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雷神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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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雷神隕落
遭遇愛徒背叛的心痛遠遠強過斷臂之痛！
失去右臂的冀平山驚然回身，卻看到背後的沈黎都雙眼赤紅、滿臉紫筋、口泛白沫！
“黎都！”冀平山痛心大吼！
“哈哈哈哈哈！”胡不群發出一陣狂笑： “雷老頭兒，看來你的愛徒還是比不上本人的好徒弟！居然連心脈都被奪了去！”
岳無魁站起身，詭笑著走到了他師父的身後。
當日閔天行雖被「血傀蟲」附體，但不知怎的，居然根本不聽他的操控，害他被師父和駱力世痛斥法術不精。今天他強化咒法後，終於挽回了一點顏面。
——再次使出「軍臨」術之前，他就已朝角落裏放出了兩只「血傀蟲」。被送出結界的栗子雖躲過了傀蟲，但那兩只蟲都成功附著到了沈黎都的身上。
此時，身中兩層咒毒的沈黎都已經淪為任岳無魁操縱的傀儡。
胡不群向岳無魁使了一個眼色，他會意捏訣，遠處的沈黎都立時又朝冀平山揮出一刀！
“黎都！” 冀平山躲過了他那一擊，哀聲喚他的聲音沈痛無比——「血傀蟲」啃噬心脈的過程已是痛極，不僅如此，沈師侄日後清醒了，還要終生背負自己砍下了師叔右臂的罪……
不擇手段的胡、岳師徒竟想出這種毒計，實在其心可誅！
“賊人受死！”冀平山一聲怒喝！
他雖失了右臂，但「天閃」始終未曾落地，此時瞬間飛至他的左手。
“啪！”他恨不能一鞭將那心思歹毒的賊人劈得粉身碎骨！
仗著有「天地為盾」的防護，胡不群迎著那一鞭直向沈黎都沖去，口中陰笑道： “雷老頭兒，就讓我來替你收拾了這欺師滅祖的孽徒吧！”說著已繞到了渾身紫筋的沈黎都身後，揮刀便要砍下他的頭！
“鐺！”
「天閃」脫手飛出、擋住了胡不群那一刀，冀平山則用僅剩的左臂將已是行屍走肉的沈黎都拉護到自己身後。
“嚓！”
遠處的岳無魁趁機再次發動傀儡咒法，操縱著沈黎都又是一刀、將冀平山的左臂齊齊斬斷！
“噗——”冀平山的雙臂盡斷、血噴如註。
“轟——”
「天閃」 旋回至踉蹌的冀平山身周，發出陣陣雷聲！
在「天閃」的回護下，冀平山重新站定。他的吼聲怒過雷霆： “胡不群！！！”
胡不群聞聲渾身一抖，如被雷殛！
冀平山聲震如雷： “你這陰毒濁物枉修一世靈法！我不殺你、天必誅之！今日，老夫就讓爾等鼠輩見識見識何為靈法！何為正義！”
話音剛落，那「天閃」便隨著他的身法轉動、劈了出去！
“啪！”又是宛如驚雷的一聲鞭！
胡不群連人帶盾被神鞭擊飛數十丈， “喀嚓嚓”，「天地為盾」被劈裂一條縫！
雙臂全失的冀平山依舊行動如風！他飛身入雲，「天閃」始終伴隨他身畔，仿佛還被一只無形的手握著。
黑如沈墨的天際，周身環繞著銀白閃電的冀平山如天神下凡，洪鐘般的聲音回蕩在整片天空—— “揮動「天閃」的，從不是老夫的手，而是老夫的心！”
空中的閃電劈啪作響，似乎蓄著一個足以劈開整片大陸的雷！他這次未用傳音靈法，就在電閃雷鳴間對沈黎都出聲大喝： “黎都！要用心！”
冀平山從胸腔迸出的洪聲如同黃鐘大呂，在整片山野嗡嗡回響！
“要用心！”
——這一聲吼強似雷震，穿透了「封天印」的厚壁。倒在結界之外的栗子全身閃過一道電、雙眼剎時暴睜！
“要用心！”
——已被「血傀蟲」啃噬了心脈的沈黎都，聽到師叔那聲雷吼，突然全身一震，再度擡起了持刀的右手。
“不可能！這不可能！”遠處的岳無魁看見沈黎都居然能夠自主行動、顫抖著連連搖頭。
“還不快制住他！”跌在一旁的胡不群沖自己的徒弟恨罵！
岳無魁用足了靈力，而沈黎都依舊頑強抵抗著他的操縱——他的右臂在岳無魁的術法壓制下不住顫抖，但仍一寸寸擡至胸前。
深陷咒毒、面目全非的沈黎都拼盡全身之力，終於掄起胳膊、狠狠將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嗤……”一陣血肉攪動的聲音。
為了抵抗傀儡術的操控，沈黎都居然親手剜下了一塊自己的心口肉！
他揮臂一甩、將刀尖的那塊肉扔在地上，身上的紫筋頓消、雙眼也不覆血紅。
地上的肉塊中蠕動著一灘深紫色的黏液，正是岳無魁放出的那兩條「血傀蟲」！
空中的冀平山見沈黎都總算恢覆了神志，心裏終於寬慰。他閉了下眼，那一個剎那，他仿佛回到了一片紫藤花下……
再睜眼時，他眼裏燃著心焰、在條條銀蛇間吼出了一句撼天動地的： “雷神降世！”
“碦嚓嚓——” 「天閃」將空中數千條閃電全部收至鞭身。
“轟隆！”
爆裂的雷響震得重傷的沈黎都雙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天空中 ，一頭銀龍正呼嘯著朝地上的胡不群劈去！
“啪！！！”
這道鞭雷將「天地為盾」全部劈碎！
「雷神降世」讓冀平山耗盡了全部靈力，他的身子在空中搖晃了兩下就轟然急落。
跪伏在地的沈黎都看見空中墜落的身影，雙手用力撐起身子想要過去接住師叔。無奈渾身的傷口和胸前的血洞讓他使不出半點力氣，顫抖的雙臂剛把身子支起來些，就又重重摔倒在地。
“師叔……”他臉上淌著血淚、在地上掙紮著爬動，身後的地面留下一片猩紅。
“師叔……” 他視線模糊、喉中已發不出聲音，只在心裏一遍遍念著師叔、強拉著自己最後一絲心志竭力朝他墜落的方向爬動。
他死也要爬過去！死，也要用肉身接住墜落的師叔！
“嗖——”一道青影飛過、在半空中接住了冀平山！
沈黎都的神志就要渙散，迷蒙中只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翻起擡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隱約聽到了冀師叔的聲音： “黎都！快看！”
他想要睜開眼睛，無奈那眼皮似有千斤重。而師叔的聲音又響起了： “黎都快看啊！看栗子多帥！”
“栗子？”
那兩個字像一針強心劑，他失血的心臟又瘋狂跳動了起來。
“栗子！好樣的！”師叔的聲音越來越大，沈黎都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側側頭，看到自己和冀師叔背對背靠坐在一起，自己的肩膀後是師叔的肩膀，但他的肩下空蕩蕩的，沒有手臂。
“師叔！”沈黎都驚叫出聲！他剛剛昏迷時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從背後偷襲冀師叔、砍下了他的雙臂！
他掙紮著轉動身子想看看師叔，而他一動，背靠著他的冀師叔馬上傾倒一旁，他慌忙伸手去扶，可是他的雙手沒碰到師叔的手臂，而是直接扶到了他兩側的胸骨……
那個噩夢竟是真的？沈黎都瞪大了雙眼、涕淚瞬間噴湧不住： “師叔！師叔！你的胳膊！我真的砍了你的胳膊！”
面對著嚎啕痛哭的師侄，冀平山咧嘴一笑： “黎都你胡說些什麽？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岳無魁的幻術吶？”
沈黎都聞言哽住，冀平山則繼續笑著： “黎都啊黎都！本事不大、夢卻不小！你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砍下‘雷神’的胳膊？少給自己貼金吧，明明是賊人動的手！這不，栗子正給我報仇呢！”
看冀師叔擡眉擠眼示意自己轉身看，沈黎都懵怔轉頭，果然看到人身刺猬皮的栗子正持刀在禁軍中大肆劈砍！
她身法敏捷、刀過頭落！身形轉動間竟同時放出股股銀白閃電！
沈黎都怔怔轉回頭，垂首看著自己扶在師叔身側的空空兩手，不知道「塵生冷月刀」究竟是什麽時候又被她偷走了。
“栗子！劈、崩、鉆、炮、橫！”冀平山依舊揚聲遠程指導著栗子，沈黎都卻再也顧不上回頭看她殺敵的颯爽英姿。
望著眼前的師叔，他的瞳孔震顫——師叔指導栗子的聲音雖聽著中氣十足，可是出口的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
沈黎都的靈力所剩不多，但還是用最後一絲殘存的靈力發動了瞳術「懸壺」。
黑色十字在他眼中一閃即逝，他一頭栽進冀平山的懷中失聲大哭： “師叔！啊啊啊！師叔！”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師叔體內的靈脈。
冀平山遍布全身的道道靈脈，已經被他自己那最後一招雷術震得寸寸斷裂……
「雷神降世」能將人的全身經脈震碎，而冀平山早在用殘存的左臂將沈黎都拉至自己身後時，就已經順帶把一股守護靈力註入了他的體內。
他保住了師侄的通身靈脈，便再無餘力來護自己的。
見眼前的沈師侄哭得渾身抽搐，冀平山很想拍拍他的後背安慰，可是他已雙臂全無……
垂首看著緊抱著自己痛哭的師侄，他的目色溫和，聲音柔似輕撫： “黎都莫哭，黎都莫哭……”
栗子在剩餘的禁軍隊中一通亂殺，僥幸未死的胡不群卻在地上匍匐著向冀平山二人偷偷靠近。
在「天地為盾」的罩護下，他雖得以活命，卻也被穿透盾牌的電流擊得滿身黑灰。
陰暗爬行的胡不群畢生修為被廢、弒神的癡夢也被震碎，對“雷神”的恨讓他神色癲狂，面目猙獰。
他在沈黎都背後三丈遠的地方停下，瞄準後，沖他的背心狠狠擲出一刀、誓要讓“雷神”親眼看著他不惜被砍雙臂也要守護的徒兒慘死在自己手下！
“鐺！”一根帶著電光的尖刺將那飛刀擊落在地！
栗子遠遠看到了那一幕，立時發刺將那把陰刀打落，接著又連發三刺紮向地上的胡不群！
胡不群見狀抱頭向旁邊側滾急避， “嚓”、“嚓”，前兩發刺紮入了土中，第三發刺眼看就要紮中，卻在靠近胡不群時變軟墜落。
是岳無魁的紫霧靈法！
栗子目露兇光，飛身上前、一刀結果了那個助紂為虐的暗紫蠕蟲！
近千禁軍所剩無幾，她已不屑再與這些陰惡之人纏鬥，便飛身躍入剩下那群潰逃的禁軍之間，爆出數百發尖刺！
“碦嚓嚓！歘歘歘！” 那些刺拖著電尾、紛紛紮向殘餘禁軍的面門！
電光白煙散去，壘壘屍身的中央，栗子周身閃爍著耀眼銀光！
“師叔！！！”
她還未及喘息，身後就傳來一聲沈黎都的哀喚！
她驚然回身，只見冀平山躍起殘軀、擋在沈黎都身前，而胡不群的整條右臂洞穿了他的胸口！
“啊啊啊！！！”栗子躬身爆出一聲沈痛哀吼、背後的刺唰唰射出，瞬間將身後黑色的「封天印」紮出百十個破洞！
再擡頭時，她的雙眼已經一片血紅！
「塵生冷月刀」脫手而出、將胡不群的右臂齊肩削斷！
“轟！”“轟！” “轟！” “轟！” “轟！”
她擡步走向翻滾至一旁的胡不群，每一步，都伴隨著一聲雷震！
“栗子！啊啊！師叔！”
徒手撕碎了胡不群的最後一塊殘屍，滿身血漿的栗子這才聽見沈黎都的哭喊。
她茫然盯著眼前的一灘碎肉，不敢應聲，也不敢回頭。
只要她不看，冀老頭兒就沒事，還好好的，嬉皮笑臉，一點沒變。
“栗子，來……”
聽到冀平山的呼喚，她渾身一抖，刺猬皮瞬間收束，變回了人形。
良久，她終於站起身，提起了重似千鈞的腳尖。
走到躺在沈黎都懷中的冀平山面前時，她雙膝一軟、跪在了他面前。
“唰——”兩行淚瞬間流下，青衣戰神又變回了那個初入玉府時的小姑娘。
看見栗子此刻哀痛的表情，冀平山有點後悔。自己該早點把雷神之力傳給她的，臨危受命，難為了這個孩子……
是他自己想得太美好，總覺得一路上能用這身功夫讓她心服口服，等到了靈臺山，再正式拜師收徒，擺上些好酒好菜，大家盡興吃喝……
任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雷神”，也應付不了人生無常呵。
看她哭個不住，冀平山沖她笑了笑： “哭什麽？雷神可不會死……方才的「雷神降世」已將你體內的那股靈電徹底喚醒，栗子……從今日起，你就是新任雷神！”
見栗子只是無聲痛哭，冀平山接著道： “怎麽？你還不想要……怪我沒給你最好的東西？”
說到此處，他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他從前戲精上身時的狡黠： “聰明的栗子！最好的東西……確實不是雷，哈哈……不過我也已經把「觀色」傳給你了！哈哈……”
笑著笑著，他咳了起來，口中湧出鮮血。
“師叔！”沈黎都扶著他的頭痛哭出聲。
冀平山搖搖頭表示無妨，他眼裏的光還在，只繼續對著栗子說： “你有了「觀色」……誰對你是真心，你一看就明白……如果這泥豬有一天變了色……你就幹脆拿雷劈死他吧！”
斷斷續續說完這幾句，他又咳出了更多的血。
栗子已經哭得喉頭哽住，氣塞難言。
見沒把她逗笑，冀平山撇了撇嘴，又擡頭向沈黎都囑咐： “黎都啊……精靈活得比你久，你要好好修法……修得長生……才能免去栗子與你死別的心痛……”
他要說的話還很多，可是聲音漸已微弱，唇齒間不斷湧出血沫： “師叔我愛上的就是個凡人……共度四十七載，她……還是離我而去了……我把她……葬在靈臺山的紫藤樹下……”說到此處，他認真望了一眼沈黎都。
這個實心眼的笨蛋師侄，該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看不懂他的眼色吧？
沈黎都滿臉血淚，咬緊牙點了點頭。
冀平山見他會意，放心一笑，眼睛看向遠處： “四十七年……太短……之後的每分……每秒都太長……黎都……不要讓栗子吃這種苦……活久一點……直到她看膩了你……拿雷把你劈了……”
開完最後一個玩笑，他的瞳孔散開，一抹笑凝固在臉上。
整個雲漢大陸仍舊一片漆黑。
遙遠的靈臺山上並無風，那片終年盛開的紫藤花卻徑自搖曳了一下……
雷神，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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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愛徒背叛的心痛遠遠強過斷臂之痛！
失去右臂的冀平山驚然回身，卻看到背後的沈黎都雙眼赤紅、滿臉紫筋、口泛白沫！
“黎都！”冀平山痛心大吼！
“哈哈哈哈哈！”胡不群發出一陣狂笑： “雷老頭兒，看來你的愛徒還是比不上本人的好徒弟！居然連心脈都被奪了去！”
岳無魁站起身，詭笑著走到了他師父的身後。
當日閔天行雖被「血傀蟲」附體，但不知怎的，居然根本不聽他的操控，害他被師父和駱力世痛斥法術不精。今天他強化咒法後，終於挽回了一點顏面。
——再次使出「軍臨」術之前，他就已朝角落裏放出了兩只「血傀蟲」。被送出結界的栗子雖躲過了傀蟲，但那兩只蟲都成功附著到了沈黎都的身上。
此時，身中兩層咒毒的沈黎都已經淪為任岳無魁操縱的傀儡。
胡不群向岳無魁使了一個眼色，他會意捏訣，遠處的沈黎都立時又朝冀平山揮出一刀！
“黎都！” 冀平山躲過了他那一擊，哀聲喚他的聲音沈痛無比——「血傀蟲」啃噬心脈的過程已是痛極，不僅如此，沈師侄日後清醒了，還要終生背負自己砍下了師叔右臂的罪……
不擇手段的胡、岳師徒竟想出這種毒計，實在其心可誅！
“賊人受死！”冀平山一聲怒喝！
他雖失了右臂，但「天閃」始終未曾落地，此時瞬間飛至他的左手。
“啪！”他恨不能一鞭將那心思歹毒的賊人劈得粉身碎骨！
仗著有「天地為盾」的防護，胡不群迎著那一鞭直向沈黎都沖去，口中陰笑道： “雷老頭兒，就讓我來替你收拾了這欺師滅祖的孽徒吧！”說著已繞到了渾身紫筋的沈黎都身後，揮刀便要砍下他的頭！
“鐺！”
「天閃」脫手飛出、擋住了胡不群那一刀，冀平山則用僅剩的左臂將已是行屍走肉的沈黎都拉護到自己身後。
“嚓！”
遠處的岳無魁趁機再次發動傀儡咒法，操縱著沈黎都又是一刀、將冀平山的左臂齊齊斬斷！
“噗——”冀平山的雙臂盡斷、血噴如註。
“轟——”
「天閃」 旋回至踉蹌的冀平山身周，發出陣陣雷聲！
在「天閃」的回護下，冀平山重新站定。他的吼聲怒過雷霆： “胡不群！！！”
胡不群聞聲渾身一抖，如被雷殛！
冀平山聲震如雷： “你這陰毒濁物枉修一世靈法！我不殺你、天必誅之！今日，老夫就讓爾等鼠輩見識見識何為靈法！何為正義！”
話音剛落，那「天閃」便隨著他的身法轉動、劈了出去！
“啪！”又是宛如驚雷的一聲鞭！
胡不群連人帶盾被神鞭擊飛數十丈， “喀嚓嚓”，「天地為盾」被劈裂一條縫！
雙臂全失的冀平山依舊行動如風！他飛身入雲，「天閃」始終伴隨他身畔，仿佛還被一只無形的手握著。
黑如沈墨的天際，周身環繞著銀白閃電的冀平山如天神下凡，洪鐘般的聲音回蕩在整片天空—— “揮動「天閃」的，從不是老夫的手，而是老夫的心！”
空中的閃電劈啪作響，似乎蓄著一個足以劈開整片大陸的雷！他這次未用傳音靈法，就在電閃雷鳴間對沈黎都出聲大喝： “黎都！要用心！”
冀平山從胸腔迸出的洪聲如同黃鐘大呂，在整片山野嗡嗡回響！
“要用心！”
——這一聲吼強似雷震，穿透了「封天印」的厚壁。倒在結界之外的栗子全身閃過一道電、雙眼剎時暴睜！
“要用心！”
——已被「血傀蟲」啃噬了心脈的沈黎都，聽到師叔那聲雷吼，突然全身一震，再度擡起了持刀的右手。
“不可能！這不可能！”遠處的岳無魁看見沈黎都居然能夠自主行動、顫抖著連連搖頭。
“還不快制住他！”跌在一旁的胡不群沖自己的徒弟恨罵！
岳無魁用足了靈力，而沈黎都依舊頑強抵抗著他的操縱——他的右臂在岳無魁的術法壓制下不住顫抖，但仍一寸寸擡至胸前。
深陷咒毒、面目全非的沈黎都拼盡全身之力，終於掄起胳膊、狠狠將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嗤……”一陣血肉攪動的聲音。
為了抵抗傀儡術的操控，沈黎都居然親手剜下了一塊自己的心口肉！
他揮臂一甩、將刀尖的那塊肉扔在地上，身上的紫筋頓消、雙眼也不覆血紅。
地上的肉塊中蠕動著一灘深紫色的黏液，正是岳無魁放出的那兩條「血傀蟲」！
空中的冀平山見沈黎都總算恢覆了神志，心裏終於寬慰。他閉了下眼，那一個剎那，他仿佛回到了一片紫藤花下……
再睜眼時，他眼裏燃著心焰、在條條銀蛇間吼出了一句撼天動地的： “雷神降世！”
“碦嚓嚓——” 「天閃」將空中數千條閃電全部收至鞭身。
“轟隆！”
爆裂的雷響震得重傷的沈黎都雙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天空中 ，一頭銀龍正呼嘯著朝地上的胡不群劈去！
“啪！！！”
這道鞭雷將「天地為盾」全部劈碎！
「雷神降世」讓冀平山耗盡了全部靈力，他的身子在空中搖晃了兩下就轟然急落。
跪伏在地的沈黎都看見空中墜落的身影，雙手用力撐起身子想要過去接住師叔。無奈渾身的傷口和胸前的血洞讓他使不出半點力氣，顫抖的雙臂剛把身子支起來些，就又重重摔倒在地。
“師叔……”他臉上淌著血淚、在地上掙紮著爬動，身後的地面留下一片猩紅。
“師叔……” 他視線模糊、喉中已發不出聲音，只在心裏一遍遍念著師叔、強拉著自己最後一絲心志竭力朝他墜落的方向爬動。
他死也要爬過去！死，也要用肉身接住墜落的師叔！
“嗖——”一道青影飛過、在半空中接住了冀平山！
沈黎都的神志就要渙散，迷蒙中只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翻起擡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隱約聽到了冀師叔的聲音： “黎都！快看！”
他想要睜開眼睛，無奈那眼皮似有千斤重。而師叔的聲音又響起了： “黎都快看啊！看栗子多帥！”
“栗子？”
那兩個字像一針強心劑，他失血的心臟又瘋狂跳動了起來。
“栗子！好樣的！”師叔的聲音越來越大，沈黎都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側側頭，看到自己和冀師叔背對背靠坐在一起，自己的肩膀後是師叔的肩膀，但他的肩下空蕩蕩的，沒有手臂。
“師叔！”沈黎都驚叫出聲！他剛剛昏迷時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從背後偷襲冀師叔、砍下了他的雙臂！
他掙紮著轉動身子想看看師叔，而他一動，背靠著他的冀師叔馬上傾倒一旁，他慌忙伸手去扶，可是他的雙手沒碰到師叔的手臂，而是直接扶到了他兩側的胸骨……
那個噩夢竟是真的？沈黎都瞪大了雙眼、涕淚瞬間噴湧不住： “師叔！師叔！你的胳膊！我真的砍了你的胳膊！”
面對著嚎啕痛哭的師侄，冀平山咧嘴一笑： “黎都你胡說些什麽？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岳無魁的幻術吶？”
沈黎都聞言哽住，冀平山則繼續笑著： “黎都啊黎都！本事不大、夢卻不小！你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砍下‘雷神’的胳膊？少給自己貼金吧，明明是賊人動的手！這不，栗子正給我報仇呢！”
看冀師叔擡眉擠眼示意自己轉身看，沈黎都懵怔轉頭，果然看到人身刺猬皮的栗子正持刀在禁軍中大肆劈砍！
她身法敏捷、刀過頭落！身形轉動間竟同時放出股股銀白閃電！
沈黎都怔怔轉回頭，垂首看著自己扶在師叔身側的空空兩手，不知道「塵生冷月刀」究竟是什麽時候又被她偷走了。
“栗子！劈、崩、鉆、炮、橫！”冀平山依舊揚聲遠程指導著栗子，沈黎都卻再也顧不上回頭看她殺敵的颯爽英姿。
望著眼前的師叔，他的瞳孔震顫——師叔指導栗子的聲音雖聽著中氣十足，可是出口的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
沈黎都的靈力所剩不多，但還是用最後一絲殘存的靈力發動了瞳術「懸壺」。
黑色十字在他眼中一閃即逝，他一頭栽進冀平山的懷中失聲大哭： “師叔！啊啊啊！師叔！”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師叔體內的靈脈。
冀平山遍布全身的道道靈脈，已經被他自己那最後一招雷術震得寸寸斷裂……
「雷神降世」能將人的全身經脈震碎，而冀平山早在用殘存的左臂將沈黎都拉至自己身後時，就已經順帶把一股守護靈力註入了他的體內。
他保住了師侄的通身靈脈，便再無餘力來護自己的。
見眼前的沈師侄哭得渾身抽搐，冀平山很想拍拍他的後背安慰，可是他已雙臂全無……
垂首看著緊抱著自己痛哭的師侄，他的目色溫和，聲音柔似輕撫： “黎都莫哭，黎都莫哭……”
栗子在剩餘的禁軍隊中一通亂殺，僥幸未死的胡不群卻在地上匍匐著向冀平山二人偷偷靠近。
在「天地為盾」的罩護下，他雖得以活命，卻也被穿透盾牌的電流擊得滿身黑灰。
陰暗爬行的胡不群畢生修為被廢、弒神的癡夢也被震碎，對“雷神”的恨讓他神色癲狂，面目猙獰。
他在沈黎都背後三丈遠的地方停下，瞄準後，沖他的背心狠狠擲出一刀、誓要讓“雷神”親眼看著他不惜被砍雙臂也要守護的徒兒慘死在自己手下！
“鐺！”一根帶著電光的尖刺將那飛刀擊落在地！
栗子遠遠看到了那一幕，立時發刺將那把陰刀打落，接著又連發三刺紮向地上的胡不群！
胡不群見狀抱頭向旁邊側滾急避， “嚓”、“嚓”，前兩發刺紮入了土中，第三發刺眼看就要紮中，卻在靠近胡不群時變軟墜落。
是岳無魁的紫霧靈法！
栗子目露兇光，飛身上前、一刀結果了那個助紂為虐的暗紫蠕蟲！
近千禁軍所剩無幾，她已不屑再與這些陰惡之人纏鬥，便飛身躍入剩下那群潰逃的禁軍之間，爆出數百發尖刺！
“碦嚓嚓！歘歘歘！” 那些刺拖著電尾、紛紛紮向殘餘禁軍的面門！
電光白煙散去，壘壘屍身的中央，栗子周身閃爍著耀眼銀光！
“師叔！！！”
她還未及喘息，身後就傳來一聲沈黎都的哀喚！
她驚然回身，只見冀平山躍起殘軀、擋在沈黎都身前，而胡不群的整條右臂洞穿了他的胸口！
“啊啊啊！！！”栗子躬身爆出一聲沈痛哀吼、背後的刺唰唰射出，瞬間將身後黑色的「封天印」紮出百十個破洞！
再擡頭時，她的雙眼已經一片血紅！
「塵生冷月刀」脫手而出、將胡不群的右臂齊肩削斷！
“轟！”“轟！” “轟！” “轟！” “轟！”
她擡步走向翻滾至一旁的胡不群，每一步，都伴隨著一聲雷震！
“栗子！啊啊！師叔！”
徒手撕碎了胡不群的最後一塊殘屍，滿身血漿的栗子這才聽見沈黎都的哭喊。
她茫然盯著眼前的一灘碎肉，不敢應聲，也不敢回頭。
只要她不看，冀老頭兒就沒事，還好好的，嬉皮笑臉，一點沒變。
“栗子，來……”
聽到冀平山的呼喚，她渾身一抖，刺猬皮瞬間收束，變回了人形。
良久，她終於站起身，提起了重似千鈞的腳尖。
走到躺在沈黎都懷中的冀平山面前時，她雙膝一軟、跪在了他面前。
“唰——”兩行淚瞬間流下，青衣戰神又變回了那個初入玉府時的小姑娘。
看見栗子此刻哀痛的表情，冀平山有點後悔。自己該早點把雷神之力傳給她的，臨危受命，難為了這個孩子……
是他自己想得太美好，總覺得一路上能用這身功夫讓她心服口服，等到了靈臺山，再正式拜師收徒，擺上些好酒好菜，大家盡興吃喝……
任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雷神”，也應付不了人生無常呵。
看她哭個不住，冀平山沖她笑了笑： “哭什麽？雷神可不會死……方才的「雷神降世」已將你體內的那股靈電徹底喚醒，栗子……從今日起，你就是新任雷神！”
見栗子只是無聲痛哭，冀平山接著道： “怎麽？你還不想要……怪我沒給你最好的東西？”
說到此處，他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他從前戲精上身時的狡黠： “聰明的栗子！最好的東西……確實不是雷，哈哈……不過我也已經把「觀色」傳給你了！哈哈……”
笑著笑著，他咳了起來，口中湧出鮮血。
“師叔！”沈黎都扶著他的頭痛哭出聲。
冀平山搖搖頭表示無妨，他眼裏的光還在，只繼續對著栗子說： “你有了「觀色」……誰對你是真心，你一看就明白……如果這泥豬有一天變了色……你就幹脆拿雷劈死他吧！”
斷斷續續說完這幾句，他又咳出了更多的血。
栗子已經哭得喉頭哽住，氣塞難言。
見沒把她逗笑，冀平山撇了撇嘴，又擡頭向沈黎都囑咐： “黎都啊……精靈活得比你久，你要好好修法……修得長生……才能免去栗子與你死別的心痛……”
他要說的話還很多，可是聲音漸已微弱，唇齒間不斷湧出血沫： “師叔我愛上的就是個凡人……共度四十七載，她……還是離我而去了……我把她……葬在靈臺山的紫藤樹下……”說到此處，他認真望了一眼沈黎都。
這個實心眼的笨蛋師侄，該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看不懂他的眼色吧？
沈黎都滿臉血淚，咬緊牙點了點頭。
冀平山見他會意，放心一笑，眼睛看向遠處： “四十七年……太短……之後的每分……每秒都太長……黎都……不要讓栗子吃這種苦……活久一點……直到她看膩了你……拿雷把你劈了……”
開完最後一個玩笑，他的瞳孔散開，一抹笑凝固在臉上。
整個雲漢大陸仍舊一片漆黑。
遙遠的靈臺山上並無風，那片終年盛開的紫藤花卻徑自搖曳了一下……
雷神，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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