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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秘寶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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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秘寶木魚

瑭琰瞥了眼端坐石凳上的玉簫閑,冷冷道: “想必阿鸞已經跟你講了北淵的事?”

他為他也沏了杯茶放在案上,答道: “講了。萬餘無辜生靈,全靠你出手相救,你的慈念善舉,天地可鑒……”

他站在案邊端起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鼻中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別給我戴高帽子!我可不在乎別人的命。”

玉簫閑微微一笑不再答言,只低頭飲起了茶,瑭琰卻伸手一把攥住了他執杯的手腕: “耿星河死而覆生,你覺得,是好事嗎?”

他緩緩擡頭,潔凈如洗的雙眸對上他冰冷的目光: “能讓阿鸞開心,那便是好事。”

“呵,真是高尚啊……”瑭琰臉色陰寒,眉梢一挑: “倘若阿鸞要跟著那個鬼一起去死,你也覺得是好事嗎?”

玉簫閑心裏微微一震,面色卻未改: “耿星河已經回來了,她又怎會……”

“他‘回來’了?”瑭琰發出冷笑: “就算你靈力全失,也該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吧?一只鬼和她日夜相伴、形影不離,你當真覺得正常、覺得安全?”

玉簫閑沈默了,耿星河確實當著他的面向她承認了自己是“鬼”的身份,還說自己隨時會消失。

阿鸞告訴他耿星河又出現了的時候,他心裏已是晴天霹靂:失而覆得的感覺,他也曾感受過,知道那是怎樣洪大的幸福和縈繞不去的心碎。一想到她也要經歷那樣的心劫,他實在不忍,可是他改變不了已發生的事實,更無法左右她的選擇、影響她的判斷。

瑭琰見他出神悵惘,進一步火上澆油: “百年前你甘心做君子、任她愛上別人,我無話可說。但現在從地獄裏走出來、纏著她不放的,可是鬼!”

瑭琰的分身早已同步知道了躲在溪裏的本尊聽到的那些話,耿星河死後遭遇的是怎樣的煉獄、又是如何突破了重重障礙才回到這個世界,他心裏清楚明白。可是他當著玉簫閑的面,講出的又是另一番說辭。

“玉簫閑,你修道數百年,該知道陰陽相生相克,萬事周而覆始的道理。一只鬼破天荒來到了人世、打破了陰陽的平衡,會有怎樣的後果,還要我來告訴你嗎?”

“之後可能發生的事,你是不願去想,還是不敢去想?”瑭琰惑人的桃花眼緊緊盯著力竭心亂的玉簫閑: “陰陽平衡已破、天下必將大亂;死而覆生的惡鬼,只有吸取活人的陽氣,才能保證自己不魂飛魄散。玉簫閑,你不是滿心都是天下蒼生嗎?如今百姓危在旦夕、你最愛的人身邊還時刻跟著一只索命鬼。你管不管!”

玉簫閑一刻不停地安排朝中事,就是想摒棄心裏那些可怖的念頭,然而瑭琰卻不容他逃避,非要添油加醋地將所有事跟他說個明白。

見他一言不發,瑭琰並不打算給他重新找回理智的時間,他緊攥在他腕間的手越收越緊、猛地一搖撼: “阿鸞就要死了!你到底管不管!”

那一聲“阿鸞就要死了!”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玉簫閑心中大顫。

他對阿鸞已是失而覆得,更不敢去想覆得之後再一次失去該會是怎樣裂骨焚心的感覺!

瑭琰睥睨道: “我悟出了靈法起源、修覆了破損靈脈,還創出了「慈航普渡」的秘法。只有我能幫你對付那些鬼。”

“怎麽,你還是不願信我?”見玉簫閑仍是怔忡無話,瑭琰的另一只手奪過了他手中的那盞茶、一飲而盡,接著拿出了那件自己收藏已久的寶貝: “那麽,見了你師母的隨身之物,你願不願信呢?”

玉簫閑的情緒本已激蕩,看到瑭琰從懷中拿出的東西後更是轟然掣電:那只木魚!是師母當年救了他後一直幫他隨身保管的木魚!

多虧了看到「慈航普渡」後上前震驚逼問的郁離子,瑭琰才確定那木魚確實和玉簫閑的師母有關系。看到玉簫閑劇烈的反應,他眼中波光一閃,滿是得意:沒想到讓自己獲得了秘法的寶貝還能用來操控這道貌岸然的情敵。

“你想救蒼生、想救阿鸞,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對不對?”見玉簫閑已動搖,瑭琰的聲色稍緩: “只要你願意殺了那該死的鬼,我可以幫你。”

說著,一股股純澈的靈力從瑭琰的手心流出、源源不斷地順著玉簫閑的手腕註入他空乏幹涸的靈脈。

“你這是做什麽!”感受到註入體內的浩大靈力,玉簫閑猛然醒轉、急著要甩開瑭琰的手。

“別自作多情!我的靈力可不是白拿的。”瑭琰眼睛一瞇,依舊牢牢攥著玉簫閑的手腕,同時俯下身來,輕啟朱唇,貼近他的耳朵秘語……

山澗之旁,眉嫵鸞對瑭琰的話將信將疑: “你可以幫星河?”

瑭琰撥開了緊貼在臉上的濕發: “只要姐姐開心,我當然可以幫他。”

站在他身後的耿星河平覆了心情,開口道: “糖人兄,不是我打破了兩個世界間的屏障、主動回到了這裏,是那結界受到了頻發異象的影響而失效了,困在其中的我們才得以出來。如今連異象接連出現的原因都未明,又怎能找到徹底打破屏障的方法呢?”

“你不明白的事,不代表我也不了解。”怕自己忍不住立時就對那個該死的鬼動手,瑭琰並未轉身看耿星河,只背對著他,看著阿鸞講話: “異象出現的原因很簡單——庇佑這個世界的女神不見了。”

“女神?”耿星河聞言上前一步: “你是說我們耿家世代供奉的那位女神,還是你「慈航普渡」中的那位漁村菩薩?”

他仍是背對著他: “難道你寧肯相信面目相似的巧合、也不肯承認她們都是同一人?”

耿星河自然不信巧合,只是一時難以相信將皇權授予他們耿家先祖的女神竟真的存在。沈默半晌,他方才開口道: “糖人兄,你的「慈航普渡」真是見了漁村的菩薩像後,就自然獲得了?”

瑭琰心中冷笑:他憑什麽把修得秘術的方法告訴那個死鬼?就要轉身出言相擊的時候,阿鸞卻牽起了他的袖子。

一道藍光從她的指尖發出、鍍膜般閃過他的全身,他身上的水轉眼便幹了: “春寒未退,以後不要躲在水裏開玩笑了。”

她順手的關心讓他壓下了心中對耿星河的厭惡。反正想要取得他和阿鸞的信任,他也不能全說假話,索性把獲得「慈航普渡」的機緣對二人講了。

當年在漁村發現漁民私祭的菩薩像後,瑭琰便留了個心眼。他花費數日在海邊的村落走訪 ,終於找到了一位曾在當年親眼目睹了九鳳回鸞的百歲老人。

海嘯發生那年,老人還是個六歲的小女孩,以兒童的眼光目睹那毀天滅地的大事件,她反而記住了些大人們不曾留意的細節。

她說那位救世菩薩喚出九只巨大的鸞鳥後,並非憑空消失,而是變成了星星。

“變成了星星?”瑭琰不禁疑惑這老嫗究竟是在回憶還是在哄小孩。

老人的膚色是漁民特有的黝深,被那個彩衣美男子質疑後,兩片紅暈還是突破了皺紋和老年斑、在她雙頰上浮現: “不是……也不是星星。就是變成了好多好多、數不清的亮點!像煙花一樣……”

“像煙花一樣?”

“是的,像煙花一樣……只是沒有‘嘭嘭’的聲音。” 老人點點頭: “我娘她們當時都盯著空中的巨型鸞鳥看傻了眼,只有我一直關註著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女神仙……”她出神回憶的時候,目光飄向遠方,仿佛當年那個救世主又在遠處現身了。

“我一直盯著她看,才知道她招來鸞鳥抵擋巨浪後, ‘歘’一下變成了星星。那些藍色的光點飄散了一會兒才消失,我喊娘、跟娘說: ‘神仙變作星鬥了’,可是她哪裏顧得上管我說的話?突然得救,村裏的人都忙著跪地磕頭喊菩薩,只有我還往海邊走,想看看那些星星是不是掉進了海裏……”

瑭琰聽她那麽說,斷定那救世的“菩薩”大概是用了什麽遁身之法走了,又聽她說只有她走到了海邊,便拉著她的手急問道: “那你可曾找到什麽?”

皺如枯樹的手被面若桃花的美男子一拉,老人笑得赧然: “確實發現了點什麽……”

瑭琰聞言,立時變了態度,不再像對待年長老嫗般對待她,而是拿出春宵樓裏的男伶待客時的身段湊近,眨眼道: “是什麽?能不能給人家看看?”

老太太把從海邊撿回來的木魚隨身珍藏了百餘年,她說那木魚是菩薩的聖物,才保佑她如此高壽——附近的十裏八村,唯一活過了百歲的人,就只有她。

瑭琰接過木魚,端詳後發現老太太居然不是迷信——那木魚確實“保佑”了她,因為它蘊含著豐富而澄澈的靈力,就算老太太從未修習靈法,日日與它相伴,效果也與服用仙丹無異。

老人從前給家裏人講這些故事時,父母兒女們都當她是癡人說夢,如今來了一個畫裏走出的美人兒,不僅耐心聽她絮叨、對她所說的話深信不疑,還把她畢生珍藏的破木魚當成真寶貝。她心裏一歡喜,便把木魚送給了那個彩衣美男子。

算瑭琰還有點良心,收了木魚後,把身上佩戴的項圈、寶玉、護身符一股腦兒全解了下來給她。他不說是投桃報李、以物換物,只嬌媚眨眼道: “留個念想,以後我再來看你。”

眉嫵鸞聽完了瑭琰講的故事,問道: “讓你修得「慈航普渡」的那只木魚在哪?我想看看。”

瑭琰的分身此時正拿那木魚蠱惑玉簫閑,一物不能二用,他的本尊便只能撒謊道: “我修靈法時用完了那上面殘餘的靈力,之後便不知隨手撇在哪了。姐姐想看,我回頭找出來便是。”

她聞言,倒也不再強求: “那你體內斷裂的靈脈,也是靠那木魚修覆的?”

瑭琰一時未回答,只在腦中飛速編起了謊話。

靈脈之事,事關重大,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在這時當著那死鬼的面交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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