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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糖人潑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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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糖人潑醋

眉嫵鸞和耿星河走後,玉蕭閑立時叫來沈黎都,向他交待了些朝中事。

大亂之際,那些事當然要緊,而他一刻不停地著人安排下去也是為了強行讓自己分心:這麽多憑空出現的鬼究竟意味著什麽、阿鸞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若放任自己一一細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再也撐不住。

柳晴醫師在亭中為玉蕭閑進行「還魂覆陽」的後續診療,見他期間片刻未停地安排著沈黎都即刻赴京的籌劃,她施完靈法後收起藥匣,臨走前道: “你受損的臟器我能醫,但你若殫精竭慮、心力交瘁了,我可是醫不了。”

沈黎都將玉簫閑的囑咐一一記下,聽見柳醫師的話,他也從旁勸道: “京中的事有我去辦,師兄還是保重身體為上啊!”

回想初入玉府時師兄的樣子,沈黎都只覺得他如今痊愈的雙目雖是瞳色深深,眼底卻並無光彩,反倒不如從前半瞎蒙眼時。曾經自己可是隔著那蒙眼的黑布都能感到師兄的目光炯炯、朗闊清逸。

激濁揚清、整肅朝局難道不是這位師兄想要達成的理想嗎?怎麽眼看著一腔抱負就要實現,他卻反倒失意頹萎?

玉蕭閑以淡淡一笑回應師弟的關切: “你安心入京便是,我已回到了靈臺山,身旁又有良醫,不會再有大礙。”

聽師兄如此說,沈黎都也不好再追問,便拱手行禮道: “黎都領命,即刻入京。”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玉蕭閑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對了……”

他連忙回過身來: “師兄請講!”心臟一陣突突跳動:難道京中之事還另有隱情?或者……難道是栗子出了事?自從栗子走後,他心裏總不踏實,留在山中養傷的時候,不管看到什麽人、聽說了什麽事,他腦子都會拐上幾個彎、想到她身上去。

“栗子出事了”的念頭一起,他的面色霎時蒼白,玉蕭閑卻沒留意他的變化,只低頭拿起了案上那耿星河沒拿走的白玉水盂: “靈臺山從今日起不再尊郁離子為師了……”

沈黎都聞言松了口氣,卻還是咯噔了一下: “師父,不……郁離子他?”

玉蕭閑擡頭望向山巔: “你我師兄弟,同尊一位女子為師。”他望著的那處山巔,正是師母當年帶著他初到靈臺山時的落腳之處: “師母的姓名不詳,但我今日得見了她的容貌,之後會依樣為她塑身立像,山中弟子們有了拜祭之人,也不算是無師之徒了。”

沈黎都雖不明那位師母的來歷,卻對不再尊郁離子為師並無異議。不止是他,仰慕郁離子之名投入靈臺山的千百弟子全沒一個接受過那白眉道人的任何傳授指點。那樣徒有虛名的“師父”,不要也就不要了吧!

玉蕭閑將水盂握在手中: “近日諸事繁雜,師弟們大都被外派執行任務了,師母的事,等塵埃落定後我再同大家詳談吧。”

沈黎都低頭答是,卻仍是躊躇著不走。

畢竟從前在玉府共處過,玉蕭閑還算是了解這位師弟的性子,不待他開口問,便微笑寬慰道: “栗子無恙,你可以安心。”

見自己的心思被師兄猜透,沈黎都的臉騰得紅了。

他告辭離去後,玉蕭閑看著手裏的水盂內壁出神,頭頂的藻井卻幽幽傳出了一聲冷笑: “自己的後院都起火了,倒有閑情管別人安不安心。”

玉簫閑聞聲收回思緒,輕輕將水盂放下道: “阿鸞說你乖乖回了家,我還覺得稀奇,果然只是騙騙她。”

彩光一閃,瑭琰破了隱身的狀態、從藻井翻身躍了下來。

他確實回家到母親床前晃悠了一圈,讓她看到了自己活蹦亂跳的樣子,他也就算沒辜負阿鸞的一片苦心。

可他並沒在家停留太久,「水波不興」失效後,他三兩下嚼碎了嘴裏的糖咽下去,和臥榻上的瑭風揚說了句: “娘,我走了,改天再回來吃糖!”話畢,沒待母親囑托的話出口,他揮袖卷了案幾上的糖匣子就跑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這麽快就趕回靈臺山的:他手中有「慈航普渡」的靈法,又有將碎裂靈脈重新接續的妙招,他知道總會有人好奇他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他還知道,如果阿鸞想留住耿星河那只鬼,也會來找自己這個天才想辦法。

這一次,他可要把架子端足,非要她八擡大轎來請不可!

想是那樣想的,可是他在家裏喝著茶、吃著糖,看似悠閑,一顆心卻像在油鍋上煎——阿鸞究竟會和那個死鬼說些什麽?她該不會意氣用事、情願變成鬼也要和那個臭畫匠在一起吧?

過去百年,他在研發靈法的同時發現了許多秘密:阿鸞靈脈的與眾不同之處、她與那個能使用「九鳳回鸞」的人之間的淵源……關於靈法的起源、這個世界的奧秘,他做過許多推理,卻沒想到只在他設想中存在的鬼,有一天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偏偏是那個最該死的耿星河。

原本懷抱秘法珍寶、坐等人求的計劃到底是白計劃了,只要阿鸞不在身邊,他手握再多秘密和法寶也終究還是不安。

瑭琰回到靈臺山時,恰好看到阿鸞帶著耿星河從亭子裏飛出去。看著玉簫閑落寞的神情,他心裏一喜:難道她和他鬧掰了?

兩邊的情況他都想知道,於是分出一個分身藏在亭中藻井,自己則偷偷跟上了阿鸞。

山澗旁哭個不止的兩人,全部的眼淚加起來也不夠澆滅瑭琰心裏的妒火。他向來就是這樣:強烈的嫉妒和瘋狂的憤怒像高溫的熔爐,經過它們一次次的煉化重鑄,他的心仿佛從未碎過。

眉嫵鸞吻上耿星河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從溪間破水而出時,順手掀起一波水浪直直打向相擁的兩人!

春日的溪水依舊清寒,他氣到了極點又終究不忍,在水浪打到她之前,一個閃身、替她全部擋了下來。

兜頭而下的冷意直透進瑭琰心裏,自己澆了自己一身的水,卻到底冷靜了下來:這樣大鬧一場,難道就能讓她回心轉意嗎?

眉嫵鸞被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嚇到,起初還以為是那個鬼界要將星河召回,看明白渾身濕透的鬧事人後,她不禁慍怒出聲: “瑭琰!”

頭發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倒是幫他省了眼淚。睜眼開口時,他心裏已換了一個主意: “姐姐,我一百年都不曾回家看娘,太不應該!所以澆點冷水、懲罰自己!”

她已經做好了他要大鬧一場的準備,卻沒想到他開口說了那樣一番怪話,一時竟無言以對。

耿星河本正沈浸在無比悲痛的心境裏,那個吻已讓他猝不及防、大腦空白,被瑭琰剛剛的水浪打退幾步後,他此時更是懵怔恍惚。

瑭琰擋在耿星河身前看著眉嫵鸞: “姐姐,你不想耿星河消失對吧?”

她不知他此時唱的這出戲究竟是什麽意思,並沒有答話。而他濕漉漉的眼睛小鹿般真誠: “我有辦法,我可以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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