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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病嬌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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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病嬌美男

栗子揮淚拔腿要向對山跑去,卻見那個吹笛的彩衣人身形一晃、摔倒在地。

“眉姐姐!”她痛喊出聲,心都要碎了——她真的無法承受再多一個人離去。

新任雷神腳下生電、三兩步便飛躍到對山。她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彩衣人,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手上卻又一松。彩衣人重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哼: “啊——”

栗子收起淚、退後一步,身上瞬間冒出股股電流: “你是誰!”

彩衣人躺在地上發出悶聲: “冀老頭兒就是把‘雷神’傳給了你啊?”接著又勉強擡起頭,看了閃著電光的栗子一眼,嘲諷道: “怎麽還漏電?”

栗子聞言,氣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半個人提了起來: “你叫我師父什麽?”彩衣人俊美的臉上露出不屑: “阿鸞離開我就是為了和你這個野人在一起?”

栗子聞言暴怒,身上的電流激漲、刺也冒了出來: “你說誰是野人?”正要一拳打上去,又突然反應過來,他剛剛好像提到了眉姐姐的名字,便暫止住了手問道: “你認識眉……”

她話還沒說完,他見她渾身暴出了刺,便又挑眉戲謔道: “原來不是野人……是只野刺猬!”

“碦嚓嚓——”栗子再也忍不下去,左手將彩衣人拎起、拋至半空,右手一擊電掌朝他當胸劈了出去!

彩衣人被那一掌擊飛數十丈!煙霧散去,本來癱倒在地的他,挨了電掌後卻反而站直了身子。

栗子凝神細看,只見彩衣人的身周竟也環繞著束束電流,便驚問: “你也會雷法?”難道這個人也是冀平山的弟子、是自己的師兄?

彩衣人長身而立,在喀嚓電聲中緩緩擡起手,瞇眼看著上面的銀白電流: “雷法?切,冀老頭一向小器,不過,我也不稀罕學……”他放下那只手,擡頭看了眼栗子,哼笑道: “謝謝你的電了!”說罷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栗子在他背後厲聲喝道。這個人到底是誰?怎麽動輒就把冀平山叫老頭兒?

——她心裏不忿,已經全然忘記自己從前也是那麽叫的。

彩衣人在她的喝聲中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頭瞟著身後的她,丹鳳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你這種不懂規矩的野刺猬憑什麽能待在阿鸞身旁……”

栗子不顧生氣、邁前一步急問: “張口閉口就是‘阿鸞’,你認識眉姐姐?”

“怎麽?她與你日日耳鬢廝磨,竟沒跟你提起過我?”他心裏恨愛翻湧,沖著栗子劈手就甩出了一道帶電的彩色靈波!

毫無防備的栗子被那道電波擊中、在地上滾出好遠,她不顧嘴角溢出的血,只一個鷂子翻身便重新站起、劈手向彩衣人飛出數發電刺: “她給我講過‘鹽’、講過‘糖’,就是沒講過你這個瘋子!”

彩衣人陰沈著臉躲過了那幾發刺,聽見栗子說她提起過糖,他眼睛一亮、三兩步閃至栗子面前,幾乎是頭抵頭貼著臉俯身問她: “是嗎?她提起過‘糖’!她都怎麽說的?”

栗子擡眼看著這個喜得面若桃花的彩衣人,心裏一陣惡寒——這個陰晴不定的瘋美男,該不會……就是那個“糖人”吧?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眼前這個高瘦俊美的彩衣人把身周的靈電用盡後突然又身子一軟、摔倒在地。

栗子看他要碰瓷,嚇得往後一跳,彩衣人卻躺在地上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嬌聲道: “我就是你姐姐捧在手心的那顆糖!快扶我回去,她都怎麽跟你講我的,路上說給我聽……”

糖人的嬌弱並不是裝的。他沒辦法獨自站立太久,因為他全身的靈脈,都碎了。

他那個從未被阿鸞直喚過的名字,叫瑭琰,他娘瑭風揚是個富甲一方的船商。

瑭風揚膝下無女,只有瑭琰這一個獨子,從小便把他當女兒般寵養。那孩子什麽都好——三歲就能提筆作詩,一手好字羞煞苦臨十年帖的賬房;五歲時的面容之俊秀,俏過十裏八鄉的美貌女郎。

可是任他聰明伶俐、玉質金相,就是一直不開口說話。

瑭風揚帶兒子訪遍名醫也是無法,便一斥千金求拜到邈夜醫師的門下。而那位開創出起死回生之術的傳奇女子,只看了瑭琰一眼便說: “孩子什麽問題都沒有,只是他自己懶得開口說話。”

孩子自己懶,別人有什麽法子?瑭風揚花費不菲卻一味藥也沒求到,只能捧著邈夜給孩子的一罐糖,把瑭琰又領回了家去。

瑭琰七歲那年,瑭風揚帶著他出海。他含著塊飴糖在甲板上看海,卻看見了在海面上行走的郁離子。他噠噠噠跑去拉過媽媽的手,把踏水而行的郁離子指給她看。

瑭風揚也沒見過這等仙風道骨的奇人,便招手喊道: “神仙道長!請來船上一坐!”

若她知道自己視若掌上明珠的兒子會執意跟著那白眉道人一走了之,怕是根本不會張口。

雖一眼看出瑭琰是個天才,但郁離子不願帶著個小孩子雲游,便把他帶去了靈臺山。

在山上看見那位長著雙奇異藍眼的姐姐,七歲的他第一次開了口: “糖糖。”

她好美,只是看著她,就像吃到了自己最愛吃的糖一樣。

自從到了靈臺山,瑭琰天天跟在那藍眼姐姐的後面。她經不住他纏,有時也陪他玩一會。

她不說話,他會說、卻懶。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很安靜,無非用靈力變些戲法,或是摘些鮮艷的花草,掐出汁子、染在她的白衣上。

後來她能說話了,還有了名字。

他小時候總叫她“姐姐”,長大後,為了不讓她還把自己當小孩看,他改口叫她“阿鸞”。

阿鸞姐姐個子高挑,他小時候總嫌自己太矮。著急想長高,他便去問冀師叔要靈藥,卻被師叔給耍了,喝下那瓶藥,他變成了只長毛耗子。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小耗子追著老頑童滿山跑。

冀老頭兒的笑聲在山中飄遠,小糖人的童年隨之而去。

他終於長得比她高出一個頭了,她卻開始躲著他。他不服氣,還是追著她強調自己幼時跟她玩家家酒、拜過堂的事,結果她躲得更遠。

就算當事人不承認,他也要把那件事做成鐵打的事實!於是他寫了份兩人的婚約,要那些上山求道的人都能背誦出來、才可以拜師。

那件事沒實行多久,就被大師兄玉簫閑發現了。他被罰閉關思過七日。

第三日,玉簫閑下山去大旱的東南布雨,他就偷偷出了關。出來後,他漫山找不到阿鸞,苦尋好幾天也不見人。

後來她自己不知從何處回來了,可是他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她和從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眉毛、眼睛、鼻子?都不是。

十幾年來,她的容顏從沒變過。

到底哪裏變了?他沒再貼身纏磨她,只躲在遠處暗中觀察。

她回到山上後,依舊每日修法練功,抽空會去看看獨居山側的寄原寺西望。

她為西望割的「魚鱗草」總靠墻碼得整整齊齊,他便趁她走後飛起幾腳把它們踢散——誰讓她寧願花時間去割這些破草也不跟他玩!

她還會不時指導林天翔的功法。趁她走了,他也要去把那個好脾氣的藍衣少年踢打幾下——這藍鳥是她和玉簫閑一起渡劫時救回來的,本來就唧唧呱呱聒噪個沒完,何況還變成了個鳥男人,霸占著她學法不說、還造自己是斷袖的謠言!

拈酸潑醋的瑭琰滿山搞破壞,發洩完了之後才反應過來阿鸞又不見了。

找不著她,他的第一反應是閉上眼睛。一團漆黑中的聽覺更靈敏,他聽到了她的笛聲。

循著笛聲而去,他果然找到了她。

笛聲悠揚,隨風飄蕩。這一幕何其熟悉,為什麽他還是覺得不對?

瑭琰瞇起了眼睛——阿鸞的竹笛什麽時候會發光了?

笛聲戛然而止,是他飛身過去要搶她的笛子。

“糖人你幹什麽!”她打了他的手。

她啞異的嗓音真好聽,他縮回手諂笑道: “笛子上是什麽,讓我瞧瞧。”

她收回笛子,轉身就要走。他跨步展臂攔住她: “好姐姐,給我看看嘛!”

她不想和他糾纏,只轉過身子準備從另一邊走。

“歘——”他已用「來去無蹤」法把竹笛偷到了手,握著它搖晃笑道: “嘿嘿嘿!”

她見狀惱道: “少跟我用「偷雞摸狗」術!還不快還給我!”

聞言他的笑容凝住,臉色霎時變得難看——明明只有玉簫閑把他們的「來去無蹤」法叫做 「偷雞摸狗」術,從前都是他們兩個一起搞惡作劇、捉弄玉簫閑的,現在她怎麽站到了他那邊?

他陰著臉怒道: “就不給你!”說罷握著笛子、飛身入雲。她氣得一蹬地、飛身跟上,在雲間急聲: “還給我!”

追逐間,她甩出一道靈繩,卻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肩膀。他吃痛更怒了——她居然為了支竹笛便出手傷他!

玉簫閑布雨歸來,在靈臺山上既沒看到阿鸞,也沒見著瑭琰。他飛身入雲,探查周邊的靈力變化,發現西邊的空氣有些微震感。

他飛到西面群山,看到阿鸞和瑭琰為爭那支笛子大打出手。

玉簫閑沒急著勸架,只在空中看兩人的招式靈法。阿鸞跟著他修習多年,一向肯用心也不怕累 ,本來可以壓著根本不好好修習的瑭琰痛打。可是她手下留有餘地,他鬼點子又多,身法變幻波詭,泥鰍般叫人捉拿不住。

他在雲中看著二人打鬧,只覺得好笑,卻見瑭琰一記劈手下去,而她不躲不避只去搶他另一只手上的竹笛。

瑭琰也沒想到阿鸞為了拿到笛子,竟不躲自己的攻擊。他想收回手,可那記手刀勢猛,倉皇間他也收束不住!

“啪!”憑空出現的玉簫閑一把抓住了瑭琰劈下的手臂,阿鸞趁機把笛子拿了回去。

“切磋也要有個分寸。”總是面若春風的玉簫閑,此時看瑭琰的眼神卻很冷——若不是自己及時出手,他差點就傷了她。

阿鸞拿回笛子,見布雨的玉簫閑回來了,只沖他打了聲招呼: “閑哥哥”,便轉身走了。

“誒!”瑭琰想去攔住她,可是自己的手臂還被大師兄抓在手裏。

“她的笛子上有枚扳指!男人的扳指!”他對玉簫閑急聲道,這個平日總是一本正經的大師兄應該也是在乎這件事的吧?

玉簫閑剛剛已經註意到那竹笛上有一顆「命芒」——那皇族的秘寶,她是從哪裏得來的?還鑲嵌在扳指上,難道是與人定了終生?

他心裏雖驚痛,但面對急切的瑭琰,還是淡淡道: “那是她的事,與你我無關。”

瑭琰的聲音更高了: “怎麽無關?她要是下山嫁人了呢?!”

那句話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可是他面上依舊平靜: “那也是她自己的決定,我們無權幹涉。”說罷松開了他的胳膊,也轉身走了。

瑭琰見玉簫閑鎮定自若,不僅起了疑心: “那該不會是你的扳指吧?”

他只管往前走,不理他的瘋話。瑭琰見狀追上去: “真是你的?師弟們起哄開玩笑,你就真要娶她?”

認出「命芒」,玉簫閑本就心亂,被瑭琰問得燥煩,他幹脆一個飛身便不見了。

瑭琰在山上瞇眼觀察了數日,見玉簫閑和阿鸞都沒什麽反常之舉,才不懷疑他二人私定婚約了。

可是竹笛上的藍光刺眼,他還是數次想偷走它扔掉,只是回回都被她捉住懲治。

醋海翻波。一晃,已過了十年。

因為十年間並沒有發生什麽,瑭琰便漸漸放下了對那扳指的嫉妒,只當她是從什麽地方拾來玩的。

面如平湖、心下紛亂的玉簫閑,也從未問過她究竟是從哪裏得到的那顆「命芒」。其實她來問他能不能修那個靈法的時候是詢問的最佳時機,但他怕聽到讓自己心碎的回答,最終還是沒開口。

那一日,玉簫閑又要下山。這次他似乎有什麽心事,幾次找到她,又終是難以啟齒。瑭琰察覺到他的異樣,以為他是想向阿鸞告白,更是屢屢從中作梗。

沒有合適的時機,玉簫閑最終還是獨自下了山。

其實他是想告訴她,都梁已經亡國。他此次下山便是去超度那些被銀容新紀和駱力世剿滅的前朝亡魂。

她竹笛上那顆「命芒」屬於都梁皇族,雖然他不知她究竟和耿家有什麽聯系,但京中皇族盡被屠滅的事,似乎該讓她知道。

怕她會傷心,他不忍開口。何況她那顆「命芒」還好好地亮著,說明她牽掛的那個皇族逃過了此劫。

這樣的消息,還是等那個人親口跟她說吧,自己又有什麽立場呢……

他黯然傷神,懶得去管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糖人。

瑭琰藏在暗中,監督著玉簫閑下山。跟了他大半天、確認這個頭號情敵真的走遠了,他才放心回到山上,可是回去後卻怎麽也找不到阿鸞。

漫天飛雪,她那麽怕冷,會去哪呢?他聽不到她的笛聲,只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找起來。

積雪深深,掩蓋了一切蹤跡。要不是白馬口鼻中噴出的熱血,空中的瑭琰差點就沒看見倒在懸崖邊的它。

他破雲下落,看著雪地上這茍延殘喘的老馬納悶:這馬好好的,怎麽會獨自倒在深山崖邊?

白馬是百年一遇的良駒,老了也風姿尚存。看著它的銀鬃,他大發善心,揮手掃落它身上的積雪: “馬兒啊馬兒,你好可憐……”還沒念叨完,他的手突然停住了——馬身的韁繩上,有長長的血痕。

瑭琰兩指捏起韁繩,皺著眉頭湊近一看,眼睛卻漸漸睜大。

韁繩的血跡中有衣服袖口的殘片,那殘片已被血染了,可是他認得出來,那是阿鸞的衣袖。他小時候天天牽著它走來走去,絕不會認錯!

他豁然起身大喊: “阿鸞!阿鸞!”

漫空飛雪,沒有回答。他急得淚水揮灑、瘋了似的在齊膝的雪地裏撲找: “阿鸞!阿鸞!”

遍尋山野無果,他又跑回白馬身邊。

跪在雪地,他滿臉是淚地抱起馬頭: “馬兒馬兒,告訴我,她在哪?”

白馬發出最後一聲鼻嘶,擎淚的大眼眨了一下,似乎望向了斷崖之下……

眉嫵鸞墜落崖下,全身筋骨靈脈俱碎。

耿星河的「命芒」熄滅了,仿佛把她的生命也帶走。她睜著眼睛,感覺不到痛。

恍惚間,好像聽到了“滴——滴——”的電聲。

落雪紛紛,像是一場夢。

這場夢開始地太糊塗,結束地太痛苦,也許是時候醒來了。

她在崖底閉上了眼睛。

“阿鸞——阿鸞——”

夢要醒了嗎?她怎麽聽見有人在喊她……

迷蒙中,好像有人飛落到她身邊、抱著她大聲哭喊。

“阿鸞!啊啊,姐姐!啊啊啊——”

這樣的哭聲……她知道了,是糖人,又來纏著她,問她要糖吃。

她的意識迷離,眼前似乎有一道光。走向那道光之前,她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噬靈!”

瑭琰在山上從不好好修行,因為他一早便發現了一個至強靈法。

「噬靈」的秘法只是傳說,從來沒有人真正修得。那功效至強的靈法等待的,是一個天才。

傳說中,「噬靈」可以讓兩個人的筋骨靈脈交換一次。用了它,一個修為尚淺的施法者也能換來中術者畢生的所有修為。因此「噬靈」一直是不為正途稱道的暗法。

可瑭琰才不管它是不是歪門邪道,早在十歲那年便悶不吭聲修得了它。有「噬靈」在身,他再用功修習,之後和人交換、反而虧了,於是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偷懶、只日日追著阿鸞喊“糖糖”。

小時候,瑭琰本打算等郁離子回山後,用「噬靈」直接交換來他的千年修為。然後便可為所欲為——帶走阿鸞、稱霸天下。

可是郁離子十幾年來從不見歸山,山中以輩分最大的冀平山為長,以修為最高的玉簫閑為尊,阿鸞又一向跟在他後面“閑哥哥”長、 “閑哥哥”短的。瑭琰妒火中燒,便換了目標。

玉簫閑的修為日日精進,瑭琰一直暗中揣度,想等他能夠與郁離子匹敵時再對他用「噬靈」。這樣就算那雲游老頭兒回來,也打不過自己、主持不了公道。

那日他誤以為阿鸞竹笛上的扳指是玉簫閑的,差點就提前動了手。後來發現確實不是,便又繼續等待,想把“豬”養“肥”點,再“殺”。

人算不如天算,他暗中籌劃了十餘年,最終卻用「噬靈」給自己換了身寸寸碎裂的經脈。

眉嫵鸞在雪地中醒來,睜開眼睛只見一片白茫茫。自己是走進了那道光嗎?

“姐姐……”

耳畔傳來瑭琰微弱的聲音,她一驚,那個小糖人怎麽也在白光裏?

她在雪地裏緩緩轉過頭,只見瑭琰躺在她身側,口中噴出血沫: “姐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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