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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血戰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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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血戰北淵

派出野火後,玉簫閑飛身入雲,在北淵城外布下了破解幻術的雨陣。

雨落成冰,城墻上的白瑜終於在茫茫寒氣中看到了五萬敵軍的陣型。

與駱凱亮一番交涉,她才知道他帶來的僅有三千援軍。

白瑜此時也顧不上罵那戒心過重的昏君,只迅速部署下戰略: “三千就三千吧!有了新城墻和你們這支精銳,咱們起碼要撐到八千援軍趕來!”

狀態極佳的三千禁軍被白瑜分作兩撥,一千人留守城內,駱凱亮率剩餘兩千輕騎繞後突襲。

那些禁軍雖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卻是第一次上戰場。聽了白瑜的計劃,其中一人質疑道: “我們兩千人去繞那五萬大軍的後?這是去偷襲還是去送死?”

白瑜聞聲,丟掉在雪地上繪圖示意的棍子,單手撐膝,站起了身: “白某以為,被盧將軍在這緊要關頭傳送來的都是禁軍魁首、武界翹楚,還想領略下諸位的風姿,沒想到英雄隊中,竟還混入了貪生怕死之徒!”

“陳百夫!”她撩袍一喝,即刻有人應答: “在!”

話音未落,一位身上纏滿血布的女子已經出列。

白瑜用僅剩的左臂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我白瑜護著自己的兵,讓你們禁軍去送死!城中八千將士,浴血守護北淵半月有餘,如今只剩六百。我手下的千夫長無一幸存,百夫長裏,四肢尚在的,只有這陳嬋一人。”

她轉身看向三千禁軍,口中喝到: “陳百夫!”

身負重傷的陳嬋在她身後站得挺拔: “在!”

“京城來的禁軍中,有人怕死。你在這裏問出怕死的是哪個,讓他躲進城裏、你替他去!”說罷,獨臂將軍拂袖而去。

“諾!”陳嬋應聲上前一步,對著眼前的禁軍高喊: “哪個怕死?我替他去!”

布完雨陣的玉簫閑回到城墻之下,駱鎧亮看到他,當即翻身下馬。

他走到那白衣駙馬的身旁,雙手呈上「白龍」: “承蒙駙馬再三指點槍法,那日又出手相救。罪臣無以為謝,願獻上「白龍」!”

玉簫閑擡手握住了「白龍」,卻只是借力將躬身的駱鎧亮扶起: “你原非朽木,不過從前錯落了沼澤。父輩的罪,無需你來背,但戰場上的軍功,卻要你自己親自去掙。”

駱鎧亮眼中氤動,還是想把「白龍」交給他: “這是把好槍,該追隨一位名士。”

玉簫閑笑了笑: “槍中有正氣,心存邪念的人永遠用不好「白龍」。它曾是我的舊物,如今卻最適合洗心革面的你。”

過於依賴兵器,會讓武藝漸漸衰落。但此時還不是向才領悟槍法的少年傳授此道的時機。

他將「白龍」重新放回駱鎧亮手中: “白將軍既已給你發派了任務,就快出發吧!我也要去向她領命了。”說罷,他身形一閃便不見了。

在陳嬋的喝問下,三千禁軍並無一人出列。駱鎧亮提著「白龍」翻身上馬,帶著士氣重振的兩千人向西潛行,準備繞後突襲凜昌大軍!

玉簫閑在城墻上找到指揮布防的白瑜,她望著遠處重整軍紀、預備再度進攻的敵軍,深深吸了口氣: “如今沒了那位大風兄,我需要一個可以在敵陣中七進七出的人擾亂他們的軍心!你可有這樣的本事?撫遠大將軍。”

當時在營帳中見到這個白衣人蒙著眼,白瑜立刻就想到她在春宵比武時聽說過的那位“半瞎禦使”。她知道這個“半瞎”有退敵的本事,卻仍要試問看他有沒有冒死的決心。

朝霞中,玉簫閑已重新戴上了護目金面,他聞言向獨臂的女將拱手道: “將軍之命,玉某定當竭盡全力。”

行過禮後,他垂下的右手上瞬間出現了一把由靈力凝結而成的長槍。

他成就的武功已不需借助任何名貴的兵器。當年他任由「白龍」流入江湖,便是因為他已修煉到了武學的最高境界。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他隨時隨地都能信手幻化出來。

凜昌的五萬大軍剛到邊境,就被大風的沙陣戲耍了整整三個時辰。領兵的國師將大風騙走後,他們稍作休整,準備辰時一刻正式發起進攻。

副將軍看了看天色,辰時還沒到,他策馬入陣想要鼓舞士氣,可是剛剛行到陣中,便聽到前鋒傳來一陣騷亂。

“全——軍——警——戒!”副將軍高喝著催馬轉向、要去看看前陣發生了何事,剛行了數步,就看見一個金面蒙眼的人在重甲厚盾的士兵間往來沖突!

白衣如雪,銀槍似電。

影過血濺,人去無蹤。

呼嘯北風夾攜著一句副將軍的吼聲: “擺——鶴——翼——陣!斬——殺——敵——兵!”

北淵城內,白瑜帶五百禁軍來到城池背靠的伊連山下。她躍上半山,朝下喝出一聲: “留神!”便揮起獨臂猛砸向山壁!

“轟——” ,百十枚巨大的山石被她的拳波震碎、砰然滾落,山下的禁軍立時張開鐵網攔截。

苦戰半月,城內的炮彈早已一枚不剩,這些巨石便是他們反攻的武器!

白瑜回到城墻之上,見玉簫閑已單槍入陣,攪得凜昌軍中大亂,她抓緊時機、一揮左臂: “射!”

六百兵士操縱投石機、立時向凜昌陣中投擲出幾十發巨石!

巨石雨落、白衣人撤;巨石雨停,白衣人進。接連半個時辰的輪番襲擊,讓凜昌軍的前陣潰作一團!

“整肅軍紀!”副將軍怒喝一聲、手起刀落,立時將一個抱頭鼠竄的士兵劈死馬下!

軍中噤聲,鶴翼陣起。

副將軍立馬於重兵圍護的後翼,四萬兵馬分撥排列在兩側、左右張開如鶴的雙翅。此陣法可左右包抄、攻守兼備。

“殺!”副將軍一聲令下,凜昌全軍便朝北淵城下進發!

白瑜在城墻上看出凜昌的鶴翼陣型,她知道該陣的中後防衛嚴密、兩翼機動靈活,需在大將的指揮下協同攻擊。

既然如此,就先斬了那發號施令的副將軍!

獨臂將軍提起長刀、翻身躍下城墻,口中同時打出一個呼哨。一匹黑駿應聲奔來、接住落下的白瑜。

“開門!”她一聲令下,耳邊便傳來鐵索的攪動聲。

“呲——”白瑜用牙將披風撕出布條,看一眼旁邊正在搬運巨石的士兵: “趙龍!”

“在!”

“把我捆在馬上!”她發完命令,又張口將血色的披風撕下一縷。

玉簫閑為白瑜療傷時,曾問她斷臂可還在。若斷臂得以留存,他便能用「歸真」將它接續上。而她毫不在意地笑著朝城墻方向一揚頭: “早被踏進城外的爛泥凍土裏了!”

如今只剩獨臂的她,手上握了長刀,便不能牽繩勒馬。為了不摔下來,她讓正巧路過的趙龍把自己牢牢捆在了馬上。

趙龍邊捆邊落淚,他的雙手只有一只健全,另一只則安著一柄鐵鉤子。當年酒後無德,他被她斷了一只手,也丟掉了千夫長的位子。

白瑜瞥了一眼他紅腫的眼,揚眉問道: “看我斷了一條胳膊、比你傷得重,便不好意思再恨我了?”

趙龍用牙緊了禁剛剛打好的布結,趁機偷偷抹掉了臉上的淚: “哪裏恨過?將軍……保重!”

她不再說話,只是擡頭一笑。

厚重的城門轟然落地,呼嘯而入的北風揚起了白瑜殘破的紅披。

她迎風策馬,走出城門。

“關門!”她高喝一聲,這次耳邊卻沒有立時傳來鐵索攪動的聲音。

“關門!”這一聲更加威嚴。

“白將軍!”城墻上的陳嬋含淚喊出一句。

“白將軍!” “白將軍!” “白將軍!” “白將軍!” “白將軍!” “白將軍!”

千言萬語,一呼百應。

風雪中的獨臂將軍沒有回頭,只揚聲念出一句: “不展風雲志,空負八尺軀!一點浩然氣,快哉破千裏!”

七進七出、殺敵過百的玉簫閑,一身白衣依然潔靜如玉。知道了白瑜先斬敵首的計劃,他心中暗讚這位將軍的智勇,便隨同入陣、護她周全。

北淵城外,一道銀光繞著一騎黑馬殺入了敵陣!

西北三百裏,廣達三萬畝的冰凍北海,野火躍至倒地不起的大風身旁,沖著灰袍國師和三大機甲,母狼護崽般呲著牙。

少年喉間野獸般的嘶吼震懾住了袁子湛,她退後幾步,讓「機甲偶」圍住二人,卻暫未令它們發動攻擊。

野火四肢著地,左手暗暗伸向腰間,那滿滿一藥囊的沙,應該足夠讓大風扭轉眼前的局面。

手摸上藥囊,心卻猛地一沈。在雪地狂奔到發熱冒煙的身子,剎那間冷得如同墜入了冰窖一般——那藥囊,是空的。

什麽時候?怎麽會?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突然一驚:出城時,為了不被城外的五萬敵軍發現,他在雪地匍匐了十餘裏。藥囊,一定是在那時被磨壞了……

少年壯志最易碎,懊惱如針紮般刺痛野火的心!

半月前的千裏相隨,他沒能護主;今日的百裏奔襲,他也帶不回救兵……他渾身青筋暴起,雙手如狼爪般狠狠撓刮著冰面。寒風中,他擡起通紅的眼皮,準備搶回之前擲出的那把飛刀!

拼死也要殺了這敵國的仇敵!

“真難聽……”趴在地上的大風曲手掏了掏耳朵,野火的指甲在冰面上摩擦的聲音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沒死!”袁子湛看著大風從一大灘血中坐起了身子,頓時警惕。肩上的黑鳥立刻躍起、三大「機甲偶」也擺出了戰鬥的姿勢!

大風起身看到了野火,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咧嘴道: “小夥子真厲害!冰天雪地裏也能找到我!”

見少年口鼻通紅,滿臉是淚,大風關切道: “怎麽?凍著了?”他周身爆出靈力、彈出了插進皮肉的百餘枚鋼針,接著一把攬過野火: “來!靠著你大風哥取取暖!”

眼看大風身周又燃起篝火般的蓬勃靈力,袁子湛心中深感震撼:這怪物的靈力到底是從哪來的?怎能如此源源不斷?

大風拍著野火的肩膀,看著遠處藍發女臉上的表情,他心中暗笑。他大風只是豪爽,又不是癡傻。

方才戰鬥時,他幾次試著融化冰面、取湖底的沙用。可是常年冰封的北海一時難以溶解,他若分力去融冰,便不能應付那四個雞加藕,於是他看準時機,先解決掉最棘手的那個,再趁負傷之際就地裝死。

趴在冰面上的時候,他全神貫註,集中一點,用靈力在身下的冰面融鉆出了一個細小的洞。

順著那眼細孔,他汲取了這冰湖下千年凍土的靈力,可是要操縱它們,卻沒那麽容易——沙土之上畢竟還壓著十幾丈深的水和冰。

野火靠在大風身旁,懊惱地解下腰間的藥囊: “玉將軍要我帶沙給你,可是我太心急,把藥囊弄破了都沒註意……”

大風接過那破了的布袋子: “害!這點小事,有什麽值得嘆氣的?”他把它抖了抖,突然發現手心裏落了粒沙,他濃眉一揚道: “這就夠了!”

北海湖上來回穿梭的一粒沙將三大機甲打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北淵城外身帶銀光的獨臂女將一刀結果了指揮五萬大軍的凜昌副將軍!

朔朔寒風中,藍發國師的雙眼冰冷陰沈。

楓皓寒口中的南昭國滿是天災人禍、官場爭鬥,如今她親見了大風這種妖法無邊的人,黑鳥又傳來遠方戰場上副將的死訊。

這些人在雄師利器面前,尚能如此大肆屠戮,又會如何對待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袁子湛不敢想象蒼生飽受塗炭之苦,緊緊閉上了眼。

大風用一粒沙將三具「機甲偶」穿成了三堆廢鐵,他拍拍身上的落雪,準備隨野火一同回北淵守城。臨走前,他又回頭向那藍發女子打了聲招呼:

“袁子彈!你做的雞加藕確實不錯!今日我玩好了!改日你若研制出了新玩意,可到無垠砂來尋我!”

袁子湛睜開了眼,望著大風火紅的身影,她眼裏燃起不甘和宏願!

——憑什麽那些身懷靈法的人,就能自詡正義、把持朝野,將他人的性命視若草芥?她並非天選之子、沒有用不完的靈力,但她拼上畢生的智慧,也要向那些自以為神的惡棍叫板!

“站住!”

大風聞聲駐足,回身一看,卻見藍衣女將自己肩上的那只黑鳥捏碎了。

“嘿!你這人怎麽輸不得?不服可以再和我打嘛,捏死只鳥撒氣算什麽?”他邊朝她走,嘴上邊數落著。走近了些卻發現,那只黑鳥,根本不是活物。

袁子湛將黑鳥往地上一扔,冰面的那些“殘屍”和她母親當年在她房中看到的“藍鷹殘屍”一模一樣。

那不是鷹,這也不是鳥。它們都是部件精密的儀器。

大風正看著地上的“鳥屍”納悶,突然感覺到腳下的湖面一陣震動。

野火也在震動中轉回身子,兩人齊齊望向凜昌國師身後。

砰然一聲巨響,湛藍的天空劃過一道炫目的光!

強光刺目,大風和野火的眼睛一時竟被致盲!

“啊——”兩人痛叫著紛紛低頭捂眼。

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強光劃過的亮斑,耳朵就被更大的爆響震出了血!

野火踉蹌幾步,想看看身後北淵的方向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身子還沒轉過去, “嘭——”一陣勁猛的沖擊波迎面襲來,冰湖上的三個人立時被擊飛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滾倒在地的大風才恢覆了視力。他起身尋找野火,順帶也撈起了摔暈在一旁的袁子湛。

左右各架起一人後,大風準備向北淵的方向走,可是他擡起頭,腳下的步子卻根本邁不動。

看著遠處那朵巨獸般高聳的蘑菇雲,大風單手提起了口鼻流血的藍發女: “袁子彈,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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