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深海渦旋

關燈
第五十二章 深海渦旋

看著竹笛上的「命芒」藍光大放,眉嫵鸞覺得一陣地轉天旋。

眩暈中她幾乎要閉上眼, “阿鸞!”一旁的瑭琰卻出聲急喚、拉著她的胳膊朝空中飛升了數丈。

原來天旋地轉並不是她的心感,是她們腳下的大海真的旋轉了起來!

卯時已到,東方初白,墨黑的海水漸轉黯藍。

空中的二人俯瞰下去,身下的漩渦似是微光的海面睜開了一只黑色的巨眼。

被陡急碎浪和洶湧海流卷裹的無底深淵有種致命的吸引力,看久了,讓人想要跳下去。

用「清明咒」確認閃亮的「命芒」並非幻術後,眉嫵鸞一時心亂如麻。

死去百年的星河居然覆活了?怎麽會?

腥鹹的海風中,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叮囑自己千萬不能亂了分寸,手上握緊竹笛分析起眼前的局勢: “糖人,大風給你的靈力該用盡了吧?快用我給你的靈球回岸邊去!”

瑭琰拉著她胳膊的手未松: “遇到危險,你要先保護好自己!怎麽總要我先躲開?”

看著竹笛上那顆發光的「命芒」,他拉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她吃痛吸氣看他,擡頭見他的眼神雖陰冷,卻也認真無比: “你的生死比任何人的生死都重要。就算那個覆活的人今天要當著你的面再死一遍,你也不能為了救他而犧牲自己!”

餘光中,身下的海水又有一陣奇異的湧動,她想低頭看個清楚,下巴卻被他另一只手緊緊箍住。

他死死盯住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聽到了嗎?”

瑭琰身後的天幕射出了第一道晨光,可朝霞的暖色也蓋不住他眼裏帶淚的冷意: “如果你為了救他而死,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他的語速很慢,想要確保她把每個字都聽進去: “殺了他之後,我還會去殺了野刺猬,再殺了玉簫閑。”

看到她藍色瞳孔的震顫,他緩緩松開了箍住她的手,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靈球,提醒她他完全有殺死那些人的能力: “你若死了,我便要所有人陪葬!”說著,他扯開自己的衣襟、將那枚發光的藍球從赤裸的胸口按入體內: “我一定說到做到。”

說完那句話,他收手轉身、看向腳下的海。

海面漩渦旁那股奇異的湧流像是一股泉,翻飛的浪花中,郁離子捧著一只羅盤浮出海面。

從前在靈臺山上一會,眉嫵鸞那雙與他所愛之人一模一樣的藍眼讓郁離子心驚。

兩個相貌迥異的人居然有著一樣的眸子,他猜她們是同屬一個異族的人。可是他當場蔔的那一卦,沒蔔出任何相關的信息。

他不願在此多浪費時間,只想盡快返回海邊執行他探遍大洋的計劃。

臨走前,他封住了眉嫵鸞的藍眼,並非全出於不想她被當做異類看待的好心。他太思念他的愛人,不想看曾經只屬於她的那片流雲極光出現在別人的眼裏。

一別數年,郁離子卻又在玉簫閑癲狂入魔時及時出現,全因他在千裏之外蔔卦時,蔔到了吸走耿星河的異象。

當他按卦象的指引終於找到那處山崖時,異象早已發生了。那裏離靈臺山不遠,他順路過去,想再探探山上那藍眼女的底細,卻發現山上已沒有她的蹤跡。小玫瑰

他從瑭琰口中得知,異象發生時藍眼女在場,那異象讓一個人憑空消失了,而她卻還在。

他沒蔔到她的行蹤,只算出玉簫閑會在百年後與她在京城重逢。

接下來的百年,他探遍了大洋的每個角落都無果。和失蹤的愛人同樣神秘的藍眼女,成了他最後的機會。

郁離子雖然占不出愛人的下落、蔔不到眉嫵鸞的命運,卻能算到那狀如黑洞的異象,他知道它還會再次出現。

思念成疾,他的邏輯已經極端到近乎無理:或許擁有奇異藍眼的人,這世上只能有一個,那麽只要向黑洞獻祭這個叫做眉嫵鸞的藍眼女,便能換回他愛上的那尾白魚。

他在海灘上痛下殺手,是想削弱眉嫵鸞的實力、確保獻祭計劃的順利實施。瑭琰的從旁相助很礙事,可是他也並不想多花時間與他們在岸邊糾纏,畢竟那百年一遇的黑洞馬上就要再現。

入海後,他拿出了羅盤,終於帶著這個藍眼女來到了黑洞重現的此地。

浮出海面的郁離子眼裏已有了癲狂入魔的神色,他望著空中的兩個彩衣人,喉中發出的聲音卻是順著漩渦中心的深洞向下傳: “出來吧!未死之人。”

遙遠的北淵城,破曉的空中傳來一聲震動天地的炸音。

“嘭——”玉簫閑身周立時爆出一圈銀光氣浪、瞬間罩護住了城外的三道城墻,他急落地面: “白將軍!凜昌並未撤軍!”

白瑜立時閃身城墻之上,口中同時高喝而出的軍令瞬間傳遍所有營帳!

“野火!”玉簫閑邊喊邊拾起一個藥囊,剛往裏面裝了一捧火爐旁的土,野火就聞聲跑到了他面前: “在!”

“這附近可有冰湖?”

“有!西北三百裏的凜昌境內有一處占地三萬畝的北海湖!”

玉簫閑聞言面色一凜,騙走大風兄的人一定會帶他去一個無沙可用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那個北海湖了!

他將手中的藥罐交給眼前的少年: “野火,你速攜此罐去北海湖支援大風!”

凜昌已有五萬兵馬在此,不知方才那「軍臨」術又招來了多少敵軍?

野火領命去後,玉簫閑瞬間閃身至城墻上找白瑜商議對策。他準備一人殺入敵軍陣中,為城中的六百殘兵爭取撤退的時間。

可是白瑜轉身看見他,不待他張口,便一指城外、露出滿臉的壯志豪情: “玉將軍!援軍到了!”

他順著白瑜的左手望去,只見最外層的城墻下整齊排開了十列兵馬。朝霞刺目,他被封的雙眼泛紅湧淚,但他也不必費力去看那個領兵的人,因為寒風之中傳來了一聲「白龍」的嘯音。

京中大變,聖旨頻發。

銀容岱淵查封了駱、閔兩府,所抄家私盡數充入國庫。

謀逆之罪,該當連坐,是新任宰相韓今舟進言保住了兩府上下數百人的命。

皇帝可以留下他們的命,卻容不下駱力世的親生兒子手下還有兵。

駱鎧亮提督和禁軍副統領的職權被罷免,從未謀面的韓丞相卻私下造訪,提點他不廢武藝、再立軍功: “我已看過閔天行的認罪書,駱力世既與凜昌勾結已久,那無將無主的北淵城勢必危在旦夕。大軍臨境,皇帝卻只派八千人馬增援……小後生,你是將門之子、武家出身,你覺得那區區八千援軍,可能擋住凜昌鐵騎?”

駱鎧亮低頭道: “韓丞相,我是反賊後代、罪臣之身,豈敢妄議……”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她提高音量打斷: “我聽聞你曾在‘西宮’門前保護百姓與朝臣、力戰反賊,憑著心中是非黑白的判斷,不憚背上弒父的罵名。你既忠勇,又何必非要將謀逆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攬?難道那道罷官的聖旨不是摘掉了你的烏紗帽,而是摘走了你的俠義膽?”

駱鎧亮擡起頭,對面那雙閃亮的眸子根本不像是百歲老人的眼。

理想與信念在一副病體凡軀中燃燒了百餘年,白發蒼蒼的韓今舟初心絲毫未變: “我雖是前朝舊臣,卻苦苦熬了百年、到這滅了都梁的南昭朝廷來自薦為官。不是我的官癮大,而是我誓要推行我心中的大同之道!”

她挺了挺衰老僵痛的腰背,將在金殿面聖時說的那段話對面前的少年重覆了一遍: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皇帝認同我的大同之道,才委任我當朝為相。他主張‘攘外必先安內’,可是我們在朝中選賢與能,也不能任由將士們在邊關孤軍奮戰。”

言畢,韓今舟從椅中掙紮站起,她轉身而去的步履蹣跚,聲音卻中氣不減: “我將向皇帝請旨,向北淵增派援軍。若你還有保家衛國之志……”

“韓丞相,我願去支援北淵!”這一次,是他霍然起身、打斷了她的話。

銀容岱淵生性多疑,玉簫閑囑咐過韓今舟切勿太過激進,她向皇帝請旨增援時便只字未提反賊之子駱鎧亮的名字。

一番交涉後,皇帝最終只同意增派三千兵馬。

聽到那數字,韓今舟心中一冷,明白了玉簫閑為何評價岱淵是: “空有大志,並非賢君。”

只可惜,在辰山兵變徹底翻案、下任儲君就位之前,坐在龍椅上的只能是銀容岱淵。

韓今舟胸中有大局,沒讓自己心裏對皇帝的審判流露到面上來。三千就三千,起碼皇帝同意讓盧將軍用「軍臨」術將那三千人馬即刻傳送到北淵。

為了盡快支援北境,盧文泰選出了三千禁軍。那三千人全是常隨駱鎧亮練兵的左翼禁軍,他們都曾在“西宮”前親見了駱鎧亮的大義滅親,也都是因為他的及時提醒才得以逃過「奪魂斷水」。

出發時,駱鎧亮默默混入三千人的隊列中,到達後,他才知道他們早認出了他。

皇帝雖罷了駱鎧亮的官,禁軍卻依舊認他是副統領。

北淵城前,玉簫閑布下的一場雨解掉了凜昌國師隱藏五萬人馬的幻術。

白影掠過駱鎧亮的馬前,玉簫閑在他手中放了一枚靈丹: “你的內傷未愈,服下它可暫保無虞。”

冷雨在五萬鐵騎的盔甲上轉眼便結成了冰。駱鎧亮咽下靈丹,喝出一聲響亮的: “白龍出雲!”

寒氣蒸騰的北風中,響起一聲「白龍」的嘯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