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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斷袖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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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斷袖少年

眉嫵鸞從堂內另一處插屏後走出,栗子立刻沖上前去。身處險境,她暫時忍住了抱眉姐姐的沖動,只張開雙臂將她護在身後: “眉姐姐小心!這些都是不擇手段的惡賊!”

玉簫閑和冀平山聞言相視一樂,眉嫵鸞也含笑伸手將栗子摟進了懷裏。她邊輕撫著栗子的頭發邊跟她介紹: “這些都是靈臺山上的故人,我從前跟你講過的。”

栗子在她懷裏收起了身上的刺,但仍不服氣地擡手指著玉簫閑道: “你不是說羽衣姐姐的死他脫不開幹系嗎?”眉嫵鸞笑了: “那是騙你的,為了讓你甘心來這裏。”緊接著她附耳輕聲道: “他就是靈臺山上的‘鹽’。”

栗子恍然大悟: “哦!姐姐你說你的靈法是一把鹽教的,就是他?”眉嫵鸞含笑點點頭。

因為並未拜郁離子為師,她並不叫玉簫閑師兄,從前總是跟在他身後 “閑哥哥、閑哥哥”的喊,糖人吃了飛醋,就張口編排: “天天鹹啊鹹啊的,鹽放多了齁死人!”

有了那句玩笑話,她在碧落山和栗子講起靈臺山那些事的時候,便用“鹽”來指代玉簫閑。

聽了解釋後,栗子的戒心稍減,但馬上委屈了起來: “眉姐姐你幹嘛要騙我來這裏!”

眉嫵鸞安排她來此自然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栗子靈法不精又涉世未深,住進這有人時時照管的地方她才能安心。聽她哀怨的口氣,眉嫵鸞笑問: “怎麽,這裏不好嗎?”

她不問還好,問了之後,栗子便竹筒倒豆子般劈裏啪啦吐槽個沒完,到最後又拿手指著冀平山道: “這個老頭兒也天天欺負我!”

被她一指,剛剛還笑容可掬的冀平山這時倒不言語了,他佯裝生氣,鼻子一哼,撩起袍子自顧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眉嫵鸞見他一身的戲還沒演完也就先不去拆穿,只看向沈黎都問栗子: “那他呢?他也欺負你嗎?”說完她自己忍不住先抿嘴笑了——栗子那天深夜“撞鬼”,她可是在西廂房裏看了個正著。

栗子見她問沈泥豬,馬上又嚷起來: “姐姐你還問他,他就是欺負我的第一個大惡人!”

玉簫閑接話道: “原來沈護院才是欺負你的第一惡人,那我們現在就懲治了他為你出氣。”

沈黎都聞言,便沖玉簫閑單膝跪下,抱拳道: “黎都辦事不利,有負師兄所托,現在就自請責罰。”

玉簫閑則轉頭向栗子: “指認他的是你,你說怎麽罰吧。”

栗子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玉簫閑就真要罰他,又見沈泥豬抱拳的右手上纏著的黑布還在滲血,便心下不忍。但是話已出口她也不想收回,只轉移話題問眉姐姐: “他把那把鹽叫‘師兄’,姐姐你在靈臺山也見過他嗎?”

眉嫵鸞看了看沈黎都,搖頭道: “他大概去得晚,我倒是無緣得見。”又拿出一帖草藥給栗子: “你也別只顧渾說了,快帶他去清理下傷口吧。”

栗子支吾道: “我幹嘛要幫他清理傷口,又不是我……”眉嫵鸞見她又要瞎編,只把她腮上輕輕一擰: “張口便咬人手的事,我看這裏除了你,倒沒別人能做出來。虧他好性兒,卻不惱你,你還不快去將功補過了吧。”說著,將藥貼往她手上一塞,就而將她輕推了出去。

栗子手上雖接了藥貼,整個人卻又馬上黏進她懷裏: “我哪也不去!姐姐你好不容易來了,又要支開我!”眉嫵鸞拍拍她的背: “我還要在這說一會子話才走呢,你別急,給他上完了藥,我就帶你去春宵樓。”

栗子一聽春宵樓,登時眼裏放光: “真的!不騙我?”她認真點點頭: “真的,再不是騙你的了。”栗子聞言原地蹦了兩下,這才拿著藥貼走向沈黎都,一揚頭道: “走吧!”說完又去拉站在他身後的春華: “我也先看看你的傷好些了沒。”

她兩人拉著手走出去了,沈黎都還在半跪在地上聽師兄的指示。玉簫閑只對他笑道: “你才來我就說了,這裏沒有那麽多規矩。今天大家是陪你冀師叔過戲癮,沒想到倒讓你受了傷,快起來去上些藥吧。”

沈黎都出去後,眉嫵鸞在冀平山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這時那位藍衣少年也一個飛身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眉嫵鸞見他站在自己面前,先顧不上喝茶了,只驚喜道: “天翔,真的是你。”

那藍衣少年笑著點了點頭,開口的聲音卻稍有一點點尖: “阿鸞姐姐!天翔……很想你。”這個長相英俊的藍衣少年其實也是個精靈,他本是一只銅藍鹟。

百年前,玉簫閑和眉嫵鸞外出渡劫時救下了一只負傷的小藍鳥,他們把它帶回靈臺山治療。傷好後,小藍鳥日日繞著兩人飛前飛後,他們修法時,它也安靜落在一旁。

時間久了,受山中靈氣浸染,小藍鳥居然修成了人形,便也拜入靈臺山為徒。他來自茂林,便以“林”為姓,又給自己選了“天翔”兩字當名字。

眉嫵鸞伸手拍了拍他的兩臂: “白天看到你我就很開心,沒想到閑哥哥來京還帶了你。”

林天翔低頭道: “是我自己非要跟來的……你不在山上了,糖人又……”他擡眼看眉嫵鸞聽到糖人兩個字就收斂了笑容,就沒再繼續說他,只解釋道: “我不想自己待在山上,就纏著玉師兄,讓他帶我一起來京城。這些年給師兄添了不少麻煩……”

玉簫閑在旁接話道: “別說什麽添麻煩 ,多虧你跟來了。要不是阿鸞今天看到了你,還不願來我這玉府呢。”

眉嫵鸞收回手,只側身去端起茶盞: “公主在此,終是不便。今天要來接栗子,就不得不叨擾了。”

聽她提到公主,那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又是忍俊不禁。

眉嫵鸞聽見笑聲,還當是自己一提閑哥哥的發妻,就讓他們想起從前山上的娶妻玩笑了。便只顧低頭端起茶盞,也不去理他們。

從前,靈臺山上的弟子們常叫嚷著要玉簫閑娶阿鸞。他喜歡她,是眾人皆知的事。

因為自己是被他撿回來的,在山上她確實總是前後跟著他。不過那更像是幼鳥破殼後就把第一眼看到的人當成媽媽的習慣,她從沒認真想過自己對他到底是何心意。

面對眾人的起哄,玉簫閑從來都是笑而不語。而糖人是山裏第一個不開那個玩笑的人,因為他也想娶她,還仗著自己是小孩子、非拉著她玩拜堂的游戲。

糖人漸漸長大,依舊天天纏著阿鸞,還說因為她跟他拜過堂,所以他們已經是夫妻了。雖然那不過是少年的渾話,除了他自己,根本沒有人當真,但玉簫閑大約還是感到了威脅。

有一次大家趁糖人不在又起哄的時候,玉簫閑便沒再回避,而是開口說: “只要她願意。”圍鬧的弟子們聞聲沸騰了,她卻偷偷跑開。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閑哥哥的心意,而她自己的呢?她想要確認。

靈臺山上沒有姐妹,她便去求助了在山中日日閑逛、從不認真修法的糖人: “你為什麽總說要跟我成親?”

糖人滿臉堆笑: “沒說‘要’成親啊,咱們不是已經拜過堂、成了親了嗎?”她見他還是沒正經,也不想再跟他胡鬧,轉身便要走。糖人見狀,馬上一把拉住她,正色道: “因為你像糖一樣。我最愛吃糖了,一見到你,就覺得你是糖。”

她這才明白當年剛一見面,他並不是在問自己要糖吃。但她還是不解: “一個人長得像糖,就要跟他成親嗎?可是我不愛吃糖,也從沒覺得誰長得像糖。”

他扶額: “不是長得像糖……”

無語片刻後,他拉過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胸口上: “能感覺到嗎?”

她能感覺到,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捶墻。

他的表情很認真,說出的話卻古怪: “一見到你,我心裏就‘咚咚咚咚咚!’我就知道我愛上你了,所以我要跟你成親。”

她有點明白了: “可是我也從沒有‘咚咚咚咚咚!’ 過啊。”

他被那句話刺痛,但也並不惱,只笑嘻嘻地湊過去,指指自己的臉頰: “你親我一下,就能感覺到‘咚咚咚咚咚!’ 了。”

她倒是很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就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好像真的“咚咚咚咚咚!”了!不對,那不是她,是她的手在他胸口感受到的震動。

見糖人滿臉通紅地傻楞在原地、叫也不應,她便自己走了。

明白心意也沒有別的法子,她決定就先用糖人教的辦法去閑哥哥那試一下。於是午休的時候,她用「遁地穿壁 」術偷偷進了閑哥哥的房間,聽他的呼吸均勻,她才躡手躡腳靠近。

她站在他的床邊看了他的臉許久,才鼓足勇氣去親,可是剛剛俯身又馬上直起腰來——這可是閑哥哥!偷偷親他,總感覺哪裏不對。

她轉身就要走,邁出兩步之後又想到,這辦法是糖人教她的,那不如自己變成糖人的樣子去驗證,這樣也能少一層心理障礙。

她再次轉回身,已經變成了糖人。

她走回玉簫閑床邊,剛俯下身又想到,糖人早上讓自己親的是右臉,自己現在站在閑哥哥的左邊,或許方向反了也會影響測試結果呢?出於控制變量的謹慎考慮,她決定也去親閑哥哥的右臉。

下定決心後, “糖人”再度俯身,眼看就要親上閑哥哥的右臉了,她的下巴卻碰上了他的鼻尖!以為他會醒,她“嗖”的一聲飛身至房梁上躲藏。等了好一會兒,看他並無反應,才又下來。

看著閑哥哥高挺的鼻梁,她皺起了眉。擔心站在他的左邊親他的右臉還是會碰到他,她決定偷偷爬到他的床上,從他的右邊親。

“糖人”輕手輕腳爬上了玉簫閑的床,跪在榻上,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仍呼吸均勻, “他”便擡起左膝,先把左腿伸到了他腰邊的右側去,左腿放穩後, “他”撐在他身上,慢慢往左調整重心。

移動到他的正上方時, “他”停住了——還從沒從這個角度看過閑哥哥的臉呢。

因為是躺著的,玉簫閑的臉部輪廓更立體,下巴也更棱角分明。 “他”順著他的下巴往上看,他的嘴唇鮮紅飽滿。糖人可沒有教她親這裏,可是這一刻,她就是想試試。

“他”撐在他身上良久,鼓足了全部的勇氣,終於俯下身去。

“他”的嘴唇剛剛碰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刻,門突然被推開了!

林天翔那時才修成人形不久,還常會不受控制地變回鳥形。玉簫閑便給了他一本書,讓他按書中的方法學著調理體內的靈氣、控制住身形。見他沈迷於修習,玉師兄也鼓勵他,要他有問題隨時來找自己。

那天中午林天翔好不容易有所突破,可仍感覺靈氣歸不到丹田去,便捧著書去找玉師兄問,急切間,他也顧不上敲門了,哪知推開門就看見糖人騎在玉師兄的身上在吻他!

慌亂間,林天翔扔了書轉身就跑,一著急又變回了銅藍鹟、一頭撞上了山上那口鐘。

和鐘聲一起回蕩在整座靈臺山的,還有糖人是斷袖的傳言……

糖人那個人,無事他尚且要生非,何況平白無故被人說是斷袖?他追尋謠言的源頭,非說林天翔賊喊抓賊,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斷袖!

林天翔有口難辯,一著急就又變回銅藍鹟亂飛,糖人追著小藍鳥滿山亂跑,一向清凈的靈臺山被他倆折騰的烏煙瘴氣了好幾天。

吻上閑哥哥的唇的瞬間,她的心確實“咚咚咚咚咚!”了 ,可是誰知道那是因為親他,還是因為被林天翔“抓奸”?

當時恰逢東南大旱,玉簫閑下山去布雨,她也沒能再去找他確認。

後來,閑哥哥還沒回山,她就在山下偶遇了耿星河。他將自己的命芒給她的時候,她心裏的怦然無需確認。

緣分就是這樣妙不可言,近在身邊日夜相伴卻是細若游絲,相隔千裏從未謀面也終有一線。

回想起從前的事,一盞茶在她手裏已經涼了,她也忘了喝。

此時天光漸無,玉簫閑拿黑布系上了眼睛,又揮手點亮了廳堂內的燈,在燭火中開口道: “提到公主,你也真該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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