只見整座京城都籠在一個乍明乍暗的空間裏！眉嫵鸞知道，那迅疾的明暗變化正是城內的晝夜交替，而瑭琰從沒聽過如此詭異的靈法，馬上就要入空，想去那疾速閃爍的邊界處親眼看看。
“等等。”她叫住他：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的靈力消耗太大，等我緩緩，一起去。”
“姐姐別急，我渡給你些便是。”他說著就來捉她的手，要從她手腕的靈脈給她傳靈力進去。
“不。”她立時抽回了手，繼續問了那個在靈臺山上他沒回答的問題： “你的靈脈究竟是怎麽修覆的？”她是真的好奇：過去百年，她翻遍了醫書、試遍了靈法都沒用，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不僅如此，他幾乎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靈力想必也與那秘法有關。與其接受他“施舍”的靈力，還是直接問出他獲取靈力的方法更為實際。
瑭琰沒想到阿鸞仍揪著那件事不放，楞了片刻後立時展開笑顏： “因為有姐姐天天為我祈福，所以有一天它自己突然就好了呀！”
她已累得面色蒼白，卻仍神情嚴肅地拒絕受騙： “瑭琰！”
他笑嘻嘻地嘗試轉移話題： “姐姐，咱們不是還要去救那些被困京城的人嗎？之後我再同你細講嘛。”
她堅持道： “你方才說過去在京城的數月你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既然對於京城裏的人來說一切如常，那就沒有‘救人’的必要，我們只需弄明白為何會發生那樣的異象便可。找出原因不急在這一時，我要先聽你說。”
見她這麽執著，他心裏空空一落：不能逃避了，也不能再騙她了……
可是他不想說，他想要自己做那個最強者。因為就算有救人的能力卻偏不去救，他也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愧疚，但若換成是她的話，她一定會將拯救蒼生的責任都扛在肩上，直到被重負壓垮。
他不想說，也是因為害怕。當他獨自面對那恐怖的真相和巨大的虛無時，還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不是真的，只是他的想象力太強罷了。可一旦說了出來，假的也會成為真的。
他天才的頭腦太過聰慧，一眼能看得太遠：那件小小的秘密，會觸發足以毀掉他整個世界的雪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成為了鬼之後，耿星河的身體再也沒有過任何知覺。然而這次從靈臺山返回京城，他剛剛抵達，就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在空中停步，穩了穩心神，四顧之下又感到格外茫然：自己明明只是離開了一炷香的時間，城中所有廢損之處怎麽竟均已得到了修繕？
去靈臺山之前，他和眉嫵鸞約好歸來後在紫宸殿相見，但當他瞬移到紫宸殿的方位，卻發現那層層疊落、棱角分明的宏偉宮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數十丈高的圓柱形殿宇。
新殿巨傘狀的穹頂取“庇佑天下”之意；出入殿宇的八扇門分列於八個方位，既為“鎮守八方”，也為 “廣納良言”；百餘扇窗格環繞著新殿的弧形外壁洞開，保證光線充足的同時也寓意著“兼聽則明”。
諾大的木制建築外觀渾然天成，毫無拼接榫卯的痕跡，是榕樹精過雨的手筆。
耿星河在空中繞了圓殿一圈，它懸掛著的“共和”牌匾讓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一炷香的時間，他和阿鸞探討的“虛君共和”怎麽就已經得以付諸實踐了？
正在疑惑間，他看到殿中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布衣、白發蹣跚，是韓今舟嗎？
他破雲下落前猶豫了片刻：自己突然出現會不會嚇到韓老？可四下不見阿鸞，除了韓老，他也沒有別的信任之人可以問詢。於是他略一思忖，還是出現在那布衣老人的身後： “韓老……”
老人聞聲剛轉過頭，耿星河就楞住了——眼前這個人，神態儀表與韓今舟何其相似，可是眉目卻迥然不同，竟不是韓今舟本人！
耿星河一時啞然，那老人看清他的相貌後卻開了口： “你是……耿星河？”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認得自己，便抱拳行禮道： “正是在下，不知閣下怎麽稱呼？”
“當真是你！”白發老人見他承認，馬上激動起來： “貴人請受我一拜！”說著便要行大禮。
耿星河慌忙扶住她： “不敢當！我與閣下素不相識，何來‘貴人’一說？”
老人眼中湧出濁淚： “貴人不認得我，我是韓今舟的孫女，韓方遒！”
耿星河聽了又一怔——韓老的孫女至多該不過五十上下，怎麽已是眼前這耄耋之狀： “你……你祖母何在？她可還安好？”
韓方遒被他扶著的手明顯顫了顫： “貴人想必常年不在京中，祖母早已離世四十七載了……”
耿星河聞言不禁松開了手，心中的疑惑與戒備頓起：一炷香之前，韓老還在紫宸殿中主事，怎麽突然就被說成是已離世四十七載了？
他周身的藍光變亮，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韓老明明才接任宰相不久，你怎能說她已離世四十七載！你究竟是誰？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紫宸殿為何不見了？”
見他如此反應，韓方遒也一時話阻，然而她畢竟也是做了幾十年內閣首腦的人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問題所在： “貴人大概才回京不久，不知京中如今已是南昭一百五十一年。”
“什麽？”耿星河更加不解了：現在明明是南昭一百零一年，這個自稱是韓今舟孫女的人，為何多加了五十年？
她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京城的時間似乎比其他地方快了五十年，我們也是剛剛從城門守衛的匯報中得知了許多異常。方才的朝會，正是在討論這時間不一的怪狀……”
說罷，韓方遒也皺起了眉——前些年，消失數載又突然回歸的銀容岱淵大鬧皇城。已是廢帝的他口口聲聲說如今仍是南昭一百零一年，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可今日一早，京中便有數十道異狀上報：有百姓入京探訪親友，卻得知那些前幾日還曾與他們通信的親友早已亡故多年；還有因天地異動而逃離京城的百姓中途折返，卻發現原本最一片廢墟的自家宅地一夜之間建起了他人的屋舍；最離奇的是一位在京郊耕地的青壯小夥，據說他只是躺在樹下打了個盹兒，醒來後上半身仍是青年，下半身卻已是古稀老人的軀幹，雙腿還因久不活動而萎縮壞死了……
內閣為此召開了緊急會議，數十位大臣一番討論爭執，才做出了京城的時間比其他地區多出了五十年的推測。
對於她們這些從未離京的人來說，五十年的日子確實是一天天過的。可對於京外的人而言，城中五十年來的所有變化都發生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時間快了五十年……”耿星河囁嚅著那句話，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如果當真如此，那也就是說在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裏，留在京城的阿鸞已經等了他整整五十年？
只是那一念，他那不用呼吸的鬼身便突然喘不過氣來：五十年……阿鸞……五十年！
他顧不得再與韓方遒多談，立時飛入雲端。新建的京城是如此陌生，不是百餘年前他離京時的方正規整，也不是一炷香前的斷壁殘垣。眼下的京城中，殿宇民宅形態各異，處處都有妖靈的鬼斧神工。
這座充滿想象與包容的新城含著他沒能經歷的五十年，他懷著面對陌生的忐忑，在雲中疾馳四處查看——阿鸞呢？她在哪？
慌亂中，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命芒」，他是可以感應到它的，只要靜下心。於是他在雲中停步，閉上了眼睛。
南昭一百五十一年，古色古香的玉府小院是京城中為數不多的從未翻修重建過的住宅。
眉嫵鸞坐在玉府院中聞著滿庭的花香，正從劇烈的頭痛中慢慢恢覆過來。
過去五十年，對於京城中的所有人來說，時間仍是一分一刻地照常過，可她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時空割裂感。
在眉嫵鸞眼裏，整座京城像是被施加了光陰似箭的靈法，突然之間，除她以外的每個人都按照比往常快數十萬倍的速度在行動！不光是人，晝夜的更替、星雲的流轉也同時被按了快進鍵。
其他人並沒覺得時間的流速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尋常的晝夜交替中度日，而她卻要在一天之內經歷幾十萬次的日出日落……
她劇烈的頭痛在所難免，畢竟她是在一炷香的時間裏，處理了五十年來發生的所有事！
起初，她感到無措和恐懼——整片天空像是出故障後不停閃爍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她站在紫宸殿上，明明一動未動，卻眼睜睜看到周圍的一切瞬息萬變——高樓拔地而起、人物飛速流轉。
她一楞神的功夫，京城中的時間已過去了數天。
她好像又只是眨了眨眼，雙目重新聚焦後，便發現自己已從紫宸殿的金頂來到了玉府的小院——是瑭琰發現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她根本“喚不醒”，就先將她帶到了玉府。
就算他再怎樣討厭玉簫閑，也認為在這混亂的京城中，還是這裏最安全。
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瑭琰後，眉嫵鸞開口急問： “糖人，怎麽回事？”可是在瑭琰眼中，她卻是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張口發出了一些含糊莫辨的聲音。
他們的時間是錯了位的。她又花了好一會才終於明白。
為了跟上周邊的一切、和瑭琰正常對話，她嘗試著將自己的速度提到與其他人同步。可是那太難了，她與他們之間的時間畢竟差著幾十萬倍！
當她終於能做到的時候，才第一次與守了她數月的瑭琰進行了一次對談。
“糖人……”她只是張口喊了他一句，就被他撲上來截斷了接下來的話。
“姐姐你終於好了！”瑭琰的桃花眼滾出大顆大顆的淚： “那天我逗完許無波就去找你，可你就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一樣、站在紫宸殿上一動不動，我叫你你也不理！我不知是誰給你施了法，只好先把你帶回這裏，可你好幾天才眨一下眼睛、十幾日才動一動手指，嘴裏成日只說些叫人聽不懂的譫語，可把人家嚇死了！”
她好容易才提速了數十萬倍與他說話，維持這個速度需要的靈力太多，她浪費不起。
見他只顧劈頭蓋臉傾訴，她只能冒一次險——這時間的快進若也是一種邪法，那它或許有地域的局限，只要能逃出那個範圍，她便能在正常的時間中與他對話了。於是她趁著他倒在自己懷裏，幹脆抱住他、飛身入雲，運足所有靈力向東疾馳了一百裏！
那一百裏放在平日不會多麽費力，可是她在時光快進的京城中疾馳，需要在維持著數十萬倍的速度基礎上再快百倍！因而縱然她已拿回了修煉百年的靈力，可抱著瑭琰來到京城之外時，她整個人還是即刻脫力墜地。
“撲通！”瑭琰也一同摔在地上，立時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眉嫵鸞方才疾馳的速度對他來說不亞於耿星河的瞬移，他經歷了京城內外的時間劇烈轉換，胃裏早已是翻江倒海。
躺倒在地的眉嫵鸞雖然虛弱，但聽到糖人的嘔吐聲是正常的頻率，她總算能確定自己賭對了：那快進的時間果然有範圍，她已經成功逃了出來！
片刻後，二人終於先後緩了過來。他們從所在之處望去，只見整座京城都籠在一個乍明乍暗的空間裏！眉嫵鸞知道，那迅疾的明暗變化正是城內的晝夜交替，而瑭琰從沒聽過如此詭異的靈法，馬上就要入空，想去那疾速閃爍的邊界處親眼看看。
“等等。”她叫住他：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的靈力消耗太大，等我緩緩，一起去。”
“姐姐別急，我渡給你些便是。”他說著就來捉她的手，要從她手腕的靈脈給她傳靈力進去。
“不。”她立時抽回了手，繼續問了那個在靈臺山上他沒回答的問題： “你的靈脈究竟是怎麽修覆的？”她是真的好奇：過去百年，她翻遍了醫書、試遍了靈法都沒用，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不僅如此，他幾乎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靈力想必也與那秘法有關。與其接受他“施舍”的靈力，還是直接問出他獲取靈力的方法更為實際。
瑭琰沒想到阿鸞仍揪著那件事不放，楞了片刻後立時展開笑顏： “因為有姐姐天天為我祈福，所以有一天它自己突然就好了呀！”
她已累得面色蒼白，卻仍神情嚴肅地拒絕受騙： “瑭琰！”
他笑嘻嘻地嘗試轉移話題： “姐姐，咱們不是還要去救那些被困京城的人嗎？之後我再同你細講嘛。”
她堅持道： “你方才說過去在京城的數月你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既然對於京城裏的人來說一切如常，那就沒有‘救人’的必要，我們只需弄明白為何會發生那樣的異象便可。找出原因不急在這一時，我要先聽你說。”
見她這麽執著，他心裏空空一落：不能逃避了，也不能再騙她了……
可是他不想說，他想要自己做那個最強者。因為就算有救人的能力卻偏不去救，他也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愧疚，但若換成是她的話，她一定會將拯救蒼生的責任都扛在肩上，直到被重負壓垮。
他不想說，也是因為害怕。當他獨自面對那恐怖的真相和巨大的虛無時，還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不是真的，只是他的想象力太強罷了。可一旦說了出來，假的也會成為真的。
他天才的頭腦太過聰慧，一眼能看得太遠：那件小小的秘密，會觸發足以毀掉他整個世界的雪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