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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奸相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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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奸相暴死

月黑雲遮星,孤光一點螢。山中的夜風陣陣,鬼身娘娘廟裏的風似乎比室外的還要更烈些。

蹲守在廟門後的冀平山三人凝神屏氣,從夜幕初起直等到後半夜,已經等的腿腳麻木、渾身僵冷。

右邊是竭盡全力不讓牙齒打顫的沈泥豬,左邊是靠著墻閉眼休息的冀平山,被夾在中間的栗子覺得這一次只有自己支棱起來承擔抓鬼的大任了。

太陽落山後,山間的溫度急降,又冷又黑的時候總是更難熬。到了醜時,始終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栗子也想放棄了,她把手伸向沈泥豬,準備拉著他一起走,把看起來早就睡著了的冀老頭兒一個人扔在這得了。

沈黎都站在最裏面,一直緊閉著眼在心裏不停念著「護心訣」給自己壯膽,栗子的手伸過去時,黑燈瞎火的本來就什麽都看不見,更何況他閉著眼、只覺得有個冰涼的鬼爪捏住了自己的手臂。

隔著衣服都感受到抓著自己的手指的冰涼,沈黎都靠念決築起的心防終於決堤,張口便要尖叫, “啊…”他剛剛發出了前面的氣音,就被栗子伸手堵住了後面的尖聲。

黑暗中,她的耳朵一動——外面有東西!

沈黎都被栗子捂著口鼻,臉上只剩下一雙驚恐的眼睛圓睜著,剛好看到原本漆黑的廟門外這時突然閃動著稀微的紅光。栗子和沈黎都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門縫處漏進來的那道詭怖紅光。

那線紅光越來越亮,濃得像血,廟裏遍地殘屍的腥氣被烘托地更強烈。風明明停了許久了,也聽不見任何腳步聲,那木質的廟門卻突然從外打開了。

“吱呀——”一聲落在膽小的沈黎都耳裏,堪比一聲鬼鳴,他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起,雞皮疙瘩從耳根直起到腳底。栗子松開了捂他的手,渾身的刺也豎了起來。

門外血紅的光洩進來鋪了一地,剛好把地上那些殘屍照亮,腐肉斷骨上的屍蟲似乎對血光有感應,紛紛蠕動著朝門外爬去、在地上留下道道夾雜著肉屑的血跡。

紅光下看得分明,沈黎都止不住自己拿手捂住了嘴,緊閉上眼不想嘔出來。

栗子已經全身豎起了刺,手上還握著兩根尖端蘸了毒的,蓄勢待發的時候,只見地上那塊矩形紅光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剛剛超出門檻的影子起初只是頭部,隨著門外的女鬼步步走近,那黑影越拉越長。

女鬼飄進門檻的一瞬間,栗子渾身的血都凝滯了,她本想立時出手紮向女鬼的咽喉,卻沒想到自己的雙腿久站本就發麻了,再加上女鬼當前的驚悚,她的兩只腳更是被牢牢釘在了地面。此刻眼見著女鬼飄了進來,她手握毒刺硬是紮不出去!

渾身被一陣瘆骨的陰風卷過後,栗子全身上下能動的只剩一雙眼睛,她看著那女鬼只顧向廟裏飄,好像並未發現躲在門後的她們,心裏稍稍松一口氣,目光隨之下視,一股寒顫卻又從腳尖直沖上腦門——那女鬼的一頭長發拖著地,根根發絲擦過地上殘屍腐臭的屍血腦漿,甚至還帶動著幾顆鼠頭在地上滾動著翻了個面,更多的腥血從斷口處流了出來……

眼見女鬼的發梢卷帶著血漿爛肉和屍蟲,栗子惡心得幾乎要把五臟都嘔出來,她唯一還能動的雙目也緊緊閉上了,靠在她左邊墻面的冀平山的眼睛此時則幽幽地睜開。

冀平山往右掃了一眼,只見栗子和沈黎都的眼睛一個比一個擠得緊,心裏止不住長嘆一口氣。

他跟著兩個正當青壯的後生出門還想省些力呢,可是那沈師侄見到血、遇到鬼就哆哆嗦嗦,栗子精要不是臨陣怯場、要不就恨不得下狠手直接把人一刺攮死,真是沒一個能指望的!

“關鍵時刻還是要老夫自己出手!”冀平山在心裏恨罵一聲,便向前一步沖那女鬼動了手: “嘿!”

聽見冀師叔出招時的那聲一波三折的“嘿”,沈黎都慌忙睜開了眼,栗子也覺得渾身的血脈瞬間流通了。可是這倆人睜眼後卻又都無語至極——眼前的冀平山,對著那個女鬼,居然使出了一招「猴子偷桃」。

栗子的白眼已經翻到了天靈蓋,沈黎都雖也無奈,但還是開口問道: “師叔…你,你這是幹嘛呀?”

冀平山手裏兜著“桃”道: “對付這種男扮女裝的鬼,自然得用點特殊手段!”

栗子和沈黎都無語對看一眼後,重新望向他的表情更疑惑了: “男扮女裝?”

聽到幾人的對話,那個被偷了“桃”的女鬼終於忍不下去了,往空中一躍、掙脫了冀平山的手就要往廟外逃,栗子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往旁邊一閃堵住了門。那女鬼見狀還要伸手推開這攔路虎,誰想到雙臂向前使勁一推,卻被栗子身上的刺紮得滿手是血。

女鬼吃痛嚷出一聲: “啊啊啊!”栗子和沈黎都都楞住了,那分明是粗啞的男聲……

雞鳴春曉,京城裏相府的早晨卻並不平靜。

破天荒早起的“閔彥”跟著慌裏慌張的家丁去看閔天行,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裏面的摔碟砸碗和怒喝聲,兩個丫鬟緊接著張皇奔逃了出來。

他幾步竄了進去,只見房中桌椅倒地,一片狼藉,閔天行披頭散發,正坐在書架旁的地上,在散落滿地的書本中亂找狂翻。

“爹!”閔彥叫了一聲,就要沖上前去把他扶起來。聽見他的叫聲,閔天行豁然擡起頭,一張森然可怖的臉把閔彥嚇得止了步: “爹……你怎麽了爹?”

蓬頭亂發下,閔天行的雙眼赤紅、口泛白沫,臉上布滿了紫色的肉筋!他盯著閔彥,眼中卻並沒露出認得他是誰的光彩,喉間只管咕嚕著,發出野獸護食時的嘶吼。見老爺甚至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認不得了,原本跟在閔彥身後進門的小廝早已嚇得跑了出去。

“閔彥”怕閔天行是裝瘋,一時也不能暴露真實身份,只能繼續演下去。看著狀似癲狂的閔天行,他不敢上前,急切間幾乎哭了出來: “爹,我是彥兒啊,爹!”聽到那句話,閔天行沒有任何反應,還是咕嚕咕嚕護著身旁的那些書。

“天行!”閔彥的身後傳來了母親的聲音,他回頭看到了救星般挽住詩音的手: “娘,爹他不認識我了!”詩音撫了下臂彎裏他的手,又輕輕把它掰開,只管慢慢走向閔天行: “天行,是我。你不認得文君了嗎?”

閔彥聞聲一楞,文君?那是詩音母親的名字。

淌著口涎在書冊中亂翻的閔天行聽到“文君”兩個字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緩緩擡起頭,赤紅的眼睛幾乎已經聚不起焦了,只是呆望向前。

詩音走近他,蹲身下去拿帕子幫他揩拭了唇邊的唾液: “天行,讓我看看你怎麽了。”

聽見詩音的聲音,閔天行似乎恢覆了幾分神智,他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了身邊的“文君”。她對他溫柔一笑,不顧他臉上可怖的紫筋,還是伸手撫了上去: “天行,你痛不痛?哪裏難受?指給我看。”

閔天行佝僂在書頁間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抽搐了兩下後蜷成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詩音的手撫上他胸口的拳: “這裏痛,是不是?”他點了點頭,剛剛被擦幹的嘴角又淌下一行口涎。

詩音耐心把那口水拭了去,又擡頭囑咐閔彥: “彥兒,你快去找醫生,春宵樓裏有一位妙醫柳晴,你想辦法,看能不能請她來。”閔彥點頭拔腳出去,她則繼續對閔天行柔聲道: “痛的地方讓我看看,好不好?”

在她身邊,癲狂的閔天行動物般乖巧,任由她層層揭開自己的衣領查看胸口的痛處。他的上衣完全敞開的時候,詩音也倒抽一口涼氣,原來他面部那些紫筋全部是從胸前的創口處延伸出的,不僅是面部,他的整個前胸都已經被那肉質紫藤爬遍纏滿了。

詩音凝神細看,只見那個青黑的創口像一枚章魚的吸盤,正隨著閔天行的心跳張開收緊。她猶豫了下、伸手摸上去,指尖剛剛碰到那創口圓形的紫邊又縮了回來,那東西看著冷硬,不想摸上去卻是種溫熱的肉感,格外讓人惡心。

鎮定了心神後,詩音重新伸手去探,這一次她手上稍用了力,只聽“噗嗤”一聲,她的指尖居然輕松戳了進去!她慌忙抽出手,看見那前半截指尖已經染上了猩黑的汙血!

閔彥剛跑到門口,迎面就遇到了吳總管,他正引著一個太醫進府,看見閔彥時,受了一早上的氣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那幫仗勢欺人的奴才!從前舔著臉上門送禮、求老爺舉薦做官,如今見咱們相府被圍了,一個個便翻臉不認人,生怕跟我吳炳瀾多說兩句話就被當成同黨了!我清早出去低三下四求了一圈,只有這李太醫還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門來看診。”

閔彥此時也顧不上勸慰他,只交待了一句便急著往外走: “你快帶李太醫去書房看看爹,我要出門找人救急!”跑出府後,一個轉角他便飛身入雲變回了眉嫵鸞。今天她和閑哥哥互換了角色扮演,此時由玉蕭閑看顧著閔天行,她趕往春宵樓去找回樓修習「還魂覆陽」法的柳晴。

春宵樓裏,花顏聞言便派人去想辦法通知閉關修習的柳晴,她自己則向眉嫵鸞講起被關在此的閔彥與詩音的情況。那兩人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擄到了什麽地方,閔彥平日雖橫行霸道,可到底還是外強中幹,面對著兇悍的“綁匪”無計可施,只能守著終日垂淚的母親。

眉嫵鸞擡手凝出了一個藍色的靈球: “這「凝辰」裏存了那日閔天行的自述,你找機會讓詩音母子看看吧,讓她們知道自己的枕邊人、好阿爹都犯下了什麽滔天大罪。閔天行如今的情況危急,萬一有了三長兩短,她們也有個心理準備。”

花顏道: “他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聽尺玉說他還有了更強的護身咒,怎麽會突然就情況危急了呢?”

眉嫵鸞皺眉: “你看了這「凝辰」就會知道,我想一定是駱力世急於殺他滅口吧。”

花顏微驚: “駱力世?就是那護國之柱、兩朝太尉?”

“正是。”

花顏沈吟了一下: “我知道了,這「凝辰」我會找時機讓詩音母子看看。柳晴出關後你先帶她回相府吧,你說過的,羽衣洗冤前閔天行還不能死。”

眉嫵鸞點點頭,見柳晴這時也急匆匆下樓了,便和她一起回到了相府。

吳總管帶去的李太醫根本近不得瘋癲的閔天行的身,只能開出幾方安神的藥貼。柳晴趕到後,先紮下幾針控制住了閔天行的狂態,接著驗起了他胸口潰爛的紫瘡。

“詩音”、“閔彥”和吳總管圍坐在旁,見柳晴的指尖發出青綠的微光,那醫者的靈氣從創口滲了進去,柳晴閉眼凝息,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約有一炷香的功夫,她才收手擡眼: “他中的是「血傀咒」,我剛剛已經阻止了咒術在他體內的繼續蔓延,等他狀態稍定後再設法將那咒毒全部逼出來。「血傀咒」會讓中招之人狀若癡呆、肉身腐潰,但並不是會讓人立時斃命的毒術,待我將咒毒全部逼出後,他應該就無妨了,神智也會恢覆。”

聽她那麽說,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柳晴卻接著說: “能逼出「血傀咒」毒的並非尋常之物,定要集齊了才能施救。”

吳炳瀾聞言,直拍胸脯: “需要什麽,盡管交給我!就算是傾家蕩產我也要給老爺買了來!”柳晴瞟了他一眼,冷冷道: “只怕這些東西你連聽都沒聽說過。”說罷她站起身,扶起了旁邊傾倒的桌案,從自己的藥匣中取出紙筆: “我將所需之物寫成三份,你們三人分頭去尋吧。我在此守住他的心神,你們搜羅齊了盡快趕來!”

眼見已近子時,分頭出去尋藥的三人卻一個都還沒有回來。「血傀咒」在體內停留越久越難清除,柳晴在房中等得心煩,忍不住起身走出門去朝空中張望。

月朗星稀,空中不見一個人影,柳晴不禁皺起了眉。她根本沒有指望吳炳瀾那個凡夫俗子能找到那些仙物,可是玉蕭閑和眉嫵鸞都曾是靈臺山上的人,找齊那些藥應該不算太難,怎麽過了這許久都不見回來?

她正引頸長嘆,突然聽見房中傳來“嘭”的一聲爆響,她驚惶回頭,只見旁邊的窗紗上一片血紅。房間內,原本被柳晴施針穩住狀態的閔天行居然被炸成了一堆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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