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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爆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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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爆炒栗子

得知自己招進來的侍女竟然是妖精,冀總管氣得直拍桌子: “快把這栗子精拖下去,給我爆炒!”

眾人聞言,一時都不明白冀總管這“爆炒”的指令從何而來,只能面面相覷。腦筋轉得最快的柳晴姑娘清清嗓子,靠近冀總管低聲說道: “冀先生,您雖然生氣,可是栗子她是只刺猬精,並不是那種能拿糖炒的栗子……”

那日清晨冒雨偷窺玉簫閑和公主後,栗子轉過墻角、剛變回人形就被沈護院抓了個正著!被押送到冀總管面前時,她鼻尖還有一團黑,是為了測試玉簫閑的衣服會不會臟時從地上拱的泥。

因為栗子她並不是一只栗子,所以冀總管那“爆炒”的指令也沒有推行下去,只是把她看守了起來等著玉簫閑回府審訊。

被「縛靈繩」捆住,栗子沒辦法變回原形逃走,只能蹲坐在被關押的那間房子裏死死瞪著沈泥豬。

那沈黎都自從抓住了她,便是一臉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在她看來更是欠揍!而他還不知死活地腆著臉過去問她繩子是不是捆得太緊了,說只要她保證不逃跑,他就幫她把繩子解開。

栗子根本不想和這個喪門星再說一句話,見他湊過來,她只狠狠別過頭,看也不看他。沈黎都見她不看也不理自己,只默默伸手向她身後,準備幫她解開「縛靈繩」。而栗子見泥豬居然要碰自己, “騰”得一下躍起閃避。

起跳的一瞬間,她的腦門剛好撞到他的下巴,他吃痛倒抽一口冷氣,她更是痛得大叫出聲: “啊啊啊!”沈黎都見狀也顧不上自己嘴裏磕出的血了,忙先關心她道: “沒事吧?實在對不住,我只是想幫你解開繩子,沒想到嚇了你一跳……”

栗子憋著氣,又受了痛,不待他說完便開口罵道: “你少在這黃鼠狼給雞拜年!貓哭耗子假慈悲!我遇見你真是拄著拐棍兒上煤堆、尋著倒黴!”她越說越氣,差點掉淚: “我在深山老林裏鉆了十幾年都沒事,一下山就撞客了你這只惡鬼!這破京城就是個糟壞破爛地兒,全是你這種心思歹毒的賴狗泥豬!”說到下山,她不禁又想到了那燒山之火和死去的姐妹,這下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出來: “死泥豬…嗚嗚…你不要囂張!等我啃斷了這破繩子,一定把你們這幫喪盡天良的惡人全殺了!”說罷,她不顧鼻涕眼淚,猛地低頭拿牙咬拽頸下那兩道繩索。

沈黎都聽她哭得傷慘,又生怕啃咬繩索會磨破她的嘴唇,連忙伸手過去攔,哪知他的手剛湊近她頸下的繩索,便被她探頭一口死死咬住!他痛得直咬牙,卻並沒有掙紮——自己的手總比那粗麻繩要軟些,應該硌不壞她。

栗子齒關一緊,兩行血立時從她的嘴角流下。她叼著他的手擡起頭,一雙哭紅的眼睛盯向沈泥豬,誓要把他的手骨咬斷!

可是擡眼一看,沈泥豬卻只是忍痛蹲在她身前,帶笑望著她: “你看,現在我被你制住,也亂動不得,你就讓我幫你把身上的繩子解了如何?”

她不明白他的手已經被自己咬得直淌血,怎麽還能如此平和,而他見她這回確實在聽他說話,便繼續柔聲道: “這房子已被布上了結界,你出不去的,所以我解開繩子後你別著急亂撞,當心又碰疼了。”

栗子聞言,也並沒有很信他,嘴上的勁未松,但容許他幫她解開了繩子。

「縛靈繩」 松了後,她試著動了動手臂,見確實不再受縛,她松開了沈黎都的手、瞬間變回刺猬身形,一下就滾到了墻角。

見沈泥豬並未來追,一團刺球中探出了一只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四只粉粉的小爪子緊接著伸了出來。小刺猬警惕地面對著沈泥豬,只稍稍後退、拿屁股碰了碰墻壁,這才確定他沒騙她,墻上確實有結界。

沈黎都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一旁角落裏變回刺猬的栗子。右手上的兩排血洞還冒著血,他也沒去管,只怕自己的動作又驚到她。

他一早就聽玉簫閑說她是精靈,只不知她是什麽精。初見她時,他看她俏皮靈動,猜測她或許是山雀或兔子,那夜在草叢裏發現了她,才知道原來她是只能紮人的小刺猬。

在栗子眼裏,沈泥豬身處沆瀣京城,是和昏君一樣陰險的人。其實他和她一樣,也是初次來京。

沈黎都本是靈臺山上修道的人,因為上山晚,他並沒見過傳說中的大師兄玉簫閑,然而他平日在山中修學的靈法秘笈許多都是出自玉師兄之手,他便對他很是敬仰。

他天資不錯,修習也認真,一天,山上那位彩衣師兄問他可願到京城去給玉師兄幫個忙,他自然欣然前往。於是他拿著彩衣師兄從天華物寶閣裏取出的那把「塵生冷月刀」 下了山,比栗子早三日進了京。

玉師兄確實人如潤玉,每日都抽閑指點他的靈法,他不明白的大小事務也都會耐心講給他聽。當初玉府門前那幾場應聘護院的比武,便是他在師兄的授意下安排的,為的就是給栗子一個入府的機會。

沈黎都從前沒見過精靈,知道栗子的身份後難免不出於好奇多加留神,越看,越覺得她天真爛漫,可愛可親。他雖然知道今天“逮捕”栗子是冀師叔為她安排的一次歷練,明明是演戲,可是他抓她的時候還是心有不舍——本來那晚“撞鬼”之後她就對他很有意見,這下子她該更討厭他了吧。

一炷香過去了,小刺猬在房間裏爬墻攀壁仔仔細細檢查了個遍,確認著實沒有能逃出去的縫隙,這才變回人形。期間沈黎都見她不怎麽提防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了,就從衣服上撕下了條布、簡單包紮了手上的傷。

此時栗子坐在房裏唯一一把高凳上,沈黎都盤腿坐在對面的地上。他還是含笑看著她——今天之後,她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玉師兄還說會有任務委派給他們倆;她看他的眼神裏還是帶著恨意——雖然他給自己解開了繩子,但是誰讓他抓她在前?這種打一棒子後再給的爛棗子,她才不要吃!

掌燈時分,冀總管推門而入的時候,只見光線幽幽的屋子裏,兩雙大眼互瞪著,誰也不說話。他不知道這又是年輕人之間的什麽新游戲,只註意到一身玄衣的沈黎都周身泛出粉色,不禁在心裏感嘆了一聲: “真是誰能過情關吶……”嘆畢又見栗子仍是那烏黑醬紫的鼻涕色,更是為這個小師侄暗中捏了一把汗: “看來他要過的這情關更是格外艱險咯。”

見冀平山進門,沈黎都從地上站起行禮: “師叔。”而冀總管此時還沒過足戲癮,聞言只正色道: “你這護院也忒奇怪,沖著本總管亂喊什麽師叔?還不快把這栗子精押去老爺面前受審!”沈黎都面露難色,他實在不想再“押”她。

栗子聞言心想,這玉府的結界自己左右也破不了,索性不逃了,反正等下能見到玉簫閑那個惡人,她直接當面行刺好了!

見沈泥豬沒接冀總管的話,她自己噌得站起身: “押什麽押?我栗子自己會走路!”說罷擡腳就往外走,出門時還故意撞了一下冀平山的肩膀: “說吧,冀老頭兒,往左還是往右?”冀總管聽她喊自己老頭兒,氣得大叫: “嘿!你這個……”一旁的沈黎都卻攔住了他的話: “往右、往右。”說著也跑出來: “我來帶路。”

栗子走在沈黎都的身後,一路上,她把從前聽說的人類虐殺妖精的恐怖故事全想了一遍,止不住咬緊牙關、瑟瑟發抖。沈黎都聽到她牙關打顫的動靜,便停步想要關心,可是他一回頭她就別過腦袋,還是不願意和他說一句話,他只好在前繼續帶路。栗子走在後面,又想到眉姐姐從鴟鵂貓頭鷹口中救下自己,幫自己療傷、教自己修行的往事……

看著天色漸黑,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英勇就義,今晚再也吃不到眉姐姐送的夜宵了,她不禁有點傷慘。但邁入正房前,她又重整了心情: “能殺掉一個壞人,為姐姐們報仇,我栗子死得值!山珍海味,來世再吃!”

轉過屏風,又見到那位白衣的玉簫閑時,栗子已下定了必死的決心。

正房內並未點燈,玉簫閑睜著雙全白的眼。他端坐椅上,開口卻很輕柔: “你的姐姐在哪?”栗子昂首道: “我一個人來的,並沒有什麽姐姐!”昏暗的光線中,她臉上倔然的表情倒是和阿鸞有幾分相似,他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側過身去拿桌案上的茶: “聽說你和春華過從甚密,既然你不願意說,我們就來審審她吧。”話音剛落,冀總管就押著春華姑娘走了進來。

栗子見牽扯到了無辜的春華,急道: “我是妖精,和她有什麽關系!你們把她放了!”

春華本來是配合著眾人做出了副泫然欲涕的可憐表情,可是看到被蒙在鼓裏的栗子真的為她著急又有點不忍: “栗子別怕……”一句話還沒說完,冀總管就拿了只手帕子捂了她的嘴巴,又背對著栗子沖著她擠眉弄眼,要她別壞了這出好戲。

面對著冀總管這個老頑童,春華很是無奈,只得先噤了聲、陪他們演下去。此時她臉上那迫不得已的愁苦表情,倒不是裝出來的了。

看著可憐的春華,栗子恨這幫惡人只會恃強淩弱: “她腿上有傷,你們還押著她走來走去!真有本事,你們就來審訊我!看你們有沒有能耐從我嘴裏撬出一個字!”

春華見她著急,終究還是不忍: “栗子你放心,我沒有事。”一旁的冀總管插言道: “要是不想看春華再受傷,就快供出你的餘黨吧!”

栗子見玉簫閑和冀平山連平白無辜的春華都要為難,更是從心底裏看不起他們: “我當你們只是容不得妖精,沒想到你們橫行霸道到連自己人也隨意欺壓,真不知道你們自詡為人到底高貴在哪裏!你們見不得我們這些妖精,我栗子還不屑與你們這種骯臟敗類為伍呢!”

她一口氣罵完,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憤然道: “你們問我的同黨是誰,我告訴你,我的同黨是正義!”說罷她袖中滑出一根寸許長的尖刺、被她握在手上,飛手就向玉簫閑擲去!

她離玉簫閑不過數丈,那根刺脫手後精準地射向了他的眉心。玉簫閑還低頭喝著茶,房間中也並無他人上前攔護,栗子以為那根刺絕對可以命中,便揮動雙手再發出兩根尖刺,一根刺向沈泥豬、一根刺向冀老頭兒,趁他倆閃身躲刺時,她飛身過去一把抱住春華,把她拉離了冀平山的掌控。

等栗子把春華護在身後、再次站定時,看到沈泥豬接住了自己的刺、冀老頭兒矮身躲了過去,而射向玉簫閑的那根,卻穩穩當當停在他的面前。

栗子楞楞看著那根懸停半空的刺,不明白它怎麽既未刺中,也未掉落。卻見玉簫閑緩緩放下茶盞,然後擡手用兩指夾住了那根刺拿回到胸前細看: “這是你姐姐教你的?我以為是松針,原來只是木刺。”

栗子聞言,心裏一驚: “他怎麽知道眉姐姐用松針便能刺人?”在山裏,她也學著眉姐姐拿松針練習過,可是自己力道不足、松針又軟,發射出去根本紮不破任何東西。

玉簫閑自然知道他從前帶阿鸞在靈臺山上玩的游戲,只要能夠在其中註入靈力,莫說是松針,就是一根棉線也能深深紮進石頭裏。他兀自拿著那根木刺出神,栗子卻在晦暗的光線裏發現了一件讓她心臟狂跳的東西——玉簫閑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裏,好像捏著一片眉姐姐的紗衣!

難道眉姐姐已經遭了這賊人的毒手?否則他怎麽有她的衣角、又怎會一上來就問自己的姐姐在哪?如此一想,栗子全身的血都轟然沖向了頭頂!春華本來緊貼在她身後,突然唬得向後退了半步,因為栗子的青衣上忽得冒出了根根褐色的尖刺!

“栗子,你怎麽了?”春華慌亂開口,而栗子垂著頭,身子被粗重的呼吸帶著聳動,嗓音也變得低啞: “你為什麽有眉姐姐的衣服……”

一旁的冀總管依舊入戲頗深,看著渾身的肌膚上不斷冒出尖刺的栗子驚聲道: “妖…妖怪,妖怪要變身啦!”

旁邊的沈黎都本也在低頭觀摩自己接住的那根刺,聽到那幾聲連忙擡頭看向栗子。只見她身上的尖刺此時已經根根挺立,她的呼吸越來越沈、像是續足了力。

淹沒在股股恨意裏,栗子緩緩擡起頭,一雙眼睛像是在這暗室中燃起了兩團火: “惡賊納命來!”

她身上的刺隨著一聲怒吼全部射出!冀總管腳底抹油早就躲到了堂內立柱之後,沈黎都見春華毫無防護,知道栗子並無意傷她,便飛身到她身前用出靈法盾牌擋住了那些刺。

栗子的吼聲回蕩在整個廳堂, 而她本人在漫空飛刺中一個鏟步滑至玉簫閑身前、沖他破面刺出了一刀!

寒光乍閃,護在春華身前的沈黎都看到栗子手中那把兵刃心裏一驚——那不是自己的「塵生冷月刀」嗎?他慌忙向腰間探手,那把刀果然不見了!她是什麽時候摸走的?

「塵生冷月刀」的刀尖離玉簫閑的喉結不過半寸,然而栗子用盡了全力都無法讓刀再往前刺出半分。

匕首當前,玉簫閑還是一臉悠然,聽沈黎都驚道: “咦?我的刀!”他更是一笑: “看來她把「偷雞摸狗」術也教給你啦。”

栗子見刺他不成,只得暫時收刀、後退半步: “別胡說!這是「來去無蹤」法!”玉簫閑聞言笑得更大聲了,柱子後的冀總管也笑著走了出來: “多少年了,她居然還帶著小孩子玩這個。”

那倆人的反應看得栗子莫名其妙,不知自己的刀到底是何時被盜的沈黎都也是一頭霧水。

栗子正在心裏感慨這幫惡人不僅心思狠毒,更是一群神經病,卻突然聽到了那無比熟悉的啞異聲音: “你們這幫‘惡人’快都別逗她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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