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妖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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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妖收徒
晨光初現，躺在床上的閔天行睡得昏沈，根本不知那日駱鎧亮送來的法寶正在自己懷中發著詭異的紫光。
衣衫之下，那三角形的片狀法寶閃爍了幾下後漸漸由硬變軟、化成了一灘黏稠的液體。那坨深紫色的粘液像是有生命般，竟然層層滲透閔天行的衣衫，直鉆進他胸口的皮肉中去……
京城的另一處府邸，一夜之內分飾兩角的玉蕭閑剛剛回府，就被西望和天翔冠上了“靈臺優伶”的頭銜。
西望仗著自己有雲川公主的女兒身，上前挽住眉嫵鸞的手笑問道： “阿鸞姐姐，玉師兄演的好不好？他演的駱鎧亮更像還是閔彥更像？”
她抿嘴笑答： “都很像。”回想起變成駱鎧亮時，閑哥哥那副吊兒郎當的痞子樣，她就覺得好玩，當時站在閔天行的對面都差點笑場。
西望聽到“都很像”便說想見識一下，一旁的林天翔也起哄嚷道： “玉師兄再變一次！讓我們開開眼！”
玉蕭閑苦笑： “演了一晚上別人，也讓我做會兒自己吧。”西望和天翔怎肯善罷甘休？只是圍著他纏鬧不止。林天翔更是變回了鳥身，在玉師兄耳旁拍翅飛撲個不停。
無奈之下，玉蕭閑開口對小藍鳥道： “變是可以變，不過天翔你可別後悔。”言畢，小藍鳥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藍衣人身的林天翔，只見他滿臉驚恐、連連後退： “屍變！屍變！”
眉嫵鸞剛喝下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雲川公主”則笑得花枝亂顫，小藍鳥見狀從空中落地變回人身，已經漲得滿臉通紅： “玉師兄你！怎麽也變得跟冀師叔一樣愛耍弄人！”
看著面前的一個林天翔追著另一個林天翔，眉嫵鸞心裏一暖。
在靈臺山上時，因為師父總是不在，老頑童冀師叔也是形同虛設的管理者，玉蕭閑作為大師兄必須嚴肅起來約束眾人，只會在她面前時偶爾小幽一默。下了山後，他總算能在這玉府裏露出輕松玩笑的一面。
房間裏的兩個林天翔追著追著都變成了藍鳥，一只在前一只在後飛得正歡，後面那只卻一頭撞在了突然被打開的一扇門上。
推門而入的柳晴揮手趕走了飄至臉前的那根藍色羽毛： “屍體被燒得太厲害了，簡直沒法驗！”另一只藍鳥聞聲落地，變回了玉蕭閑，當著柳晴姑娘，他重又正經起來： “韓將軍的鎧甲未熔，盔下可還有未被燒焦的血肉？”
柳晴搖了搖頭： “火舌早就從縫隙鉆了進去，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成了碳狀，哪裏還會有血肉？我已經刮下了些碳質測試其中是否含有毒素，旁的也做不了什麽了。”
玉蕭閑道： “如果用「還魂覆陽」法覆原屍體的原貌，你是否能查出死因？”
柳晴沈吟了一下： “如果真能用「還魂覆陽」，那便能夠讓屍體呈現出被焚燒前的乍死樣態，查出死因應該沒什麽問題……”
她頓了頓，接著道： “只是「還魂覆陽」法自從被邈夜醫師開創出來後，就再無一人習得。我初習醫時起就聽說過它不僅能將屍體還原，甚至還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從我師父到我，苦尋幾十年，連修煉此法的秘笈都無從覓得，談何使用呢？”
玉蕭閑笑道： “若是我有修煉這「還魂覆陽」的法子，你可願一修？”
柳晴的眼睛一亮，流露出那份醫者的執著： “自然願意！若會此法，不知能救回多少瀕死的生靈呢！”
聽到此言，玉蕭閑回頭看向阿鸞。她會意起身，將一份卷軸放到了柳晴的手中： “「還魂覆陽」法覆雜難懂，極耗心神，上一個立志修習它的人就沒能堅持下來。柳晴姑娘你既有醫者仁心，那不管結果如何，且去一試吧。”
玉府裏的插曲告一段落，在外搜集萬民書的冀平山三人此時也暫時得閑。
自出發後，他們一路上還算順利。冀平山手上握著一份玉蕭閑給的名單，裏面都是被他救出的那些自發祭奠慧貴妃卻被官府捉拿的人。被他們尋訪到後，那些人自然願意在為慧貴妃洗冤的請願書上簽名，有的人會邊簽字邊繪聲繪色講起被神秘的白衣人從牢獄中救出的故事，有的不僅自己簽了字，還四處奔走叫來更多同樣感念慧貴妃恩德的人。
這一天，他們三人跟著位自發簽字的婦人回到了她的家裏。那個小院雖寒簡倒也整潔，婦人搬來了幾塊木墩石塊請他們在院中暫坐： “我家男人腿腳不便，成日躺在家裏只能做點針線活計，家裏幾畝田都靠我一個人耕種。是貴妃娘娘‘優待殘弱、減免賦稅’的一句話給了我們全家一條活路呀！”
說到動情處，她眼裏泛起淚： “娘娘她死得冤，官府還不讓祭奠，你們要為她伸冤，你們就是和娘娘一樣的菩薩心腸！我家裏沒有別的，起碼能給你們做頓飯、給你們帶點幹糧，好讓你們有力氣去把這萬民書集起來！”說完她拿手抹了一把臉就背上挑擔，要去挑水來給他們做飯。
栗子聽她講起羽衣姐姐的好，也很動情，見她要去挑水才慌忙站起身： “姐姐你交給我！”說著就把那挑擔搶了過來，還沒放到自己肩上，馬上又被沈黎都接了過去： “還是讓我來吧！”說完不等她回話，捎上兩只木桶便拔腿跑了出去。
坐在木墩上的冀平山見那婦人還要去追，笑著攔她道： “放心，他不消一時就回來了。我們都是修法的人，你家中還有什麽需要使力的活，快都讓我這兩個徒弟做了吧！”
栗子正要嚷： “誰是你徒弟！”冀平山就擡手指向了她： “尤其是這頭犟驢，你別看她身量小，有的是力氣！你幫我耗耗她的精力，也省得她路上跟我老人家淘氣！”
沈黎都眨眼就回來了，剛進院門就見栗子又在對冀師叔動手，小小院子被她二人弄得塵土飛揚，剛剛還在抹淚的婦人已在旁邊看傻了。沈黎都對那一路上打鬥個沒完的二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挑著水走向那位婦人： “這位姐姐，他們只是切磋功夫罷了，你莫怕。廚房在哪裏？我把這兩桶水放下。”
將兩只水桶提進廚房後，沈黎都轉身就不知哪裏去了。冀平山和栗子在院子裏打得歡，早把婦人那僅有五六歲大的女兒驚動了，她扒在門後探出半個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院子裏那個馬尾辮小姐姐和白胡子老爺爺拳打腳踢、比比劃劃。
冀平山使出一招，將栗子打得向後滾出了半丈遠，她一個鯉魚打挺、不顧身上的塵土就要上去再打，卻聽見“哇——”的一聲。
門後那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被剛剛那一幕嚇哭了，她媽媽忙過去抱起她： “波妞莫怕，她們不是壞人。”
栗子也連忙走過去： “別怕別怕，我沒事的！”說著便在小女孩面前扭扭轉轉、翻了幾個跟頭又做出一個鬼臉。看著栗子四處亂飛的五官，小女孩破涕為笑，栗子便蹲下跟她說話： “你叫波妞是嗎？我叫栗子，就是那種生著吃脆甜甜、煮著吃軟綿綿的栗子！”
小女孩用手背擦擦鼻子： “我叫許無波，波妞是爸爸媽媽叫的。”
“那栗子能不能也叫你波妞？”
小女孩猶豫了下才點點頭，栗子便從她媽媽懷裏把她抱了過來。見栗子的牛勁已經下去，冀平山拍拍身上的土就鉆進廚房做飯去了。
等沈黎都終於又回到小院的時候，幾個人早就吃完了飯。栗子在院子裏和波妞追逐打鬧，冀平山在給那家男人治療腿疾。
婦人見挑水的小夥子總算回來了，忙放下手上整理著的菜苗： “給你留了飯，快來吃！”說著便要去廚房，冀平山一邊給她家男人推脈一邊止住了她： “你歇著吧，叫他自己去盛飯！”
沈黎都擦了擦滿頭的汗，也笑著說： “姐姐不用忙，我自己去就好。”栗子看著他氣喘籲籲的背影，不知道他消失了許久到底去幹嘛了。
見他剛走進廚房，裏面就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波妞壓低了聲音對栗子疑惑道： “那個小哥哥為什麽進我家竈房裏撒尿？”
栗子一楞： “這……他應該不會吧？”波妞聽她也並不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她的手就往廚房裏鉆。
栗子雖然想著沈泥豬該不至於那麽離譜，也怕他萬一腦子搭錯了筋，進去的瞬間便用另一只手擋住了眼睛，而波妞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向前跑去： “哇！有水啦！”
栗子忙睜開眼睛看，原來沈黎都用竹子將山泉水引到了竈臺旁的水缸上。他把波妞抱起來，手把手教她： “你看，把這個木塞拔下來，水就會自己流出來了。”波妞興奮地直拍手： “真好，媽媽以後再不用去挑水了！每次她都累的呼哧呼哧的。”
原來他剛剛是去忙這個了，想不到這沈泥豬還有對素不相識的人大發善心的時候。栗子本來一路上對他仍是愛搭不理，現在總算稍稍有所改觀。
玩累了之後，波妞讓栗子講故事。聽她講了此行的目的，她也要在萬民書上簽名。
波妞還不會寫字，便按上了一個紅紅的手印。栗子拿手帕幫她把手指上的印泥擦幹凈的時候，波妞問她： “那個娘娘真的是妖精嗎？”
波妞雖然年紀小，但在跟媽媽趕集賣布的時候，從旁人口中零星聽到過辰山兵變迫死“妖妃”的事，她記性好，便一直記在心裏。
對著波妞清澈的眼睛，栗子不忍心說謊： “是的，那個娘娘真的是妖精。”她明顯感到波妞的小手在她手中輕輕顫了一下，這樣的真相對一個小孩子來說確實太殘忍了吧？可是妖精就真的如同洪水猛獸般會吃人嗎？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埋頭認真擦完了小女孩的手，開口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其實……我也是妖精。”說完她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波妞臉上驚恐的表情。她會哭、會跑開吧？會不會朝自己扔石頭泥巴？
沒有腳步聲，波妞居然沒跑？栗子睜開了眼睛，她的小手還放在自己的手裏。
波妞的眼睛眨呀眨，歪著頭開口道： “你是栗子精嗎？”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了冀平山的狂笑聲，栗子恨恨轉過頭去，見他笑得幾乎從小石墩上摔下去，在一旁端著碗扒飯的沈泥豬嗆到捶胸，波妞的爸媽也忍不住抿嘴憋笑，見栗子著惱回頭，他們馬上偏過了頭，但那肩膀明顯還在抖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冀平山笑得停不下來： “我就說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以為你是栗子成了精！哈哈哈哈哈！波妞！好孩子！以後一定有大出息！”
咬牙切齒的栗子實在忍無可忍，劈手朝他射出三發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院子又飛起了塵土。
觀賞了兩遍這個俏麗姐姐的伶俐身法後，波妞鬧著也要做妖精，聽大家說妖精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便又要鬧著拜栗子為師。不待栗子回應，她便騰得跪立起小小的身子，朝栗子趴伏下去： “栗子老師教我怎麽做妖精！”
栗子見波妞突然沖自己行大禮，情急之下全身的刺差點都要暴出來了，她一把將波妞從地上提溜起來： “這可使不得！”波妞被她提在手上，四肢不停地在空氣中劃動哭鬧，她媽媽在旁笑對栗子道： “妹子你就收了她吧！她的牛勁不比你小，你不收了她，她且能鬧到過年呢！”
當晚，他們三人就在波妞家裏借宿。栗子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表明妖精身份，不僅沒被討厭，竟然還收了個徒弟，心裏美滋滋的。
她在月色下甜甜睡去，全然不知自己明日會遇見恐怖的厲鬼來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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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現，躺在床上的閔天行睡得昏沈，根本不知那日駱鎧亮送來的法寶正在自己懷中發著詭異的紫光。
衣衫之下，那三角形的片狀法寶閃爍了幾下後漸漸由硬變軟、化成了一灘黏稠的液體。那坨深紫色的粘液像是有生命般，竟然層層滲透閔天行的衣衫，直鉆進他胸口的皮肉中去……
京城的另一處府邸，一夜之內分飾兩角的玉蕭閑剛剛回府，就被西望和天翔冠上了“靈臺優伶”的頭銜。
西望仗著自己有雲川公主的女兒身，上前挽住眉嫵鸞的手笑問道： “阿鸞姐姐，玉師兄演的好不好？他演的駱鎧亮更像還是閔彥更像？”
她抿嘴笑答： “都很像。”回想起變成駱鎧亮時，閑哥哥那副吊兒郎當的痞子樣，她就覺得好玩，當時站在閔天行的對面都差點笑場。
西望聽到“都很像”便說想見識一下，一旁的林天翔也起哄嚷道： “玉師兄再變一次！讓我們開開眼！”
玉蕭閑苦笑： “演了一晚上別人，也讓我做會兒自己吧。”西望和天翔怎肯善罷甘休？只是圍著他纏鬧不止。林天翔更是變回了鳥身，在玉師兄耳旁拍翅飛撲個不停。
無奈之下，玉蕭閑開口對小藍鳥道： “變是可以變，不過天翔你可別後悔。”言畢，小藍鳥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藍衣人身的林天翔，只見他滿臉驚恐、連連後退： “屍變！屍變！”
眉嫵鸞剛喝下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雲川公主”則笑得花枝亂顫，小藍鳥見狀從空中落地變回人身，已經漲得滿臉通紅： “玉師兄你！怎麽也變得跟冀師叔一樣愛耍弄人！”
看著面前的一個林天翔追著另一個林天翔，眉嫵鸞心裏一暖。
在靈臺山上時，因為師父總是不在，老頑童冀師叔也是形同虛設的管理者，玉蕭閑作為大師兄必須嚴肅起來約束眾人，只會在她面前時偶爾小幽一默。下了山後，他總算能在這玉府裏露出輕松玩笑的一面。
房間裏的兩個林天翔追著追著都變成了藍鳥，一只在前一只在後飛得正歡，後面那只卻一頭撞在了突然被打開的一扇門上。
推門而入的柳晴揮手趕走了飄至臉前的那根藍色羽毛： “屍體被燒得太厲害了，簡直沒法驗！”另一只藍鳥聞聲落地，變回了玉蕭閑，當著柳晴姑娘，他重又正經起來： “韓將軍的鎧甲未熔，盔下可還有未被燒焦的血肉？”
柳晴搖了搖頭： “火舌早就從縫隙鉆了進去，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成了碳狀，哪裏還會有血肉？我已經刮下了些碳質測試其中是否含有毒素，旁的也做不了什麽了。”
玉蕭閑道： “如果用「還魂覆陽」法覆原屍體的原貌，你是否能查出死因？”
柳晴沈吟了一下： “如果真能用「還魂覆陽」，那便能夠讓屍體呈現出被焚燒前的乍死樣態，查出死因應該沒什麽問題……”
她頓了頓，接著道： “只是「還魂覆陽」法自從被邈夜醫師開創出來後，就再無一人習得。我初習醫時起就聽說過它不僅能將屍體還原，甚至還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是從我師父到我，苦尋幾十年，連修煉此法的秘笈都無從覓得，談何使用呢？”
玉蕭閑笑道： “若是我有修煉這「還魂覆陽」的法子，你可願一修？”
柳晴的眼睛一亮，流露出那份醫者的執著： “自然願意！若會此法，不知能救回多少瀕死的生靈呢！”
聽到此言，玉蕭閑回頭看向阿鸞。她會意起身，將一份卷軸放到了柳晴的手中： “「還魂覆陽」法覆雜難懂，極耗心神，上一個立志修習它的人就沒能堅持下來。柳晴姑娘你既有醫者仁心，那不管結果如何，且去一試吧。”
玉府裏的插曲告一段落，在外搜集萬民書的冀平山三人此時也暫時得閑。
自出發後，他們一路上還算順利。冀平山手上握著一份玉蕭閑給的名單，裏面都是被他救出的那些自發祭奠慧貴妃卻被官府捉拿的人。被他們尋訪到後，那些人自然願意在為慧貴妃洗冤的請願書上簽名，有的人會邊簽字邊繪聲繪色講起被神秘的白衣人從牢獄中救出的故事，有的不僅自己簽了字，還四處奔走叫來更多同樣感念慧貴妃恩德的人。
這一天，他們三人跟著位自發簽字的婦人回到了她的家裏。那個小院雖寒簡倒也整潔，婦人搬來了幾塊木墩石塊請他們在院中暫坐： “我家男人腿腳不便，成日躺在家裏只能做點針線活計，家裏幾畝田都靠我一個人耕種。是貴妃娘娘‘優待殘弱、減免賦稅’的一句話給了我們全家一條活路呀！”
說到動情處，她眼裏泛起淚： “娘娘她死得冤，官府還不讓祭奠，你們要為她伸冤，你們就是和娘娘一樣的菩薩心腸！我家裏沒有別的，起碼能給你們做頓飯、給你們帶點幹糧，好讓你們有力氣去把這萬民書集起來！”說完她拿手抹了一把臉就背上挑擔，要去挑水來給他們做飯。
栗子聽她講起羽衣姐姐的好，也很動情，見她要去挑水才慌忙站起身： “姐姐你交給我！”說著就把那挑擔搶了過來，還沒放到自己肩上，馬上又被沈黎都接了過去： “還是讓我來吧！”說完不等她回話，捎上兩只木桶便拔腿跑了出去。
坐在木墩上的冀平山見那婦人還要去追，笑著攔她道： “放心，他不消一時就回來了。我們都是修法的人，你家中還有什麽需要使力的活，快都讓我這兩個徒弟做了吧！”
栗子正要嚷： “誰是你徒弟！”冀平山就擡手指向了她： “尤其是這頭犟驢，你別看她身量小，有的是力氣！你幫我耗耗她的精力，也省得她路上跟我老人家淘氣！”
沈黎都眨眼就回來了，剛進院門就見栗子又在對冀師叔動手，小小院子被她二人弄得塵土飛揚，剛剛還在抹淚的婦人已在旁邊看傻了。沈黎都對那一路上打鬥個沒完的二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挑著水走向那位婦人： “這位姐姐，他們只是切磋功夫罷了，你莫怕。廚房在哪裏？我把這兩桶水放下。”
將兩只水桶提進廚房後，沈黎都轉身就不知哪裏去了。冀平山和栗子在院子裏打得歡，早把婦人那僅有五六歲大的女兒驚動了，她扒在門後探出半個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院子裏那個馬尾辮小姐姐和白胡子老爺爺拳打腳踢、比比劃劃。
冀平山使出一招，將栗子打得向後滾出了半丈遠，她一個鯉魚打挺、不顧身上的塵土就要上去再打，卻聽見“哇——”的一聲。
門後那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被剛剛那一幕嚇哭了，她媽媽忙過去抱起她： “波妞莫怕，她們不是壞人。”
栗子也連忙走過去： “別怕別怕，我沒事的！”說著便在小女孩面前扭扭轉轉、翻了幾個跟頭又做出一個鬼臉。看著栗子四處亂飛的五官，小女孩破涕為笑，栗子便蹲下跟她說話： “你叫波妞是嗎？我叫栗子，就是那種生著吃脆甜甜、煮著吃軟綿綿的栗子！”
小女孩用手背擦擦鼻子： “我叫許無波，波妞是爸爸媽媽叫的。”
“那栗子能不能也叫你波妞？”
小女孩猶豫了下才點點頭，栗子便從她媽媽懷裏把她抱了過來。見栗子的牛勁已經下去，冀平山拍拍身上的土就鉆進廚房做飯去了。
等沈黎都終於又回到小院的時候，幾個人早就吃完了飯。栗子在院子裏和波妞追逐打鬧，冀平山在給那家男人治療腿疾。
婦人見挑水的小夥子總算回來了，忙放下手上整理著的菜苗： “給你留了飯，快來吃！”說著便要去廚房，冀平山一邊給她家男人推脈一邊止住了她： “你歇著吧，叫他自己去盛飯！”
沈黎都擦了擦滿頭的汗，也笑著說： “姐姐不用忙，我自己去就好。”栗子看著他氣喘籲籲的背影，不知道他消失了許久到底去幹嘛了。
見他剛走進廚房，裏面就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波妞壓低了聲音對栗子疑惑道： “那個小哥哥為什麽進我家竈房裏撒尿？”
栗子一楞： “這……他應該不會吧？”波妞聽她也並不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她的手就往廚房裏鉆。
栗子雖然想著沈泥豬該不至於那麽離譜，也怕他萬一腦子搭錯了筋，進去的瞬間便用另一只手擋住了眼睛，而波妞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向前跑去： “哇！有水啦！”
栗子忙睜開眼睛看，原來沈黎都用竹子將山泉水引到了竈臺旁的水缸上。他把波妞抱起來，手把手教她： “你看，把這個木塞拔下來，水就會自己流出來了。”波妞興奮地直拍手： “真好，媽媽以後再不用去挑水了！每次她都累的呼哧呼哧的。”
原來他剛剛是去忙這個了，想不到這沈泥豬還有對素不相識的人大發善心的時候。栗子本來一路上對他仍是愛搭不理，現在總算稍稍有所改觀。
玩累了之後，波妞讓栗子講故事。聽她講了此行的目的，她也要在萬民書上簽名。
波妞還不會寫字，便按上了一個紅紅的手印。栗子拿手帕幫她把手指上的印泥擦幹凈的時候，波妞問她： “那個娘娘真的是妖精嗎？”
波妞雖然年紀小，但在跟媽媽趕集賣布的時候，從旁人口中零星聽到過辰山兵變迫死“妖妃”的事，她記性好，便一直記在心裏。
對著波妞清澈的眼睛，栗子不忍心說謊： “是的，那個娘娘真的是妖精。”她明顯感到波妞的小手在她手中輕輕顫了一下，這樣的真相對一個小孩子來說確實太殘忍了吧？可是妖精就真的如同洪水猛獸般會吃人嗎？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埋頭認真擦完了小女孩的手，開口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其實……我也是妖精。”說完她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波妞臉上驚恐的表情。她會哭、會跑開吧？會不會朝自己扔石頭泥巴？
沒有腳步聲，波妞居然沒跑？栗子睜開了眼睛，她的小手還放在自己的手裏。
波妞的眼睛眨呀眨，歪著頭開口道： “你是栗子精嗎？”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了冀平山的狂笑聲，栗子恨恨轉過頭去，見他笑得幾乎從小石墩上摔下去，在一旁端著碗扒飯的沈泥豬嗆到捶胸，波妞的爸媽也忍不住抿嘴憋笑，見栗子著惱回頭，他們馬上偏過了頭，但那肩膀明顯還在抖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冀平山笑得停不下來： “我就說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以為你是栗子成了精！哈哈哈哈哈！波妞！好孩子！以後一定有大出息！”
咬牙切齒的栗子實在忍無可忍，劈手朝他射出三發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院子又飛起了塵土。
觀賞了兩遍這個俏麗姐姐的伶俐身法後，波妞鬧著也要做妖精，聽大家說妖精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便又要鬧著拜栗子為師。不待栗子回應，她便騰得跪立起小小的身子，朝栗子趴伏下去： “栗子老師教我怎麽做妖精！”
栗子見波妞突然沖自己行大禮，情急之下全身的刺差點都要暴出來了，她一把將波妞從地上提溜起來： “這可使不得！”波妞被她提在手上，四肢不停地在空氣中劃動哭鬧，她媽媽在旁笑對栗子道： “妹子你就收了她吧！她的牛勁不比你小，你不收了她，她且能鬧到過年呢！”
當晚，他們三人就在波妞家裏借宿。栗子躺在床上，想到自己表明妖精身份，不僅沒被討厭，竟然還收了個徒弟，心裏美滋滋的。
她在月色下甜甜睡去，全然不知自己明日會遇見恐怖的厲鬼來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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