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撫遠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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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撫遠鎮北
銀容岱淵繼位後的第七十六個春天，把持朝政百年的駱力世、閔天行雙雙倒臺。
正午時分，兩份萬民書在午門公示，皇宮中接連傳出三道聖旨。
論罪懲治與奸黨有涉的官員；徹查慧貴妃勾結亂黨之冤案；發兵北淵抵禦凜昌守衛邊關。
看著那長長的或待砍頭落獄、或待罷免流放的奸黨名單，銀容岱淵的眉頭緊鎖。
將奸臣汙吏一一論罪處置，雖可稍稍遏減奢靡貪墨搜刮之風，卻無法徹底扭轉國庫益空、賦役益重的現實。若沒有一批堪用的治世良臣填補空缺，這南昭的朝廷早晚還是要散。
滿心愁緒不可解時，侍衛報來一條消息，岱淵聞言既驚且喜： “韓今舟！她竟然還活著？”
都梁亡國已久，但有句話仍在朝野民間廣為流傳：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今舟。
萬千人景慕的龍蟠鳳逸之士居然並沒被前朝奸黨害死，連陰郁慣了的皇帝也露出激動的神情：那一代賢相肯在此危機之時來自薦，可見天不亡南昭啊！
“快請！”
暮色中，進發鎮北的軍隊儀容整肅。軍陣前的撫遠將軍一襲白衣、未著鎧甲，身旁還跟著三位布衣。
玉簫閑臉上的金面在晚霞映照下格外輝煌，跟隨在旁的林天翔受到那金光的沐浴，決心此行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隨軍作戰，對他來說還是生平頭一回，但願不要像上次那樣出醜……想到調查焦屍那天自己的表現，他不禁悄悄紅了臉。每每感到無地自容的時候，他總下意識想變回銅藍鹟躲起來。此時他雖未變身，卻也夾緊胳膊、縮起了脖子。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身後的栗子催馬趕上，好奇問道： “天翔，你怎麽啦？”
聽聞北淵可能有凜昌的鐵騎來犯，栗子執意要去幫忙作戰。繼承了雷神之力後，她總想用它來做點好事，既然岱淵那個昏君暫時還不能殺，那她就要去保護那苦寒之地的無辜百姓。
眉嫵鸞這次要隨郁離子雲游探秘，難得栗子沒有嚷著一起、而是有了自己的打算。她知道閑哥哥會護栗子無虞，也想她能在此行中從閑哥哥那裏學些武學正道、不枉冀先生的一番心意，便沒有阻攔。
林天翔被栗子一問，撓了撓頭，沖她赧然一笑： “沒怎麽，突然想起些事情……”
栗子看了看他的神情，便開始自行解讀： “你擔心咱們的精靈身份曝光？”
不待他答話，她昂首道： “你就放心吧！世人並不都厭惡我們，像我，還收了個也想做妖的小女孩為徒兒呢！”想起波妞，她心裏一暖，又對林天翔認真道： “何況眉姐姐說了，京城百姓都親眼見到了百妖的善舉，朝中還有位剛剛出山的韓姥姥，她也會進言為我們這些精靈正名的！”
她二人策馬並進，聊起了天。
野火帶著其他六位北淵少年也隨軍赴北，他們脫下演出的狼服，換上了戎裝。
出發前，長公主握著十三郎的手： “野火……想不想再回來都隨你，只是務必要活著。”
野火磕頭辭別道： “長公主於野火恩重如山，若能萬幸不死，野火必回京探望！”
軍陣前的那群編外人中，還有一個背著個巨大酒葫蘆的大風。
才走了不到十裏路，葫蘆裏的酒就被他喝完了。他靠近玉簫閑道： “玉兄，咱們身後的八千兵馬走得有點慢啊！”
玉簫閑本在出神想著郁離子的那番話，他說師母的眼睛和阿鸞的一模一樣，難道阿鸞撲朔迷離的身世與師母有關？正想著，便聽到了大風的抱怨，他笑道： “大風兄，此時正是你施展「沙風卷」的好時機。”
大風聞言來了興致： “你可當真？不怪我擾亂了你的軍紀？”
玉簫閑點點頭： “當真。若想遁身，需得來點障眼法。”
“好！”大風將酒葫蘆的塞子一蓋，便施展出靈法「沙風卷」。
晴空當頭，紅霞萬裏，前往鎮北的軍陣前卻突然刮起了一陣妖風。風中的沙子迷眼，行列前的士兵們紛紛擡臂護住眼口鼻。
趁著這個檔口，玉簫閑向林天翔和栗子二人交待了幾句。他要天翔變成他的樣子領兵、栗子協助督管，而他則和大風先行一步、帶著野火一起去邊境探一探。
一銀一紅兩道光向北閃去後，陣前的風沙才停下來。
空中疾馳對玉簫閑和大風而言都毫不費力，為了快點到達，大風用沙子做成了張飛毯、讓野火坐在上面。
一邊維持著身後那沙毯的飛行，他一邊悠閑問道： “玉兄，你那師夫都說了要解掉你眼上的封印，你怎麽不讓他解？成日戴著那蒙眼的罩子，也不嫌煩？”
玉簫閑微微側頭聽他說話，封眼後，他從前盲時的習慣又回來了。
聽到大風兄關心，他答道： “眼上的封印，我早就能自行解開了。只是覺得眼睛看不見，心裏反而更明白，便由它去了。”
大風搖搖頭： “什麽都看不見，要我我可受不了！”
玉簫閑笑道： “起初我也難以接受，後來發現它能助我修行。”
“怪話！兩眼一抹黑，還能助修行？”
“大風兄你面上的須發有多少根，我不用眼看，便能數清。”
“嘿！我又不是光頭，哪有那麽好數？我可不信你張口就跟我在這胡吹！”說著，大風呲牙薅下一縷自己的頭發、捏在手上沖玉簫閑晃著： “你倒是數數，我手上現在有幾根毛！”
玉簫閑立時答道： “十二根。”
大風在空中駐足，身後的沙毯差點撞了上來。他低頭認真數起了手上的頭發： “一、二、三、四、五、六、七……嘿！就說你信口胡說！明明只有十一根嘛！”
玉簫閑飛身轉回來，向大風身後的空氣中一抓、將手伸到他面前： “剛剛被風吹走了一根，在這裏。”
“哈哈哈哈哈哈！”大風楞了一下後朗聲大笑： “那皇帝老兒也是可笑！讓你蒙著眼罩子便以為能阻止你變身成他的朝中人，豈不知你的靈力已如此出神入化！連我這頭發都能數得清，想必早能用靈力探查他人的樣貌了吧？難為你，還要裝傻充楞、陪他那等心思狹隘之人做游戲！”
玉簫閑對靈氣運用的細微程度，讓沙毯上的野火也不禁嘆服。
一路疾馳，三人不一時就到了南昭邊境的伊連山。
夜色中，野火指了指前方： “再往北，便是凜昌國了。”
在這終年被冰雪覆蓋的北淵，常年待在酷熱沙漠的大風終於感受到了清涼： “這小風吹著真爽！”
封眼後，玉簫閑的其他知覺變得更敏銳，他在寒風中嗅了嗅： “血……”
北淵狹長的邊境線上都是冰雪，反射著夜色星光的白雪下，躺著千萬具早已僵硬的屍體。
玉簫閑心中一緊：難道凜昌的鐵騎已經來過了？
與駱力世勾結的凜昌國師知道北淵只剩白瑜一個副統領鎮守，在銀容未雪和韓靖赴京的第二日就發了兵。
玉簫閑和大風趕到時，女將白瑜已率北淵全境八千兵馬抵擋了凜昌國三萬雄師先後十輪的進攻！
如今北淵的駐防兵馬只餘六百，見久攻不下南昭北境的邊防，凜昌又增派了五萬精兵。
半月間，白瑜派快馬、雪鷹先後向京城發了三十次請遣兵助的急令，可十萬火急的軍令卻被駱力世盡數扣壓焚毀。
白瑜戰死、北淵淪陷才是駱力世想看到的結局。北境的仗打得越慘，皇帝發兵鎮北的心便會越急切，等皇帝撥給他足以撼動南昭的兵馬，他便會在第一時間黃袍加身！至於鎮北，那不過是稱帝後和凜昌合演的一出戲。
哪怕將北淵全境都割讓給凜昌，他也根本不在乎，南昭地廣物博，他不屑非要做那苦寒之地的君主。
三人破雲下落在北淵駐防的殘破城墻上，身負重傷的哨兵在燈火中見到三個從天而降的人影立時警戒、馬上就要敲鐘！
野火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了鐘、一手握住了哨兵的手： “是我！野火！白將軍在哪裏？我帶援軍來了！”
在營帳中見到白瑜後，野火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望著眼前這位僅餘左臂的女將，北淵王和韓將軍的噩耗他都說不出口……
三十道請兵令石沈大海，白瑜已猜到京中必有了大變故。她用左臂扶起參拜的野火： “是北淵王和韓將軍的直言進諫犯了聖怒？”
野火含淚搖了搖頭。進諫？他們根本連面聖的機會都沒有。
白瑜面色一沈，直問道： “三千兵馬，所餘幾何？”
野火的淚水淌下： “一人不剩……”
聽完辰山之事，白瑜沈默良久，回身怒砸了案上的一碗湯藥： “昏君啊！昏君！若非看北淵的百姓可憐，我白瑜豈願葬送八千將士、為那昏君守江山？！”
“將軍息怒！”野火上前一步： “我帶了援軍來。”
白瑜背對著他： “凜昌增派的五萬精兵明日就要抵達城下。你帶了多少援軍？”
“我……”
白瑜轉過身，面上是視死如歸的神情： “說吧，多少人。”
野火不得不開口： “皇帝派了八千兵馬來駐防，他們今早從京城啟程，晝夜不停，大概也要三日後才能抵達……”
白瑜仰天一嘆： “八千兵馬……三日後……呵，我們這些將死之人倒不用他們待為收屍了，但願他們能及時掩護向內陸撤退的北淵百姓吧……”
說罷，她側身倒了杯酒： “城中已斷炊三日了，我這裏也只剩半壺酒，你且喝下暖暖身子。”
白瑜將酒杯遞給野火： “難為你一片癡心，千裏而去，又千裏而來。北淵王既然救下了你，定不肯看你枉死在他的封地。人心險惡，遠勝豺狼……喝了這杯酒，就快走吧！”
野火接過酒杯，卻並未喝下： “將軍別灰心，還有兩人同我一起來的，他們正候在帳外，等著將軍召見。一個是皇帝封的撫遠將軍，另一個是……”
半月來的惡戰已讓白瑜心力交瘁，她並不信區區兩個人能讓眼下的戰局有所改變，沒等野火說完，她便回身坐下，開口道： “他們既然來了，就一同進來分了這半壺酒吧。”
忙於診治負傷士兵的玉簫閑得到傳召，入帳向白瑜行了禮，
白瑜坐在椅中，獨臂一揮： “你是欽點的將軍，我不過是個駐防的副統領。將軍不必向我行禮，也恕我這殘軀欠禮吧。”
玉簫閑明白她對京城來人的戒心與敵意，也不做辯白，只向她介紹起身旁的大風： “大風兄是江湖人士，此次同我前來同助北淵防衛。”
白瑜冷哼一聲： “這位江湖義士一個人能來防什麽？防備我們這些還沒死絕的六百殘軍也到京城造反嗎？”
野火見白瑜誤會了那二人的來意，急忙開口解釋北淵王的冤屈得雪離不開玉簫閑的籌謀。
白瑜聞言，緩緩起身向玉簫閑行了一禮： “難得那京中還能有當真公忠體國的人。苦寒之地無以為謝，請受我一拜！”然後她一指酒壺： “請二位飲後便即刻返程吧。明日五萬敵軍兵臨城下，我不想看你們這良善之人橫屍此地。”
大風見有酒，跨步上前、昂首就飲，玉簫閑則從懷中取出了為銀容未雪平反追封的聖旨。
聽到銀容岱淵追封銀容未雪為忠肅親王，白瑜冷笑道： “他就算追封北淵王為南昭的皇帝，又有何意義？”
玉簫閑道： “這道旨意宣告北淵王並非謀逆，雖不足以告慰亡魂，卻能讓天下心懷忠義的人看到希望、稍稍寬心……”
白瑜疲倦道： “我明日就要死了，可以到九泉之下親自去向北淵王稟報這雪冤的‘好消息’。”
大風放下酒壺： “白將軍既然能率八千兵馬擋住三萬敵軍，就更不該在此時洩氣！明日再來五萬敵軍又如何？量他們也破不了我大風的防禦！”
見白瑜面色木然，大風回身撩起帳子、朝外一指道： “我先在外築起了三道城墻，原來殘破的那道也修補加固了！你若不信，出來看看？”
白瑜向前走了幾步，夜色中看不清城墻，卻能聽到城墻上駐兵們士氣高漲的聲音。
她的眼色驟然一亮，對大風道： “義士既有這等本事，那我白瑜明日必再拼死一戰、讓五萬敵軍不得寸進！”
“白將軍的統兵之術，我等自然深信不疑。”玉簫閑在旁接話道： “玉某不才，略知一二醫術，大戰在即，請讓我先為將軍療傷吧。”
白瑜深知哀兵必勝的道理，命野火向剩餘的六百殘兵講述北淵王被奸黨陷害、淒慘枉死之事。
野火領命出帳，大風見玉簫閑為白瑜療傷、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便也跟著野火走了出來。
他在城外四處轉了轉，用靈法控沙加固了布防。看到城內的六百壯士圍著篝火聽辰山之事，他心想： “故事總不能當飯吃，外面的雪地裏凍著那麽多凜昌騎兵的死馬，不如我將它們搬些回來，大家煮馬肉吃！”
大風扛回的百十匹死馬解了城內士兵接連幾日的腹饑，而他自己並沒坐下來吃一口，只趁著月色和玉簫閑一起出去搜尋尚能使用的箭羽兵器。
彈盡糧絕的北淵城，終於有了一個溫飽的夜。
子時三刻，凜昌的五萬精兵提前抵達了北淵邊境。他們的行軍速度比白瑜預料的更快，只是那“天降奇兵”一個個都傻了眼。
——他們明明是來一舉拿下北淵、領取禦賜的功牌的，可是眼前的北淵城哪像是能不攻自破的樣子？
一夜之間，北淵城外拔地而起三道聳然的城墻，那城墻上的士兵也個個鬥志昂揚。
擔任五萬精兵主將的凜昌國師不禁納悶，難道是南昭的援軍到了？駱力世與她達成的協議不是絕不增派援軍嗎？
疑惑間，國師打了個呼哨，一只黑鳥便落到了她的肩頭。
她長長的小拇指甲往黑鳥的胸脯上一點，黑鳥便撲翅飛起。
一雙鳥目中的北淵城內並無伏兵，滿城的士兵加起來明明還不到千人。
“差點中了這空城計！”國師有了城墻之內的視野，心中一喜，喚回黑鳥，命五萬精兵即刻攻城！
玉簫閑本想如法炮制他從前的退敵之計——用「易容換形」變成凜昌主將、率軍撤退。然而他隱在雲中觀察了那位國師許久，卻還是下不了殺而代之的決心，因為他根本看不出那位女子體內的靈脈樣態。
「易容換形」是由內到外的全方位模仿，如果他只是變成了那位國師的樣子、卻覆制不出她的靈脈，終究還是太過冒險。好在有大風在，縱使他不能按前法退敵，也確信大風會對北淵城布下牢不可破的防禦。
凜昌的五萬精兵習慣了在極寒之地作戰，本是勇猛無比，可是這樣風沙肆虐的戰場，他們並無一人見過。
冰雪下的千年凍土被大風厚大酷熱的靈力熔化，億萬粒細細的沙土時而如海浪、時而如巨掌，打得凜昌鐵騎寸步不前！
五萬精兵輪番進攻，從醜時打到破曉時分都沒能破解沙陣。
北淵城內，玉簫閑趁著大風牽制住凜昌兵力，正抓緊時機為負傷的駐兵一一療傷診治。
身披灰袍的凜昌國師雖知道那沙陣是靈法，卻也想著區區靈法不足為懼——控沙人的靈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可是她沒料到，大風的靈力居然厚大到將她帶來的五萬精兵戲耍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初她與駱力世同謀，看似只想吞並北淵，其實所圖甚大。
凜昌的國王真正想占領的遠非邊境旁的這小小北淵，而是整個南昭國。
野心是被實力撐大的，他們一個北境小國既然敢做占領整個南昭的夢，是因為手中有了決勝的秘密武器。
國師本不想在這邊境處就顯露後手，可是眼見尋常作戰法不得取勝，她不得不改變計策。第一步，就是要引走那個一頭赤發的控沙人！
沙陣中的大風心情大悅，平時他都是一人獨居荒漠，今日卻有五萬人陪他在這極寒曠野裏盡情游戲！他正玩得起勁，卻見凜昌軍隊突然開始撤退，他急飛入空，沖他們喊道： “別走啊！我又沒殺你們！”
國師在馬上回到： “這位英雄，你把我這五萬兵馬都耗累了！總得容我們修整調息吧！”
“這就累了？你們妄稱精兵啊！”
國師笑道： “英雄若還想玩，便隨我們一同來吧！”
玉簫閑在城內用靈法接續了無數斷骨，又在熬制治療內傷的湯藥。正註意著藥爐的火候，就聽城墻上的哨兵來報： “凜昌撤兵了！”
白瑜本在清點可以繼續作戰的士兵人數、命令重傷者跟著城中百姓一起撤退，聽到凜昌撤軍的消息，她頗感意外，要親自上城墻去看看。
玉簫閑深知大風兄的實力，知道他攔住五萬兵馬不在話下，只可惜身邊無酒犒勞他。他看著藥爐，準備著應付來向自己討酒吃的大風，卻只等來了滿臉疑惑的白瑜。
“玉將軍，「軍臨」術是只有京城的禁軍統領能用吧？”
“據我從前所知，南昭國有權使用「軍臨」的只有三個人：皇帝、駱力世和盧文泰。”可是根據栗子的描述，殺死冀師叔的胡不群師徒也會用「軍臨」： “不過駱力世似乎將這禁軍秘法私自傳授給過旁人。”
“他雖與凜昌勾結，但該不至於蠢到將「軍臨」術也洩露給他們了吧？”
玉簫閑聞言緩緩起身： “將軍何出此言？”
白瑜面色沈重： “哨兵才報告了凜昌撤兵，我就緊跟著去看，可等我登上城墻時，那五萬兵馬竟全都不見了。我不知還有什麽法子能讓五萬兵馬撤退地如此之快，難道凜昌國裏也有人會「軍臨」？”
玉簫閑心中一緊，連忙摘下金面飛身入雲。
從空中俯瞰下去，城外的雪原上確實空無一人，可是他默念「清明咒」、發動「懸壺」 瞳術再一看，眼前的場景，頓時讓他渾身一寒：十字形的黑色瞳孔中映著密密麻麻無數具朝著城墻進發的靈脈……
凜昌國的五萬精兵根本沒有撤退，而守衛北淵城的大風卻被國師的幻術騙走了！
“白將軍！”玉簫閑立時破雲下落，高聲提醒白瑜，可是他的下一句話還沒出口，就聽“轟——”的一聲巨響。
那是「軍臨」術的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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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容岱淵繼位後的第七十六個春天，把持朝政百年的駱力世、閔天行雙雙倒臺。
正午時分，兩份萬民書在午門公示，皇宮中接連傳出三道聖旨。
論罪懲治與奸黨有涉的官員；徹查慧貴妃勾結亂黨之冤案；發兵北淵抵禦凜昌守衛邊關。
看著那長長的或待砍頭落獄、或待罷免流放的奸黨名單，銀容岱淵的眉頭緊鎖。
將奸臣汙吏一一論罪處置，雖可稍稍遏減奢靡貪墨搜刮之風，卻無法徹底扭轉國庫益空、賦役益重的現實。若沒有一批堪用的治世良臣填補空缺，這南昭的朝廷早晚還是要散。
滿心愁緒不可解時，侍衛報來一條消息，岱淵聞言既驚且喜： “韓今舟！她竟然還活著？”
都梁亡國已久，但有句話仍在朝野民間廣為流傳：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今舟。
萬千人景慕的龍蟠鳳逸之士居然並沒被前朝奸黨害死，連陰郁慣了的皇帝也露出激動的神情：那一代賢相肯在此危機之時來自薦，可見天不亡南昭啊！
“快請！”
暮色中，進發鎮北的軍隊儀容整肅。軍陣前的撫遠將軍一襲白衣、未著鎧甲，身旁還跟著三位布衣。
玉簫閑臉上的金面在晚霞映照下格外輝煌，跟隨在旁的林天翔受到那金光的沐浴，決心此行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隨軍作戰，對他來說還是生平頭一回，但願不要像上次那樣出醜……想到調查焦屍那天自己的表現，他不禁悄悄紅了臉。每每感到無地自容的時候，他總下意識想變回銅藍鹟躲起來。此時他雖未變身，卻也夾緊胳膊、縮起了脖子。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身後的栗子催馬趕上，好奇問道： “天翔，你怎麽啦？”
聽聞北淵可能有凜昌的鐵騎來犯，栗子執意要去幫忙作戰。繼承了雷神之力後，她總想用它來做點好事，既然岱淵那個昏君暫時還不能殺，那她就要去保護那苦寒之地的無辜百姓。
眉嫵鸞這次要隨郁離子雲游探秘，難得栗子沒有嚷著一起、而是有了自己的打算。她知道閑哥哥會護栗子無虞，也想她能在此行中從閑哥哥那裏學些武學正道、不枉冀先生的一番心意，便沒有阻攔。
林天翔被栗子一問，撓了撓頭，沖她赧然一笑： “沒怎麽，突然想起些事情……”
栗子看了看他的神情，便開始自行解讀： “你擔心咱們的精靈身份曝光？”
不待他答話，她昂首道： “你就放心吧！世人並不都厭惡我們，像我，還收了個也想做妖的小女孩為徒兒呢！”想起波妞，她心裏一暖，又對林天翔認真道： “何況眉姐姐說了，京城百姓都親眼見到了百妖的善舉，朝中還有位剛剛出山的韓姥姥，她也會進言為我們這些精靈正名的！”
她二人策馬並進，聊起了天。
野火帶著其他六位北淵少年也隨軍赴北，他們脫下演出的狼服，換上了戎裝。
出發前，長公主握著十三郎的手： “野火……想不想再回來都隨你，只是務必要活著。”
野火磕頭辭別道： “長公主於野火恩重如山，若能萬幸不死，野火必回京探望！”
軍陣前的那群編外人中，還有一個背著個巨大酒葫蘆的大風。
才走了不到十裏路，葫蘆裏的酒就被他喝完了。他靠近玉簫閑道： “玉兄，咱們身後的八千兵馬走得有點慢啊！”
玉簫閑本在出神想著郁離子的那番話，他說師母的眼睛和阿鸞的一模一樣，難道阿鸞撲朔迷離的身世與師母有關？正想著，便聽到了大風的抱怨，他笑道： “大風兄，此時正是你施展「沙風卷」的好時機。”
大風聞言來了興致： “你可當真？不怪我擾亂了你的軍紀？”
玉簫閑點點頭： “當真。若想遁身，需得來點障眼法。”
“好！”大風將酒葫蘆的塞子一蓋，便施展出靈法「沙風卷」。
晴空當頭，紅霞萬裏，前往鎮北的軍陣前卻突然刮起了一陣妖風。風中的沙子迷眼，行列前的士兵們紛紛擡臂護住眼口鼻。
趁著這個檔口，玉簫閑向林天翔和栗子二人交待了幾句。他要天翔變成他的樣子領兵、栗子協助督管，而他則和大風先行一步、帶著野火一起去邊境探一探。
一銀一紅兩道光向北閃去後，陣前的風沙才停下來。
空中疾馳對玉簫閑和大風而言都毫不費力，為了快點到達，大風用沙子做成了張飛毯、讓野火坐在上面。
一邊維持著身後那沙毯的飛行，他一邊悠閑問道： “玉兄，你那師夫都說了要解掉你眼上的封印，你怎麽不讓他解？成日戴著那蒙眼的罩子，也不嫌煩？”
玉簫閑微微側頭聽他說話，封眼後，他從前盲時的習慣又回來了。
聽到大風兄關心，他答道： “眼上的封印，我早就能自行解開了。只是覺得眼睛看不見，心裏反而更明白，便由它去了。”
大風搖搖頭： “什麽都看不見，要我我可受不了！”
玉簫閑笑道： “起初我也難以接受，後來發現它能助我修行。”
“怪話！兩眼一抹黑，還能助修行？”
“大風兄你面上的須發有多少根，我不用眼看，便能數清。”
“嘿！我又不是光頭，哪有那麽好數？我可不信你張口就跟我在這胡吹！”說著，大風呲牙薅下一縷自己的頭發、捏在手上沖玉簫閑晃著： “你倒是數數，我手上現在有幾根毛！”
玉簫閑立時答道： “十二根。”
大風在空中駐足，身後的沙毯差點撞了上來。他低頭認真數起了手上的頭發： “一、二、三、四、五、六、七……嘿！就說你信口胡說！明明只有十一根嘛！”
玉簫閑飛身轉回來，向大風身後的空氣中一抓、將手伸到他面前： “剛剛被風吹走了一根，在這裏。”
“哈哈哈哈哈哈！”大風楞了一下後朗聲大笑： “那皇帝老兒也是可笑！讓你蒙著眼罩子便以為能阻止你變身成他的朝中人，豈不知你的靈力已如此出神入化！連我這頭發都能數得清，想必早能用靈力探查他人的樣貌了吧？難為你，還要裝傻充楞、陪他那等心思狹隘之人做游戲！”
玉簫閑對靈氣運用的細微程度，讓沙毯上的野火也不禁嘆服。
一路疾馳，三人不一時就到了南昭邊境的伊連山。
夜色中，野火指了指前方： “再往北，便是凜昌國了。”
在這終年被冰雪覆蓋的北淵，常年待在酷熱沙漠的大風終於感受到了清涼： “這小風吹著真爽！”
封眼後，玉簫閑的其他知覺變得更敏銳，他在寒風中嗅了嗅： “血……”
北淵狹長的邊境線上都是冰雪，反射著夜色星光的白雪下，躺著千萬具早已僵硬的屍體。
玉簫閑心中一緊：難道凜昌的鐵騎已經來過了？
與駱力世勾結的凜昌國師知道北淵只剩白瑜一個副統領鎮守，在銀容未雪和韓靖赴京的第二日就發了兵。
玉簫閑和大風趕到時，女將白瑜已率北淵全境八千兵馬抵擋了凜昌國三萬雄師先後十輪的進攻！
如今北淵的駐防兵馬只餘六百，見久攻不下南昭北境的邊防，凜昌又增派了五萬精兵。
半月間，白瑜派快馬、雪鷹先後向京城發了三十次請遣兵助的急令，可十萬火急的軍令卻被駱力世盡數扣壓焚毀。
白瑜戰死、北淵淪陷才是駱力世想看到的結局。北境的仗打得越慘，皇帝發兵鎮北的心便會越急切，等皇帝撥給他足以撼動南昭的兵馬，他便會在第一時間黃袍加身！至於鎮北，那不過是稱帝後和凜昌合演的一出戲。
哪怕將北淵全境都割讓給凜昌，他也根本不在乎，南昭地廣物博，他不屑非要做那苦寒之地的君主。
三人破雲下落在北淵駐防的殘破城墻上，身負重傷的哨兵在燈火中見到三個從天而降的人影立時警戒、馬上就要敲鐘！
野火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了鐘、一手握住了哨兵的手： “是我！野火！白將軍在哪裏？我帶援軍來了！”
在營帳中見到白瑜後，野火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望著眼前這位僅餘左臂的女將，北淵王和韓將軍的噩耗他都說不出口……
三十道請兵令石沈大海，白瑜已猜到京中必有了大變故。她用左臂扶起參拜的野火： “是北淵王和韓將軍的直言進諫犯了聖怒？”
野火含淚搖了搖頭。進諫？他們根本連面聖的機會都沒有。
白瑜面色一沈，直問道： “三千兵馬，所餘幾何？”
野火的淚水淌下： “一人不剩……”
聽完辰山之事，白瑜沈默良久，回身怒砸了案上的一碗湯藥： “昏君啊！昏君！若非看北淵的百姓可憐，我白瑜豈願葬送八千將士、為那昏君守江山？！”
“將軍息怒！”野火上前一步： “我帶了援軍來。”
白瑜背對著他： “凜昌增派的五萬精兵明日就要抵達城下。你帶了多少援軍？”
“我……”
白瑜轉過身，面上是視死如歸的神情： “說吧，多少人。”
野火不得不開口： “皇帝派了八千兵馬來駐防，他們今早從京城啟程，晝夜不停，大概也要三日後才能抵達……”
白瑜仰天一嘆： “八千兵馬……三日後……呵，我們這些將死之人倒不用他們待為收屍了，但願他們能及時掩護向內陸撤退的北淵百姓吧……”
說罷，她側身倒了杯酒： “城中已斷炊三日了，我這裏也只剩半壺酒，你且喝下暖暖身子。”
白瑜將酒杯遞給野火： “難為你一片癡心，千裏而去，又千裏而來。北淵王既然救下了你，定不肯看你枉死在他的封地。人心險惡，遠勝豺狼……喝了這杯酒，就快走吧！”
野火接過酒杯，卻並未喝下： “將軍別灰心，還有兩人同我一起來的，他們正候在帳外，等著將軍召見。一個是皇帝封的撫遠將軍，另一個是……”
半月來的惡戰已讓白瑜心力交瘁，她並不信區區兩個人能讓眼下的戰局有所改變，沒等野火說完，她便回身坐下，開口道： “他們既然來了，就一同進來分了這半壺酒吧。”
忙於診治負傷士兵的玉簫閑得到傳召，入帳向白瑜行了禮，
白瑜坐在椅中，獨臂一揮： “你是欽點的將軍，我不過是個駐防的副統領。將軍不必向我行禮，也恕我這殘軀欠禮吧。”
玉簫閑明白她對京城來人的戒心與敵意，也不做辯白，只向她介紹起身旁的大風： “大風兄是江湖人士，此次同我前來同助北淵防衛。”
白瑜冷哼一聲： “這位江湖義士一個人能來防什麽？防備我們這些還沒死絕的六百殘軍也到京城造反嗎？”
野火見白瑜誤會了那二人的來意，急忙開口解釋北淵王的冤屈得雪離不開玉簫閑的籌謀。
白瑜聞言，緩緩起身向玉簫閑行了一禮： “難得那京中還能有當真公忠體國的人。苦寒之地無以為謝，請受我一拜！”然後她一指酒壺： “請二位飲後便即刻返程吧。明日五萬敵軍兵臨城下，我不想看你們這良善之人橫屍此地。”
大風見有酒，跨步上前、昂首就飲，玉簫閑則從懷中取出了為銀容未雪平反追封的聖旨。
聽到銀容岱淵追封銀容未雪為忠肅親王，白瑜冷笑道： “他就算追封北淵王為南昭的皇帝，又有何意義？”
玉簫閑道： “這道旨意宣告北淵王並非謀逆，雖不足以告慰亡魂，卻能讓天下心懷忠義的人看到希望、稍稍寬心……”
白瑜疲倦道： “我明日就要死了，可以到九泉之下親自去向北淵王稟報這雪冤的‘好消息’。”
大風放下酒壺： “白將軍既然能率八千兵馬擋住三萬敵軍，就更不該在此時洩氣！明日再來五萬敵軍又如何？量他們也破不了我大風的防禦！”
見白瑜面色木然，大風回身撩起帳子、朝外一指道： “我先在外築起了三道城墻，原來殘破的那道也修補加固了！你若不信，出來看看？”
白瑜向前走了幾步，夜色中看不清城墻，卻能聽到城墻上駐兵們士氣高漲的聲音。
她的眼色驟然一亮，對大風道： “義士既有這等本事，那我白瑜明日必再拼死一戰、讓五萬敵軍不得寸進！”
“白將軍的統兵之術，我等自然深信不疑。”玉簫閑在旁接話道： “玉某不才，略知一二醫術，大戰在即，請讓我先為將軍療傷吧。”
白瑜深知哀兵必勝的道理，命野火向剩餘的六百殘兵講述北淵王被奸黨陷害、淒慘枉死之事。
野火領命出帳，大風見玉簫閑為白瑜療傷、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便也跟著野火走了出來。
他在城外四處轉了轉，用靈法控沙加固了布防。看到城內的六百壯士圍著篝火聽辰山之事，他心想： “故事總不能當飯吃，外面的雪地裏凍著那麽多凜昌騎兵的死馬，不如我將它們搬些回來，大家煮馬肉吃！”
大風扛回的百十匹死馬解了城內士兵接連幾日的腹饑，而他自己並沒坐下來吃一口，只趁著月色和玉簫閑一起出去搜尋尚能使用的箭羽兵器。
彈盡糧絕的北淵城，終於有了一個溫飽的夜。
子時三刻，凜昌的五萬精兵提前抵達了北淵邊境。他們的行軍速度比白瑜預料的更快，只是那“天降奇兵”一個個都傻了眼。
——他們明明是來一舉拿下北淵、領取禦賜的功牌的，可是眼前的北淵城哪像是能不攻自破的樣子？
一夜之間，北淵城外拔地而起三道聳然的城墻，那城墻上的士兵也個個鬥志昂揚。
擔任五萬精兵主將的凜昌國師不禁納悶，難道是南昭的援軍到了？駱力世與她達成的協議不是絕不增派援軍嗎？
疑惑間，國師打了個呼哨，一只黑鳥便落到了她的肩頭。
她長長的小拇指甲往黑鳥的胸脯上一點，黑鳥便撲翅飛起。
一雙鳥目中的北淵城內並無伏兵，滿城的士兵加起來明明還不到千人。
“差點中了這空城計！”國師有了城墻之內的視野，心中一喜，喚回黑鳥，命五萬精兵即刻攻城！
玉簫閑本想如法炮制他從前的退敵之計——用「易容換形」變成凜昌主將、率軍撤退。然而他隱在雲中觀察了那位國師許久，卻還是下不了殺而代之的決心，因為他根本看不出那位女子體內的靈脈樣態。
「易容換形」是由內到外的全方位模仿，如果他只是變成了那位國師的樣子、卻覆制不出她的靈脈，終究還是太過冒險。好在有大風在，縱使他不能按前法退敵，也確信大風會對北淵城布下牢不可破的防禦。
凜昌的五萬精兵習慣了在極寒之地作戰，本是勇猛無比，可是這樣風沙肆虐的戰場，他們並無一人見過。
冰雪下的千年凍土被大風厚大酷熱的靈力熔化，億萬粒細細的沙土時而如海浪、時而如巨掌，打得凜昌鐵騎寸步不前！
五萬精兵輪番進攻，從醜時打到破曉時分都沒能破解沙陣。
北淵城內，玉簫閑趁著大風牽制住凜昌兵力，正抓緊時機為負傷的駐兵一一療傷診治。
身披灰袍的凜昌國師雖知道那沙陣是靈法，卻也想著區區靈法不足為懼——控沙人的靈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可是她沒料到，大風的靈力居然厚大到將她帶來的五萬精兵戲耍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初她與駱力世同謀，看似只想吞並北淵，其實所圖甚大。
凜昌的國王真正想占領的遠非邊境旁的這小小北淵，而是整個南昭國。
野心是被實力撐大的，他們一個北境小國既然敢做占領整個南昭的夢，是因為手中有了決勝的秘密武器。
國師本不想在這邊境處就顯露後手，可是眼見尋常作戰法不得取勝，她不得不改變計策。第一步，就是要引走那個一頭赤發的控沙人！
沙陣中的大風心情大悅，平時他都是一人獨居荒漠，今日卻有五萬人陪他在這極寒曠野裏盡情游戲！他正玩得起勁，卻見凜昌軍隊突然開始撤退，他急飛入空，沖他們喊道： “別走啊！我又沒殺你們！”
國師在馬上回到： “這位英雄，你把我這五萬兵馬都耗累了！總得容我們修整調息吧！”
“這就累了？你們妄稱精兵啊！”
國師笑道： “英雄若還想玩，便隨我們一同來吧！”
玉簫閑在城內用靈法接續了無數斷骨，又在熬制治療內傷的湯藥。正註意著藥爐的火候，就聽城墻上的哨兵來報： “凜昌撤兵了！”
白瑜本在清點可以繼續作戰的士兵人數、命令重傷者跟著城中百姓一起撤退，聽到凜昌撤軍的消息，她頗感意外，要親自上城墻去看看。
玉簫閑深知大風兄的實力，知道他攔住五萬兵馬不在話下，只可惜身邊無酒犒勞他。他看著藥爐，準備著應付來向自己討酒吃的大風，卻只等來了滿臉疑惑的白瑜。
“玉將軍，「軍臨」術是只有京城的禁軍統領能用吧？”
“據我從前所知，南昭國有權使用「軍臨」的只有三個人：皇帝、駱力世和盧文泰。”可是根據栗子的描述，殺死冀師叔的胡不群師徒也會用「軍臨」： “不過駱力世似乎將這禁軍秘法私自傳授給過旁人。”
“他雖與凜昌勾結，但該不至於蠢到將「軍臨」術也洩露給他們了吧？”
玉簫閑聞言緩緩起身： “將軍何出此言？”
白瑜面色沈重： “哨兵才報告了凜昌撤兵，我就緊跟著去看，可等我登上城墻時，那五萬兵馬竟全都不見了。我不知還有什麽法子能讓五萬兵馬撤退地如此之快，難道凜昌國裏也有人會「軍臨」？”
玉簫閑心中一緊，連忙摘下金面飛身入雲。
從空中俯瞰下去，城外的雪原上確實空無一人，可是他默念「清明咒」、發動「懸壺」 瞳術再一看，眼前的場景，頓時讓他渾身一寒：十字形的黑色瞳孔中映著密密麻麻無數具朝著城墻進發的靈脈……
凜昌國的五萬精兵根本沒有撤退，而守衛北淵城的大風卻被國師的幻術騙走了！
“白將軍！”玉簫閑立時破雲下落，高聲提醒白瑜，可是他的下一句話還沒出口，就聽“轟——”的一聲巨響。
那是「軍臨」術的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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