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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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不眠之夜
暮色降臨，眉嫵鸞隱身立在出入皇宮必經的永寧門上。
丞相與太尉同日暴亡，朝局大變、形勢覆雜，諸多事務怕是一時難以理清。 見證了西宮門前駱、閔反目的九卿陸續被召入宮中問訊，轉眼戊時已過，玉簫閑還沒出來。
她耐心等在風中，遙望著東南方，瑭琰應該就在那邊的逍遙閣裏吧？
那個突然出現在她生命裏的小糖人，他的感情鋪天蓋地、毫不講理，自己在這城門上是為了躲糖人的纏磨，還是要等閑哥哥帶來的消息？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百年前，眉嫵鸞在碧落山習慣了全新的靈脈、恢覆了往日的靈力，也曾回靈臺山探望過瑭琰，只是每次都隱在泡泡中，從未現身。
見他終日只能躺在床上，她想修得「噬靈」秘法、把兩人的靈脈再換回來，可是那只能使用一次的靈法，如今已經無從尋覓了。
暴怒無常的瑭琰讓山上弟子避之不及，再這樣下去，癱瘓的他豈不是要餓死？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讓人願意照顧他，她決定去弄點錢。
愛子跟著白眉道人走了之後，瑭風揚頹萎了好幾年。叱咤浪海的她最終還是重新振作了起來，五年後她誕下了一個女嬰，取名瑭玖。
盼了十來年，終於喜獲千金，瑭風揚從此下船守著女兒專心過日子，漸漸不再親自過問海上生意。這一日，幫她打理生意的張算盤突然闖進了他的家宅，說是商船出了問題。
商船在海上運來送往了幾十年，偶遇風暴或海盜都不算什麽稀奇事，只是最近發生的事，瑭風揚連聽都沒聽過——她名下的近百艘商船突然都莫名其妙地提速，海上的路線未變、來往時間卻縮短了一大半。
張算盤歡喜地跑出了滿身汗： “船員們說吶、他們都說吶、說的那個是……”
見他講到關鍵處反而結巴了起來，瑭風揚忍不住皺眉： “他們說的是什麽，你倒是快講啊！”
“他們都說有一條七彩魚在海水裏拉著船！”
“啊？”
對海上運貨的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眉嫵鸞在海裏賣了三天苦力，幫瑭家多賺了不少銀子。
年已及笄的瑭玖為看看眾人口中的那條彩魚瞞著母親登了船，一見海水裏的那身彩衣，就認了出來： “姐姐！”
瑭琰離家二十餘載，只回去過一次，在他十六歲生日的那天。他帶著阿鸞一起回家，偷偷告訴母親這個姐姐已經跟自己定了親。
雖有整整八年未見，但親娘怎會不知自己兒子的德性？知道所謂的定親多半是他胡謅的，她便也不多言語。
那時她已有了女兒，瑭琰對親妹妹不理不顧、只去自己房中搜羅要帶走的東西，阿鸞卻很喜歡那個三歲的小女孩，她賴進她懷裏，她便拿些小玩意逗她玩。
瑭風揚聽兒子張口閉口喊阿鸞“姐姐”，便讓瑭玖也叫她姐姐，
雖只在三歲時見過阿鸞一面，瑭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阿鸞隨她回家，向瑭風揚說明了瑭琰的現狀： “是我害了他，抱歉……”
瑭風揚雖疼惜兒子，卻也明理，邊拿帕子拭淚邊扶起了行禮的阿鸞： “瑭琰那個孩子，自小便是個鬼精靈，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兒，誰也別想算計了他去。他既然願意舍身救你，那便是他自己覺得值。我哭，自然是為娘的心疼孩子，卻並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多心。”
說著，她拉過阿鸞的手： “他八歲便舍我而去，我只道他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沒想到他對你倒能有這樣的情義，看來這世間的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你說他在山上療養了這麽久，都還是不能動，可想你當初的傷勢之重，孩子，你也受苦了……”她流下淚，把阿鸞攬進懷裏： “可憐的孩子，虧了他一念之仁救下了你，這份功德，也不枉我與他母子一場了……”
突然之間，靈臺山上的弟子們寧願挨糖人師兄的罵也爭著要去照顧他。 瑭琰以為他們一個個都是腦子搭錯了筋，不知那正是阿鸞從他家擡來的幾箱銀子派上了用場。
後來他學會了操控身體的方法，她才稍稍放心，見他更是一反常態認真修習起來，她決定不露面打擾他。
一晃百年，此時兩人終於同在京城，她又跑來這皇城門口逃避那份她無法回應的感情。
亥時一刻，樂安長公主的鑾駕匆匆入宮，一炷香後，林天翔駕著雲川公主的輦車從永寧門朱紅的門洞中緩緩駛了出來。眉嫵鸞腳尖輕動，在空中遙遙跟上。
輦車內，金面白衣的駙馬本已是一臉倦容，可是突然察覺到了她的氣息，他嘴角瞬間綻出笑意。
銀光一閃，他飛入了半空，輦車則載著雲川公主先行回府。
眉嫵鸞在身周揮出一個靈法氣泡： “閑哥哥，如何？”
玉簫閑摘下護目金面，對她笑道： “都在計劃之內，沒出什麽差錯。”
明日一早，皇帝便會頒旨委任他為撫遠將軍、領八千兵馬前往北淵。一為防備與駱力世串通的凜昌國舉兵來犯； 二為調查北淵王死後、北境駐軍可生反意。若確無反意，方可宣讀為銀容未雪平反追封的聖旨安撫軍心民情。
眉嫵鸞蹙眉： “終究還是派了你去……岱淵是真無旁人可用，還是急於把你支離京城……”
玉簫閑苦笑： “他既不想將兵馬交付他人，又不想我趁機在朝中安插勢力，如此安排正好兩便。”
調查多年，他列出了一份可堪重用的賢臣名單，可是將它交出去的需得是一個不引起皇帝疑心的人，他或是長公主都不行。
“阿鸞，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見一個人？”那個需要他連夜拜訪的人物自然關鍵，而他不願立時回府，也是存了份私心——不出他所料的話，玉府裏，可還等著位瑭琰。
路上，眉嫵鸞想起玉簫閑在西宮門口盜走的東西： “閑哥哥，駱力世口中那天下共主的秘寶究竟是什麽？”
玉簫閑從袖中取出那物遞給她： “正想拿給你看看。”
眉嫵鸞伸手接了過來，那三角形的片狀法寶已經不再發光，只剩下米黃的紙色。
“我想大概是駱力世的「撼地」和「天地為軸」耗光了此物的法力，從我取走它之後就沒再感受到它有任何靈力的氣息。”
“那我拆開它看看。”
“好。”玉簫閑點了下頭，同時駐足摘下護目，要和阿鸞一起看看被駱、閔二人視若珍寶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眉嫵鸞的指尖翻動，三兩下就將那片狀物展開了。二人湊近細看，只見這頁紙上寫著： “二百三十七年春正月甲戌，如天壇。覆然燈以祈福。庚寅，享於太廟。辛卯，有事於南郊，大赦。丙申，群臣上尊號改編自《新五代史》……”
二人對視一眼，不禁納悶：看這文字的內容應是閔天行任前朝秘書監時掌修的都梁國史，只不知這小小一頁前朝國史怎會成為增長法力的秘寶……
紫宸殿內，行過跪拜之禮的樂安長公主剛剛起身。
“賜座。”皇帝大袖一揮，立時便有兩人擡出把椅子來。
此時殿內已重新打掃布置過，除了禦案換了一條之外，幾乎看不出與往日的差別。一日之內鏟除了兩大掣肘老臣，銀容岱淵的面色卻如常，他向來如此叵測，絕不願輕易讓人察覺到自己的喜怒。
長公主行禮謝恩，坐下道： “有皇帝的龍氣鎮護，這大殿果然完好無損。”
“天地異動，皇姐的逍遙閣可受損？”
“多謝聖上關照，臣府內一切安好。”
不知這位皇姐深夜前來的用意，岱淵口中試探道： “聽說皇姐又招了位北淵少年，朕賜的人不可心？ ”不等她答話，他接著道： “北淵王謀反的風波未平，那極寒之地出來的人，朕是不敢親近了，皇姐也要留心吶……”
長公主起身行禮道： “臣近日確實新收了個十三郎，初聞他來自北淵，臣也同樣心驚，不過那孩子同狼群一起長大，確與亂黨無涉。”
聽她仍稱未雪為“亂黨”，他稍稍放心：看來這位皇姐不是來為那同父異母的弟弟翻案的，他可以做個英明的皇帝、為北淵王洗刷冤情，卻容不得這個差一點成為儲君的人為另一個曾經當過儲君的人說情。
那兩個人，一個有好母親，一個是女兒身，都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先帝的青眼，而同為先帝之子的他，卻是費盡心機才謀到那太子之位。兩個讓他一見就心生妒恨的手足，一個死了也就死了，他絕不許另一個也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弄鬼！
看著龍椅上的皇帝那深不可測的表情，站著的長公主輕輕吸了口氣： “臣今日為十三郎辦壽宴，不想遇到樁奇事，事關重大，不得不深夜驚擾聖上。”
銀容岱淵聞言面色一緊： “何事？”
銀容梟緩緩開口： “臣流連花街柳巷，最愛春宵樓。人人都道春宵樓裏出絕色，臣卻偏愛樓中人的情義不移……臣新納的十三郎便是在春宵樓遇見的，今日異動中，他始終護著臣，一刻不曾相棄。臣老了，觸景生情，不禁想到另一個如他一樣忠義的癡心人……”
金冠下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有了兩下輕微的抽搐。
長公主從懷中取出兩份請願書，跪地呈上： “慧貴妃蒙冤枉死，天下百姓哀其賢良，臣也日夜思其淑德，現將百姓為貴妃平冤請願的萬民書呈上，奏請陛下徹查冤案、還貴妃清白之名！”
金殿之內，久久的寂靜。
銀容梟跪地俯首，沒有看到從皇帝眼中流下的那滴淚。
“羽衣啊羽衣，為你請願的萬民書都被送到這金殿內了，朕怎麽還漫山都找不到你的屍身？你的亡魂何在？怎麽不出來，見朕一面……”
龍椅之後，幽光一閃。皇帝未出口的心聲，被鬼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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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眉嫵鸞隱身立在出入皇宮必經的永寧門上。
丞相與太尉同日暴亡，朝局大變、形勢覆雜，諸多事務怕是一時難以理清。 見證了西宮門前駱、閔反目的九卿陸續被召入宮中問訊，轉眼戊時已過，玉簫閑還沒出來。
她耐心等在風中，遙望著東南方，瑭琰應該就在那邊的逍遙閣裏吧？
那個突然出現在她生命裏的小糖人，他的感情鋪天蓋地、毫不講理，自己在這城門上是為了躲糖人的纏磨，還是要等閑哥哥帶來的消息？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百年前，眉嫵鸞在碧落山習慣了全新的靈脈、恢覆了往日的靈力，也曾回靈臺山探望過瑭琰，只是每次都隱在泡泡中，從未現身。
見他終日只能躺在床上，她想修得「噬靈」秘法、把兩人的靈脈再換回來，可是那只能使用一次的靈法，如今已經無從尋覓了。
暴怒無常的瑭琰讓山上弟子避之不及，再這樣下去，癱瘓的他豈不是要餓死？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讓人願意照顧他，她決定去弄點錢。
愛子跟著白眉道人走了之後，瑭風揚頹萎了好幾年。叱咤浪海的她最終還是重新振作了起來，五年後她誕下了一個女嬰，取名瑭玖。
盼了十來年，終於喜獲千金，瑭風揚從此下船守著女兒專心過日子，漸漸不再親自過問海上生意。這一日，幫她打理生意的張算盤突然闖進了他的家宅，說是商船出了問題。
商船在海上運來送往了幾十年，偶遇風暴或海盜都不算什麽稀奇事，只是最近發生的事，瑭風揚連聽都沒聽過——她名下的近百艘商船突然都莫名其妙地提速，海上的路線未變、來往時間卻縮短了一大半。
張算盤歡喜地跑出了滿身汗： “船員們說吶、他們都說吶、說的那個是……”
見他講到關鍵處反而結巴了起來，瑭風揚忍不住皺眉： “他們說的是什麽，你倒是快講啊！”
“他們都說有一條七彩魚在海水裏拉著船！”
“啊？”
對海上運貨的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眉嫵鸞在海裏賣了三天苦力，幫瑭家多賺了不少銀子。
年已及笄的瑭玖為看看眾人口中的那條彩魚瞞著母親登了船，一見海水裏的那身彩衣，就認了出來： “姐姐！”
瑭琰離家二十餘載，只回去過一次，在他十六歲生日的那天。他帶著阿鸞一起回家，偷偷告訴母親這個姐姐已經跟自己定了親。
雖有整整八年未見，但親娘怎會不知自己兒子的德性？知道所謂的定親多半是他胡謅的，她便也不多言語。
那時她已有了女兒，瑭琰對親妹妹不理不顧、只去自己房中搜羅要帶走的東西，阿鸞卻很喜歡那個三歲的小女孩，她賴進她懷裏，她便拿些小玩意逗她玩。
瑭風揚聽兒子張口閉口喊阿鸞“姐姐”，便讓瑭玖也叫她姐姐，
雖只在三歲時見過阿鸞一面，瑭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阿鸞隨她回家，向瑭風揚說明了瑭琰的現狀： “是我害了他，抱歉……”
瑭風揚雖疼惜兒子，卻也明理，邊拿帕子拭淚邊扶起了行禮的阿鸞： “瑭琰那個孩子，自小便是個鬼精靈，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兒，誰也別想算計了他去。他既然願意舍身救你，那便是他自己覺得值。我哭，自然是為娘的心疼孩子，卻並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多心。”
說著，她拉過阿鸞的手： “他八歲便舍我而去，我只道他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沒想到他對你倒能有這樣的情義，看來這世間的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你說他在山上療養了這麽久，都還是不能動，可想你當初的傷勢之重，孩子，你也受苦了……”她流下淚，把阿鸞攬進懷裏： “可憐的孩子，虧了他一念之仁救下了你，這份功德，也不枉我與他母子一場了……”
突然之間，靈臺山上的弟子們寧願挨糖人師兄的罵也爭著要去照顧他。 瑭琰以為他們一個個都是腦子搭錯了筋，不知那正是阿鸞從他家擡來的幾箱銀子派上了用場。
後來他學會了操控身體的方法，她才稍稍放心，見他更是一反常態認真修習起來，她決定不露面打擾他。
一晃百年，此時兩人終於同在京城，她又跑來這皇城門口逃避那份她無法回應的感情。
亥時一刻，樂安長公主的鑾駕匆匆入宮，一炷香後，林天翔駕著雲川公主的輦車從永寧門朱紅的門洞中緩緩駛了出來。眉嫵鸞腳尖輕動，在空中遙遙跟上。
輦車內，金面白衣的駙馬本已是一臉倦容，可是突然察覺到了她的氣息，他嘴角瞬間綻出笑意。
銀光一閃，他飛入了半空，輦車則載著雲川公主先行回府。
眉嫵鸞在身周揮出一個靈法氣泡： “閑哥哥，如何？”
玉簫閑摘下護目金面，對她笑道： “都在計劃之內，沒出什麽差錯。”
明日一早，皇帝便會頒旨委任他為撫遠將軍、領八千兵馬前往北淵。一為防備與駱力世串通的凜昌國舉兵來犯； 二為調查北淵王死後、北境駐軍可生反意。若確無反意，方可宣讀為銀容未雪平反追封的聖旨安撫軍心民情。
眉嫵鸞蹙眉： “終究還是派了你去……岱淵是真無旁人可用，還是急於把你支離京城……”
玉簫閑苦笑： “他既不想將兵馬交付他人，又不想我趁機在朝中安插勢力，如此安排正好兩便。”
調查多年，他列出了一份可堪重用的賢臣名單，可是將它交出去的需得是一個不引起皇帝疑心的人，他或是長公主都不行。
“阿鸞，能不能和我一起去見一個人？”那個需要他連夜拜訪的人物自然關鍵，而他不願立時回府，也是存了份私心——不出他所料的話，玉府裏，可還等著位瑭琰。
路上，眉嫵鸞想起玉簫閑在西宮門口盜走的東西： “閑哥哥，駱力世口中那天下共主的秘寶究竟是什麽？”
玉簫閑從袖中取出那物遞給她： “正想拿給你看看。”
眉嫵鸞伸手接了過來，那三角形的片狀法寶已經不再發光，只剩下米黃的紙色。
“我想大概是駱力世的「撼地」和「天地為軸」耗光了此物的法力，從我取走它之後就沒再感受到它有任何靈力的氣息。”
“那我拆開它看看。”
“好。”玉簫閑點了下頭，同時駐足摘下護目，要和阿鸞一起看看被駱、閔二人視若珍寶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眉嫵鸞的指尖翻動，三兩下就將那片狀物展開了。二人湊近細看，只見這頁紙上寫著： “二百三十七年春正月甲戌，如天壇。覆然燈以祈福。庚寅，享於太廟。辛卯，有事於南郊，大赦。丙申，群臣上尊號改編自《新五代史》……”
二人對視一眼，不禁納悶：看這文字的內容應是閔天行任前朝秘書監時掌修的都梁國史，只不知這小小一頁前朝國史怎會成為增長法力的秘寶……
紫宸殿內，行過跪拜之禮的樂安長公主剛剛起身。
“賜座。”皇帝大袖一揮，立時便有兩人擡出把椅子來。
此時殿內已重新打掃布置過，除了禦案換了一條之外，幾乎看不出與往日的差別。一日之內鏟除了兩大掣肘老臣，銀容岱淵的面色卻如常，他向來如此叵測，絕不願輕易讓人察覺到自己的喜怒。
長公主行禮謝恩，坐下道： “有皇帝的龍氣鎮護，這大殿果然完好無損。”
“天地異動，皇姐的逍遙閣可受損？”
“多謝聖上關照，臣府內一切安好。”
不知這位皇姐深夜前來的用意，岱淵口中試探道： “聽說皇姐又招了位北淵少年，朕賜的人不可心？ ”不等她答話，他接著道： “北淵王謀反的風波未平，那極寒之地出來的人，朕是不敢親近了，皇姐也要留心吶……”
長公主起身行禮道： “臣近日確實新收了個十三郎，初聞他來自北淵，臣也同樣心驚，不過那孩子同狼群一起長大，確與亂黨無涉。”
聽她仍稱未雪為“亂黨”，他稍稍放心：看來這位皇姐不是來為那同父異母的弟弟翻案的，他可以做個英明的皇帝、為北淵王洗刷冤情，卻容不得這個差一點成為儲君的人為另一個曾經當過儲君的人說情。
那兩個人，一個有好母親，一個是女兒身，都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先帝的青眼，而同為先帝之子的他，卻是費盡心機才謀到那太子之位。兩個讓他一見就心生妒恨的手足，一個死了也就死了，他絕不許另一個也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弄鬼！
看著龍椅上的皇帝那深不可測的表情，站著的長公主輕輕吸了口氣： “臣今日為十三郎辦壽宴，不想遇到樁奇事，事關重大，不得不深夜驚擾聖上。”
銀容岱淵聞言面色一緊： “何事？”
銀容梟緩緩開口： “臣流連花街柳巷，最愛春宵樓。人人都道春宵樓裏出絕色，臣卻偏愛樓中人的情義不移……臣新納的十三郎便是在春宵樓遇見的，今日異動中，他始終護著臣，一刻不曾相棄。臣老了，觸景生情，不禁想到另一個如他一樣忠義的癡心人……”
金冠下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有了兩下輕微的抽搐。
長公主從懷中取出兩份請願書，跪地呈上： “慧貴妃蒙冤枉死，天下百姓哀其賢良，臣也日夜思其淑德，現將百姓為貴妃平冤請願的萬民書呈上，奏請陛下徹查冤案、還貴妃清白之名！”
金殿之內，久久的寂靜。
銀容梟跪地俯首，沒有看到從皇帝眼中流下的那滴淚。
“羽衣啊羽衣，為你請願的萬民書都被送到這金殿內了，朕怎麽還漫山都找不到你的屍身？你的亡魂何在？怎麽不出來，見朕一面……”
龍椅之後，幽光一閃。皇帝未出口的心聲，被鬼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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