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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命芒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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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命芒回光

澹澹浪湧,嘶嘶晚風。

星光映出浪尖白色的泡沫,卻沒照出隱行在沙灘上的數百條黑蛇。

海潮退去,潛流逼近。黑蛇吐著信子在沙下蠕動,領頭的那條眼看就要咬到眉嫵鸞的腳跟,卻被一道彩波斬斷了七寸!

瑭琰揮袖劈出第二道彩波、同時拉著阿鸞一躍入空: “姐姐小心!”

眉嫵鸞待要提醒一旁的郁離子,卻見沙灘上的他指尖輕動,條條黑蛇便化成了只只蝙蝠、淩空向她飛撲而來!

險境中,她的藍眼一亮,喚出靈法氣泡將自己和糖人罩護在內。

數十只紅眼的蝙蝠在罩壁上碰得頭破血流,瑭琰在泡泡內向郁離子怒吼: “老頭兒!你發什麽瘋!”

郁離子並未搭理瑭琰的喊話,見蝙蝠破不了眉嫵鸞的靈力防護,他右手一擡,烏壓壓的飛獸便全部消失了。

輕微的一聲“唰——”劃破夜空,瑭琰什麽都沒看到,身子卻被眉嫵鸞拉得向後一倒。

他反應過來時,才覺得喉結上涼涼的,伸手一摸,是血。

什麽時候?怎麽傷的?

他連忙關切旁邊的阿鸞,她有沒有傷到?轉頭卻見她雙目緊閉: “糖人,你要當心。他的靈力細若絲線,我方才也險些沒有察覺。”

夜幕中看不清郁離子細如發絲的攻擊,她幹脆閉上了眼睛——眼睛看不到的東西,用心才能辨明,這是玉簫閑教她的。

可是此時閉上雙眼,她滿心感受到的,只有恐懼。

郁離子剛剛那絲靈力的攻擊瞬間就破了眉嫵鸞防護的靈力,若不是她察覺不對、下意識拉著糖人後退了半步,只怕他的脖子已經被那道靈絲割斷了!

雖然不知道郁離子為何突然如此,可是他出手便是殺招,想是不會給她們留任何失誤的餘地。

她調整著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防禦連他的一根靈絲都擋不住,若不能盡快想出破解之法,她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尋到一線生機——畢竟,在她的閉目感受下,郁離子正在這海灘上用靈絲織就起一張天羅地網,只要他將那靈網收束,她和糖人馬上就會被切割成細碎的肉屑!

“阿鸞!”瑭琰顯然也感受到了郁離子的那副靈網,他顧不上別的,先要把阿鸞送到網外!

瑭琰剛剛拉起眉嫵鸞的手腕,她就睜開了眼睛: “糖人,還記得‘火燒紅蓮寺’嗎?”

百餘年前,他和她下山歷練,發現一處打著“沐浴洗禮、祛除百病”的旗號雞奸童男的紅蓮寺。那次,他和她聯手放了一把火,淫惡的僧眾全被燒死在廟內。

時至今日,往事重提,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逃不出那靈網,那就把它給燒了!

普通的火怕是燒不斷郁離子的靈絲,瑭琰彈指用出靈法「冥火」,一團黑色的火焰便出現在他的指尖。

生死關頭,他還要和阿鸞附耳撒嬌幾句: “姐姐,只有火可沒意思,我造了好多新玩意,讓我玩玩嘛!”

眉嫵鸞知道攔他也無用,便伸手分走了一半他指尖的黑焰,剩下的留給他隨意處置: “玩吧。”

她低頭在手心的黑火上施法,雖然不知郁離子的靈法到底是何路數,但能用靈力探遍整片大洋的人,絕對不容小覷。

她左手的五指張開,那團小小的火焰瞬間膨大、將她二人罩護在焰心之中。

完成新的防護後,眉嫵鸞擡起頭,卻見瑭琰肩上扛著支長長的圓筒、正朝沙灘上的郁離子噴射火球!

團團黑色的火球迎面打來,郁離子躲也未躲,他身後的海浪中卻跳出十幾條海魚、飛躍上前將那些火球一一擋住。

“啪嗒啪嗒”

十幾條魚裹著黑火扭動著身子,在沙灘上拍打出陣陣響聲。

瑭琰見狀,說一聲: “沒意思。”便將肩上的圓筒隨手一扔,可他還沒喚出下一件“玩具”,郁離子便雙手一緊,收網了!

“滋——滋——滋——”

靈網碰到黑火,被瞬間燃斷。郁離子見狀,立時展開雙臂、掀起身後的海浪向二人身周的黑火打去。

「冥火」並不怕水,可是一浪施過法的海水澆下,那些黑火居然熄滅了。

不待全身濕透的二人做出反應,郁離子又揮手甩出一道靈絲。只聽 “”一聲,眉嫵鸞和瑭琰雙雙被那細絲齊腰斬斷!

眼見四節屍身倒在沙灘,遠處的椰林暗影中,彩衣美男瞇起了眼: “姐姐,看來那瘋老頭兒是來真的。”

感受到沙中黑蛇的瞬間,瑭琰就在幻術的掩蓋下帶著眉嫵鸞藏進了椰林。沙灘上的斷屍不過是他用傀儡術造出的分身,一直由兩個本尊在林中遠程操控。

郁離子的靈絲只能用「冥火」燒斷,可是他居然有澆滅「冥火」的方法,眉嫵鸞也感到了棘手。

“姐姐別急,既然燒不斷,那就用斬的吧!”瑭琰對她嘻嘻一笑: “玉簫閑那個掃興鬼走了之後,「物華天寶閣」就歸我管了,那裏面的寶貝……”說著,他攤開左手,手上立時出現一對鴛鴦劍: “我現在可是即用即取!”

瑭琰的話音剛落,只聽 “嘭”的一聲,二人身前碗口粗的椰樹就被一根極細的絲線穿透、炸斷了。

既然已經被郁離子發現,他們也就不再躲了,眉嫵鸞和瑭琰一人手執一劍走出椰林。

“發這麽大火,是怪我不喊你師父?”瑭琰隨手挽著花劍挑眉道。

郁離子並未回答他,只是盯著眉嫵鸞,想確認這次她是傀儡還是真身。

瑭琰自顧自說道: “我當年跟著你走,也不過是看你能在海面上走路,覺得好玩罷了。再說了,你把我扔在靈臺山上、屁股一拍就溜,一招一式都沒教過我不說,連我的靈脈斷了都不給接,算什麽師父!”

見瑭琰張口便說個沒完,郁離子瞟了他一眼: “你很礙事。”

“哦?還是會說話的嘛!”瑭琰聞言笑道: “我以為你講完故事以後又開始默修了呢!”

他的笑如煙浮在表面,底下卻是積蓄起殺意的一層冰: “既然開了口,那你倒是說說:講故事就好好地講故事,怎麽講完就突然反目相向了?不遠千裏把我們騙來這荒海野灘、殺人滅口,你這是演的哪一出?”

郁離子並不準備回答瑭琰的問題,只擡手向他射出一發靈絲!

“鐺!”

瑭琰揮劍格擋,細若游絲的一根靈力卻將他在沙灘上向後推出數丈遠!

“你嫌他礙事,那便是沖著我來的了?”旁邊的眉嫵鸞向郁離子走近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先走。我留下來,給你‘最後的機會’。”

她話剛出口,身後的瑭琰便高聲叫道: “他說你是他最後的機會,你就真把自己當機會給他啊?好姐姐!生意也不是這麽談的,何況你看他那副臭德性!二話不說、上來就動手,咱們可不幫他這種小人!”

眉嫵鸞回身對他一笑: “你放心,我沒想獻出自己來幫忙,只是他的靈法我沒見過,想玩玩罷了。”

瑭琰聽了一楞,接著三兩步跑到她身邊,牽起她的袖擺晃道: “要玩?那更不能丟下我了!”

郁離子懶得看他嬉鬧,只轉身踏上海面: “你們沒見過的東西海裏還多得是,想看,那就跟著來吧。”

眉嫵鸞也知道這個糖人她一時是甩不掉的,眼看郁離子在海面上越走越遠,她只能先在後跟上。

海裏到底有什麽,她又為何是郁離子最後的機會?她倒要入海去看看。

郁離子在海面前行了數十丈,感知到眉嫵鸞跟了上來,他腳下的靈力一松,整個人沈入了海裏。

眉嫵鸞和瑭琰見狀對視一眼,便也跟著潛入了海中。

寅時的夜色正深,透不進星光月色的海底更是漆黑一片。

瑭琰擡手準備用靈法照明,眉嫵鸞卻按下他的手: “大風臨走時給你的靈力也該耗盡了,省著點用吧。”

她的聲音在水裏聽起來更奇異了,他覺得好玩,哈哈一笑: “怕什麽?我不是還有你給我的那枚靈球嗎?”說著,他還是一擡手,從「物華天寶閣」裏召喚來了一只幹癟的石鏡水母。

石鏡被海水一泡,立時變得柔軟透明,還緩緩發出光來。兩個人就在這海中之燈的照耀下接著向前。

眉嫵鸞和瑭琰跟著郁離子在海水裏走了約半個時辰,可除了些海草游魚,兩人什麽都沒看見。

瑭琰實在忍不住了,朝前高聲喊問道: “老頭兒!你又賣的什麽關子?再不把東西拿出來我們可不陪你玩了!”

說罷,他拉著阿鸞就向海面上浮去。

海中濕寒,他雖學來了「春風煦」為她禦寒,也還是擔心在水裏待得時間久了她會吃不消。

眉嫵鸞雖並不覺得冷,卻也覺得郁離子的行為太莫名其妙了些,便由著糖人拉著自己出海。

“這就要走了?不想再看看那個吞噬了耿星河的東西?”郁離子的話悠悠在海水中傳開,她突然渾身一冷。

“別理他信口胡噴!”見阿鸞在海中定住,瑭琰對那郁離子恨得切齒。他生怕她聽到那個名字便不走了、正好中了郁離子的計。可是下一秒,他的胳膊一痛。

是她反手拽住了他,將他一口氣拉出了海裏!

海面上的月色幽然,眉嫵鸞的神色異常冷峻。

“耿星河”這個名字已做了她的軟肋近百年,如今就連一個與她僅有數面之緣的白眉道人也要拿他來相挾。她受夠了!

站在海面上,她伸手抵住瑭琰的胸膛。

在她的觸碰下,只見他的彩衣上立時結起了一層薄冰,冰層剝落,他渾身的衣服便幹了。

她三兩下也弄幹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對瑭琰說一句: “我們走吧。”便回身向西走向海岸。

“姐姐,你……”他不敢相信她居然對那個人不再感興趣了,一時又驚又喜,小跑著追上她。

“那個所謂的‘師父’,你不叫也罷。”她臉上稍稍顯出三分怒色: “除了終日垂釣、感動自己,他還能做得了什麽?”

“對!姐姐說得對!”瑭琰樂得一蹦三尺高: “阿鸞,這回你終於覺得我是對的,不再教訓我了!”

她無奈一笑。

她跟著這郁離子千裏而來,本想從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入手,探究自己身世的秘密。誰知故事雖聽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一件比一件莫名其妙。

本來她早已不再對自己的身世好奇——當初玉簫閑教她感受天地靈氣的時候曾說過: “天地為一,一生萬物。只要能感受到己身與天地的連接,不論身處何地,都不會孤獨。”

從前她不知道閑哥哥那番領會都是從哪來的,昨天早晨聽了他自小被拋棄的故事,她才明白那都是孤獨中的體悟。

人生於天地,受萬物滋養而成長。從生到死,無論去過哪裏、做了什麽,最終都會被天地接納包容。

既然已有天地萬物作為母親,又何必非要苦苦追尋一個具體的起源呢?

至於耿星河,他未曾負她,他們也相愛到了他生命的最後一秒,這就足夠了。她雖仍常常想起他,心裏或痛或暖,卻已放下了執念。

他不再是她身上碰觸不得的傷,更不是別人可以拿來要挾、激將她的籌碼。

從海底走出,眉嫵鸞一身輕松。

糖人跟在她旁邊蹦蹦跳跳、說說笑笑,好像回到了無憂無慮的靈臺時光。

她將手中的劍還給他,從腰間取出竹笛: “想聽嗎?我吹一曲給你。”

“好呀好呀!我一個人在山上時都只能自己吹笛子,假裝你還在我身邊……”他邊收起鴛鴦雙劍邊咕咕噥噥著,她笑著聽他抱怨。

竹笛還沒放到唇邊,她的笑意便凝固在嘴角。

——竹笛上的「命芒」,正在大放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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