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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金殿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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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金殿冰宮

眉嫵鸞孤身立在紫宸殿的飛檐之上,金殿之內,鶴發白首的韓今舟正與群臣激烈辯駁。

辰山冤案的前期調查,玉簫閑離京前就已完成,臨危受命的韓丞相接手了卷宗,以雷霆之速做完了後續工作。

所有調查都與閔天行在認罪書中所供認的相符,該案條理分明、是非清楚,可在“平冤詔書上是否要寫明羽衣妖靈的身份”這件事上,其他大臣卻與韓丞相的意見相左。

錦袍玉帶的白須老臣說得憤慨: “閔賊的本意是借誣陷貴妃之機、要挾陛下廢止新政,所幸慧貴妃確是妖精之事並未外傳,我們自當封鎖消息、以維護聖上清譽。若還要在平冤詔書上寫明慧貴妃的妖精身份,豈不是連累了陛下,又便宜了閔天行那老賊?顯得那閔天行並非別有居心、陷害忠良,而真是為除掉陛下身邊的妖孽禍水去直言進諫的忠臣了!”

粗布麻衫的清風女相語出鏗鏘: “此言謬矣!貴妃為妖怎會折損陛下清譽?陛下當年納妃,並非是受了妖靈的迷惑,而是看重羽衣娘娘的仁心與情義。慧貴妃是妖靈不假,可她的善賢仁德也不假!為娘娘請願的萬民書,不正是萬千百姓在歌頌聖上的識人之明?駱力世發動邪法時,百妖出手相救,諸公都曾親見,可知人妖草木,皆是生靈;士農工商,都是百姓。不分出身高低、職業貴賤,唯論才能品性、知人善任,方是納賢之法、國之正道!因而我們不僅要承認慧貴妃的妖靈身份,還要為那些行善的妖靈正名……”

話音未落,噓聲四起:

“荒唐!”

“謬論!”

“可笑至極!”

被打斷的韓今舟威儀仍在,靜聽那些人要如何駁斥自己。

邁前一步發言的人,是位前朝有名的老儒: “五禽六畜本就低人一等,何況那修得邪法、幻化人形之妖輩?後宮曾有妖靈為妃,是我等不才失察,悔未能及時進諫、提醒陛下,每每想起,真是惶惶後怕!所幸皇天庇佑我朝、令那妖妃自戕於行宮。如今她已死無對證,我們趁機抹去其妖靈身份,給她一個賢妃殉國的忠名,豈非兩全其美?至於天地大動之時出現的百妖,誰知它們不是那反賊的幫兇?不去追擊剿滅,已是陛下的仁德,怎得還有為其正名之說?正名之後,難道還要對它們論功行賞、授以朝職?我們堂堂公卿,豈能與禽獸為伍!”

那老者的一番宏論來勢洶洶,韓今舟卻依舊氣定神閑: “趙老說完了高論,不妨和諸公一起低頭看看腳下。”

眾臣聽她不疾不徐說了那麽一句,皆面面相覷,不知韓丞相是何意。

韓今舟見眾人納悶,只管低頭擡手、撣了撣朝服: “我韓今舟穿慣了粗布,獲陛下恩準,上朝可不著宰相袍服。但不知諸位的身上都穿著什麽?”

朝臣們紛紛俯首下視,然而更是不明所以:他們來上朝自然要穿朝服了,還能穿什麽?

韓今舟則重新擡起頭來,她華發生輝、雙目灼灼: “文官的朝服上繡的是禽,武官的朝服上繡的是獸!趙老既然看不起禽獸,怎得又堂而皇之地將其穿在身上?難道是為了自輕自賤嗎……”

那趙姓老儒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韓今舟之意並不在譏諷,她輕輕一笑: “我想,這禽獸紋樣是為了警醒咱們這些為官者的——人之善惡,單憑每一步的選擇。若是守不住良心的底線,一朝走錯,就可能墮落到禽獸不如的地步!”

兩度為相的她不缺朝對的技巧,此時卻只憑心中的一片赤誠發聲: “‘烏鳥私情,願乞終養。’禽獸之中也有篤行孝道者,何況是那些修仙得道後與人為善的妖靈。若我們在詔書中將妖靈都批作敗類、都誣為反賊的幫兇,我想京城中被她們施以援手的萬千百姓們,都會覺得我們這些朝中的為官者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瘋子、是睜眼說瞎話的騙子!不知諸公做官的理想為何,我韓今舟可不要做為天下百姓所不齒的詭詐者!”

紫宸殿內,韓今舟字字錚錚;千裏之外的凜昌王宮也並不平靜。

大風攜卷的漫天黃沙遮蔽了素日銀裝的冰砌王宮,袁子湛在風沙的掩護下找到了剩餘五「龍焰」。她手上動作極快,三兩下便廢掉了「龍焰」的內核。

“好了嗎?快隨我離開!”大風操縱著沙陣在王宮外吸引火力,自己則潛入殿內找到了藍發女。

“你快走吧。”袁子湛的手按在一枚「龍焰」上,背對著他,並未回頭: “我要留在這裏。”

大風急了: “你要留下?你已經毀了'聾燕' ,那楓皓寒能放過你嗎!”

她語氣平靜: “「龍焰」的外觀完好,他不會知道它們已不能使用了。留著它們,還可以當做與你們南昭交涉時的籌碼。”

“那就讓他把它們當籌碼去談判好了!你又何必非要留下來?難道還要繼續被他利用、再造些什麽雞啊藕啊的去犯殺孽?”

“這是我的國家!”她猛地轉身,一頭藍發如刀鋒般淩冽: “我要留在我的國家!”

他的一頭紅發也跳動如火: “那你就甘心自己被利用?”

“我是自願的。”飛揚的頭發垂下來,她的眼神也變得決絕: “從來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造這些東西。我修不出靈力、也練不出武藝……我不能去戰場殺賊禦敵,只能以這種方式保護我的家人、守護生養我的土地。”

他的聲音低沈: “所以你還要繼續殺人嗎?難道炸平了整座北淵城還不夠……”

她微微閉了下眼: “我想要的,從來只有我們凜昌不再受辱和邊境百姓長久的太平……”她不是戰爭狂,以戰止戰不過是追求和平時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

再擡頭時,她的眼風烈烈: “如果實現它必須要付出流血的代價,那我也不會害怕。”

大風怔了怔,嘴角抽動了一下: “可惜我並非南昭的官差,傳達不了你這‘和平使者’的意志。”

她吐字清楚,語氣堅定: “我之後自會派人告訴你們的皇帝。” 「龍焰」被銷毀了也無妨,只要她這個造物天才還在,凜昌就永遠有與南昭談判的資格和籌碼。

大風看了眼窗外那個正發號施令的癲狂國王,料定她想走的和平之路勢必不會平坦: “……先試著說服你的國王吧。”說罷,他回身便走。

然而從窗口飛身而出前,他終於還是頓了一下,漫天風沙把他的一頭紅發襯得格外耀眼: “保重,不會起名字的袁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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