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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鬼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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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鬼真身

先遭偷桃又被刺紮的“女鬼”情急之下發出了男聲,栗子和沈黎都這才知道冀平山說的“男扮女裝”並非胡謅。

栗子在門口把“女鬼”死死攔住,冀平山彈指點燃了預先架在廟中的火把: “既然已經露出了馬腳就別再裝神弄鬼了,小夥子,把你那假發摘了吧!老在地上拖來拖去的,都餿了!”

見自己的伎倆唬不住這幫人,火光下妝容已花的“女鬼”只能瑟縮取下自己的假發。

冀平山又從懷裏取出一個帕子扔過去: “把臉上的粉也擦擦,叫我們看看你到底長了幾個鼻子幾雙眼睛!”

扮鬼的男子忙著接冀平山擲來的帕子,失手把剛摘下來的假發掉在了地上,他還想彎腰去撿,被冀平山喝止: “還要撿它做甚?血糊拉漿的,難不成還打算下次裝成臭鬼嗎?”

他被喝聲震得一抖,只能訕訕縮回手,拿帕子一點點擦著自己的臉。

沈黎都識人的本事一向很強,只要見過一面便能過目不忘,那裝鬼男子剛把臉擦了一半,他就驚道: “是你!”

栗子忙問: “你認得他?”

沈黎都點點頭: “他就是白日裏告訴咱們這十裏八村都供奉著鬼身娘娘、讓咱們來廟裏燒香上供的那個人啊!”

那個男子見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手上便停止了動作,只捏著帕子垂首站著。栗子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恨道: “你幹嘛要扮鬼給慧貴妃抹黑?打著娘娘的旗號到處為害百姓不說,還殺了人,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男子還未及開口,冀平山在他身後探出頭: “好了好了,剛才是誰被嚇得動都動不了?這會倒又橫鼻子豎眼逞起能來了。”栗子聞言,松開手就要去打冀平山,而他身法一動,轉眼便跳到了廟門外: “你們不嫌那裏面腥臭,老夫我可是待夠了,有話出來說!”

栗子押著那男子走了出來,沈黎都跟在其後,到了廟外,終於長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冀平山見那個男子出來後也大口吸氣,不禁覺得好笑: “你這小夥兒,自己都受不了那血腥味,何苦還要作繭自縛?看你這瘦小的身板也不像能砍下兩個官兵的頭的,到底有什麽內情,帶我們去你家擺上些酒菜慢慢講吧!”

三人跟隨那男子摸黑回到了他家中,他家裏連個蠟燭油燈都沒有,還是冀平山用靈法弄出了些熒火照亮。

趁著那點光,男子摸摸索索把家裏所有的吃食都擺了出來,三人一看,也就是幾鬥糙米、半筐餿饃和一串看不出究竟是什麽肉的褐色肉幹。

看他家中的景況淒慘,冀平山的語氣也放緩了些: “早上在村裏,老夫的「觀色」一眼就看出你跟旁的村民顏色都不同,旁人聽到‘慧貴妃’都是恐懼,只有你說到‘鬼身娘娘’時的害怕是裝的。”

那男子在旁邊垂著頭,雖然聽不懂冀平山說的“觀色”、“顏色不同”都是什麽意思,但他當著這幾個捉拿了自己的人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發聲提問。

冀平山見他這時的害怕倒是真的了,先向沈黎都附耳了幾句,又向他緩聲道: “放心吧,我們不是衙門裏的人,也不會向官府舉報你。你叫什麽名字?這裝神弄鬼的都是怎麽一回事?坐下來、擡起頭,慢慢說。”

那瘦弱男子叫劉緒,他扮鬼的初衷並非要為禍百姓,而是想幫助鄉鄰。

慧貴妃死後,減免賦稅的政策也被廢止。山間耕地本就稀少,他們這些農戶根本不堪重稅,但不交糧,會被官府以逃稅的罪名捉拿;交了糧,他們過不了多久就會揭不開鍋。

無奈之下,村東的魏大爺想出了鬧鬼的法子,他揣著這個餿主意找到村裏兩個光棍——劉緒和張放,三人一合計,決定由瘦弱的劉緒扮女鬼、年老的魏大爺撞鬼裝瘋、腿腳麻利的張放四處散播謠言。

他們最初只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去試試,沒想到“枉死的慧貴妃變成厲鬼索命”的一出大戲竟然被他們三人組成的草臺班子給“唱響”了。

縣衙派人來調查的時候,張放和魏大爺失手殺死了兩個官兵,膽戰心驚了數日後,見官府真的被唬住了,他們便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二人的頭割下來,也當成貢品。

事情的經過雖並不覆雜,劉緒講起來卻是結結巴巴、幾度哽咽。苛政猛於虎,要不是真沒了別的活路,他們也不會出此下策。

栗子深恨劉緒假扮羽衣姐姐、造她死後的謠言,最初邊聽他講邊在房中氣呼呼來回轉圈。聽著聽著,她呼吸也緩了、腳步也停了,看著他瘦弱的身板,她開始為自己紮破了他的手愧疚。

冀平山白日裏留神觀察這村子的景況,從一開始就猜到了他們的苦衷,但還是耐心聽劉緒講完。

劉緒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 “我們當初真沒想過要殺人,只是想嚇退那些官兵,沒想到鬧出了人命。魏大爺起先是裝瘋,那之後便真的一病不起,張放幾次要去縣衙自首都被我攔住了。我本來就身弱,從小總被說‘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既然是我演了鬼,就要負全責。”

說到此處,他身子一軟從凳子上溜了下去、沖冀平山跪下: “老人家,您既然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底細,想必是個高人,我不敢騙您。我剛剛說的絕無半點假話,但求您只捆我送官、放了魏大爺和張放吧!他們一個老弱,本就沒幾天好活了,一個又正當少壯,不像我,死了也不可惜。”說著就要磕下頭去。

冀平山一把拉起了劉緒,他並未說話,只是回身從沈黎都留下的包袱裏找東西,栗子見狀,以為他真要拿繩子綁了這瘦小子,忙開口道: “冀老頭兒你!”

冀平山從包袱裏取出小藥匣,瞟了栗子一眼: “我怎麽了我?”他邊從藥匣裏拿紗布、瘡藥邊哼道: “我就是給你這個栗子精擦屁股的!”

栗子擼起袖子急道: “你說給誰擦……”轉念一想劉緒手上的傷確實是自己紮出來的,沒辦法理直氣壯,便又拍拍胳膊把袖子放下來,聲音也放低了: “你慢慢擦吧,我要出去看看那沈泥豬到底又被你指揮到哪去了,兩個人成天嘰嘰咕咕、神神秘秘的……”她邊咕噥著邊往外走,剛走到院子就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時間已近卯時,村裏僅剩的幾只雞都叫了幾遍了,怎麽還沒一點天亮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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