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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觀音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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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觀音神面

大風扛著野火和袁子湛趕回北淵,剛到邊境就看到了被炸得焦黑的凍土和騰空百丈的巨雲。

他將野火放在地面、雙手搖晃著昏厥的藍發女喊問: “袁子彈!你又搞了什麽鬼?”

在大風的搖撼下,凜昌的天才國師漸漸醒轉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渾身是血的紅發男子。

見她醒了,大風急著讓她轉身看看背後的慘烈場景,手上一拽、差點扯壞了她的衣領。

袁子湛陡然變色、劈手打落了他的胳膊,大風連忙解釋道: “抱歉!我是想……”

“你想什麽!擋不住我的「龍焰」便要行不軌之事?你們南昭果然盡是些無恥之徒!”

“我大風豈會是盜玉竊香的小人!”被她誤會,他立時漲得滿面通紅、只能一躍到她身後急聲道: “我是想讓你看看你那'聾燕'做的好事!”

“我的「龍焰」……”她開口時怒氣沖沖,轉過身後卻噎住了。

苦寒之地的人早已習慣了滿目銀白,可此時的袁子湛卻看到目之所及的地面全是一片焦黑,遠處的蘑菇狀巨雲升騰、冉冉散發著死氣。

她邁前一步,腳下沒有踏雪的“咯吱”聲,只揚起了一片黑灰色的塵土。

這就是「龍焰」的威力嗎?她怔怔往前走了兩步,緊接著跑了起來。

“誒!等一等!”大風見她朝前跑,連忙俯身扛起依舊處於昏迷的野火跟了上去。

袁子湛想看看「龍焰」是否殺死了戰場上的所有人,可一口氣朝前跑了十來步,寒風卷裹著硫磺、硝石的刺鼻臭氣被她吸進肺裏。她嗆得涕泗橫流、嗓子也似火燒,不得不弓著身子停了下來。

大風從後跟上,見她面上的驚恐還沒來得及隱藏,便問道: “這'聾燕'是你第一次用?”

她只顧呼哧喘氣,並沒理會他。

“有法子搞破壞,一定也有法子重建吧?”他用靈法喚來沙土、做成飛毯,一把提起她放了上去: “既然後悔了,就跟我一起去做點好事補償!”

“誰說我後悔了?”她在飛毯上緩了過來,立刻開口恨恨回擊: “我研制出「龍焰」就是為了今日!你們南昭的惡賊死不足惜!”

大風心裏為留守北淵的玉簫閑捏了把汗,沒留神聽她說的話,只專註查看著沿途的情景: “你們那五萬兵馬到底撤去哪了?怎麽沿途一個人影都沒見!”

袁子湛見他到現在都以為那撤軍的幻象是真的,也懶得拆穿,心裏卻越揪越緊:怎麽還不見北淵城?凜昌的五萬鐵騎又是否成功躲過了「龍焰」的攻擊?

片刻後,大風在飛毯上看到地面的焦土上有東西在動: “有人了!”

袁子湛聞聲細看,地上果然有人在動,她手中的儀器一閃,測出那些人並不是她率領的凜昌鐵騎。

她和大風剛剛抵達戰場的最外圍,先看到的是從軍陣後方發動奇襲的南昭禁軍。

判斷出腳下便是北淵城外的戰場,大風操縱沙毯降落。

“好歹毒的'聾燕' 。”大風頂著一頭似火的紅發說出了冰冷的話。

眼看方圓百裏的雪地都被炸得烏黑,想必那巨雲內的北淵城裏連一副完整的屍骨都不剩。袁子湛沒想到「龍焰」的威力遠比她預料地大,心中正愧撼,可聽到大風的話,她又咬緊了牙: “你們魚肉百姓的苛政難道不歹毒!我們興師討賊有何不對?道既不行,只好用術……要怪,就怪你們的皇帝昏聵!”

大風不是官場的人,無意為南昭的朝廷辯駁,可是看見城池被毀、生靈塗炭,實在是心中不忍: “你們若對那皇帝老兒有意見,班師進京滅了他便是!何苦拿苦寒邊疆處的將士們開刀?”

“你們的將士苦寒?難道我們凜昌的子民就不苦寒?我們為了湊齊你們南昭昏君要求的貢品,連百姓的溫飽都不能保證!被那剝削惡賊害死的人早就超過了剛剛這枚「龍焰」!”

大風氣得胸口鼓鼓: “冤有頭、債有主,誰剝削你們、你們找誰覆仇便是!你炸平了整座城不說,還葬送了你們凜昌將士的命!你自己看看!”

大風無意跟她打口舌官司,說完最後一句便準備去找玉簫閑。與那白衣人切磋了這麽多年,他對他的靈力實在熟悉,如今這戰場上處處都有他的氣息,卻不見本尊,他屬實有點著急。

袁子湛本就為錯估了「龍焰」的威力、誤傷了凜昌將士而愧悔,大風的話字字戳心,她一時急火攻心、哇得吐出一口血!

剛邁出步的大風聞聲回頭,見她吐了血,他轉身回來: “你這個人!做錯了事得想法子補救,你在這折磨自己有什麽意義?”

袁子湛抹掉了下巴上的血,蒼白的臉上滿是倔強的傲氣: “你放心……這「龍焰」我只交給了國王一枚,我們只想借此與南昭談判,只要你們的皇帝不再要求我們年年納貢,我們也絕不會再用這種致命的武器。”

“異想天開!”大風雖不懂政事,卻也覺得這藍發國師的頭腦簡單得可笑: “你們不亮出這'聾燕' 便罷,如今已經用它造成了這麽大的破壞,你們還妄想和平?”

“能造出「龍焰」的,天下只有我一人。”袁子湛的眼中閃過獨屬於天才的亮光: “只要南昭與我們簽訂了新的協議,我保證再不……”話還沒說完,耳邊突然響起了轟隆嘯聲。

她望著西邊的天空,渾身止不住地震顫:那從國都的方向破空而來的,分明是三枚「龍焰」!

半柱香前,戰場上僥幸未死的人開始一個個醒轉。眾人身上都糊滿爆炸的黑灰,只有一雙雙眼白是亮的。他們本想靠聲音識別敵我,可是聽力均在爆炸中受損,一時間人人自危,都怕身邊環繞著的是敵兵。

駱鎧亮被手中「白龍」的振動喚醒,嗽喘著爬了起來。他顧不上耳鳴轟轟、筋骨劇痛,拄著「白龍」要察看周圍弟兄的傷勢,可是剛剛邁出踉蹌一步,就看到了那堵直達天際的巨雲!

僥幸未死的人聽不到周邊的哀嚎聲,懵怔震撼的他們無力幫助那些被壓在馬下或被爆炸物和兵刃刺穿的人,每個人都處於一片滲骨的寒寂之中,只感到身體的疼痛似乎被放大了數萬倍。

救助傷兵的耿星河動作似電閃,泛著藍光的身影在黑灰色的戰場上分外亮眼。

眼見著三枚「龍焰」呼嘯而來,大風顧不上罵言而無信的藍發女、發動起身邊的沙土準備擋住它們。

“沒有用的!”袁子湛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快幫我速回國都!”

“這不是你幹的?”大風質疑問道。

“當然不是!”她急吼: “國都有能控制它們的東西!必須馬上回去!”

他顧不上再問,黑色沙土造出一個流線型艙室裹住兩人、朝著凜昌的方向箭一般射了出去!

沙艙內,袁子湛說她藏著的八枚「龍焰」一定是被國王楓皓寒找到了。大風眉頭緊鎖: “你說南昭的皇帝昏聵,你們凜昌的國王不也像個瘋子!”

不知能不能來得及阻止已發射的三枚「龍焰」,袁子湛心急如焚,顧不上反駁大風的話。

她本來只是想以一枚「龍焰」降服北淵、震懾南昭,這計劃也獲得了楓皓寒的首肯,如今怎麽突然變了?

她是天才,不是屠夫。造出這種種武器,明明只是為了自己的國家能有和強鄰進行和平談判的籌碼。北淵城的慘況已經快擊潰她的心防,而那三枚「龍焰」不論在何處爆炸,數以萬計的生靈就又要遭殃,那樣的罪孽,要讓她萬死莫贖了!

思及此處,袁子湛又噴出一大口血,大風見狀連忙停下急速前進的靈法。

繭形的飛艙落地為沙,見她吐血之後嗽喘不止,他急聲指導: “深呼吸!深呼吸!回去停下'聾燕' 就好了!”

袁子湛滿面血淚跌坐在地: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怎麽來不及!我們已飛了五十裏,現在繼續!”大風發動靈法準備繼續前進。

她苦笑: “我騙了你,我並沒有停下「龍焰」的辦法。”

黑沙重新落地,他不信她的話: “你是發明了它們的人,怎麽可能沒有……”

她目光呆滯,喃喃打斷了他的話: “三枚「龍焰」,萬千條性命,我的罪孽滔天,能做的只有騙你遠離、救下你……”

“你!”大風聞言氣得幾乎要吐血!既然要逃命,怎麽不說清楚?起碼他可以帶上那個昏迷的小兄弟、再多救出一些人!

“好自為之!”他轉身就要再回北淵,打算扔她一個人在此自生自滅。

又來了三枚'聾燕',不知道玉簫閑還能不能撐得住!

想到那個氣定神閑的白衣人,他突然又止住了步子。相交百年,玉蕭閑常對他說的就是要耐住性子、行善多思。

遙望著北淵的方向,空中依稀有道彩色的影子。那是阿鸞還是靈臺山上那個花蝴蝶般的騙子?

大風揉揉眼睛,確認目力甚佳的自己不是眼花。既然那邊來了幫手、沙子又擋不住'聾燕',那就別費勁趕過去了。

他一轉念,又返身回到了袁子湛旁邊: “你剛才說你一共藏了八枚'聾燕'?”

她並未應聲,他卻一把將她提到了沙毯上: “你停不下來已經飛出來的'聾燕'、那就回去把剩下五枚拆了!”

袁子湛反向坐在沙毯上,心中一片灰暗。毀掉剩下的「龍焰」後,她又能做些什麽呢?造出它們的罪孽怕是連神佛也不會諒解。

然而下一刻,她顫抖著雙手撥開了在寒風中紛亂狂舞的藍發——她居然見到了一尊貫通天地的千丈菩薩!

撚滅「龍焰」 的瑭琰收起了「慈航普渡」的靈法,幻光神像如雨後彩虹般隱去,一臉震怒的郁離子卻飛身沖到了他面前: “你怎識得她!”

郁離子說的是誰,瑭琰心知肚明。他放下結印的手,臉上浮起一絲冷笑: “你佯裝的深情,真是令我惡心。”

愛人失蹤後,郁離子垂釣數百年、探遍了整座大洋,卻根本沒想過要去她當年消失的海邊漁村走訪。

給自己換了一身碎裂靈脈的瑭琰在靈臺山罵罵咧咧了好久,卻並未真的消沈。若自此成為了殘廢,還有什麽顏面再見阿鸞?

他學會用“靈衣”移動身體之後,曾帶著位師弟出了趟遠門。他騙那個實心眼的年輕人自己要教他絕密的靈法,其實只想讓他隨時供給用以行動的靈力。

那次下山,瑭琰是為去尋訪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郁離子,他當時還指望那個修行近千年的仙人能解開一個自己困惑已久的謎題。

瑭琰第一次見郁離子是在海上,之後又見面時,他註意到他身上依舊有海邊特有的腥鹹,便帶著師弟去海邊找他。

沿著南昭東部的海岸線尋訪了數十日,他沒能找到那白眉老道,卻發現沿海的十幾個漁村全都私自供奉著面容一模一樣、名為“九鳳回鸞”的菩薩。

從前在民間受供的神像都是蒙著蓋頭的,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拋頭露面”、展臂似翅的菩薩。

好奇心一起,他定會探個究竟。因而“九鳳回鸞”的故事,他早在郁離子講述前就知道了。

——他的「慈航普渡」召喚出的那尊彩光觀音,便長著漁村菩薩的臉。

“見到了菩薩雕像,便能學會那「慈航普渡」的靈法?”郁離子並不相信瑭琰的說辭,他覺得她並沒有死,那靈法一定是她親自教的!

瑭琰眼中流露出不屑: “海上初會,我以為你是天才。沒想到你不過是撞過大運的凡夫俗子。”他低頭理了理自己的彩衣: “見到了菩薩、便能修出召喚菩薩的靈法,在你聽來是天方夜譚吧?”擡頭時,他單眉一挑: “對你來說匪夷所思,與我而言易如反掌。因為世間真有天才,只不過不是你,而是我。”

郁離子的白須發抖:人人都能與她有關——眉嫵鸞有她一樣的眼、海邊漁村的後人記得她的臉、就連這吊兒郎當的孽徒都能修出與她相關的靈法!那為什麽只有自己遍尋不到她?

他雙手攥拳、指縫間射出千百條靈絲,想把這個當面諷刺自己的狂人碎成萬段!

從高空降落的眉嫵鸞恰好看到這一幕,揮手劈出一道藍波斬斷了靈絲。她餘力不多,方才看到那尊觀音時又感到一陣心悸,此時只想先離了這是非地: “糖人,別與他糾纏!”

“嘩——”空中劃過一道微藍的墨跡,是趕回來的耿星河揮筆定住了郁離子。

瑭琰飛身扶住了力竭的阿鸞,餘光瞟到耿星河也跟了過來,他眉頭一皺、腳下立時生出傳送法陣,想讓她離那個死鬼遠點。

“別走!”耿星河急聲喊道。他匆忙趕回,本是帶來了柳晴醫師的新發現,可是親眼看到了瑭琰的「慈航普渡」,他自己也有了別事相問——那尊菩薩的臉,他也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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