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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金面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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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金面駙馬

白鏢帶著彩紗在空中一旋,又飛回了它主人的手上。

駱鎧亮見剛到手的美人衣角還未來及一親芳澤就被奪走,不禁勃然大怒,也不管那人是誰便提槍劈去。他雖已負傷,但那一記劈槍的力道不減,槍尖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白浪!

銀槍迎面打來,那蒙眼鏢主卻絲毫不怯。他一手持鏢,另一手擡至額前,白龍破空而至時,他聽聲而動,身形稍側、變幻步法,竟是單手接住了槍桿!

駱鎧亮見白龍居然被人空掌握住,更是急怒,他大喝一聲想要拔出槍身再刺,怎奈那槍只是被人單手握住,而他雙臂使足了力氣居然也絲毫拔將不動。

被眉嫵鸞的劍氣打倒、跌坐一旁地上的閔天行這時卻已經看清了那鏢主身後的鑾駕,邊往起爬邊對駱鎧亮喊道: “賢侄住手!不可在公主駕前失儀!”

鑾駕前,鏢主一身白衣,在雨中長身而立,正是玉簫閑。

他和雲川公主早晨應詔入宮,在宮中和皇帝一起用過午膳才出來,剛好趕上了相府門口的打鬥場面。玉簫閑本只是陪著公主坐在轎中遠觀,卻突然感知到了眉嫵鸞靈力暴漲的跡象,他怕那叔侄二人有性命之憂,這才出手。

感知到閑哥哥前來,眉嫵鸞也朝他望去,只見他一手背在身後捏著白鏢和那片紗衣,另一手端在身前緊緊握住銀槍槍桿,而臉卻是朝著她的方向,唇邊有抹柔暖的笑。

見到他的笑,她的怒火便消退了,周身暴漲的靈氣也瞬間收回。

閔天行從地上紮掙起來,略略整肅了儀容,便喚過駱鎧亮一起上前沖著鑾駕行禮。

駱鎧亮雖不情願,也只能暫時放手、任玉簫閑將槍奪了去。那白龍到了玉簫閑手中,竟是通身銀光一閃、似是發出了聲低吟,冰冷鐵器亦有重逢舊主的溫情。

閔、駱二人跪地參拜: “參見公主殿下。”

雲川公主的聲音從轎內傳出,甜美而不失威儀: “免禮。”

他倆正從地上起身,卻聽她繼續道: “駙馬請來,父皇禦賜的金面,你忘了戴。”玉簫閑聞言,便提槍向鑾駕走去。

見此情景,閔天行心裏雖是一驚,但並未流露在面上,而駱鎧亮本就對這奪了他的槍的小小禦使不服,這時更是直接叫了出來: “原來你就是那個見不得人的駙馬?”閔天行在旁慌忙攔他不疊。

玉簫閑並未理會駱鎧亮的叫嚷,只走到鑾駕的轎窗邊站定。窗內撥簾伸出了一雙纖纖玉手,指尖輕動,解下了他系在眼上的黑帶,又為他戴上了一副金色護眼。

此時雨退雲開,一束光恰好射向那玉手金面。大概是覺得那金面反射的光太過刺目,眉嫵鸞默默移開了視線。

戴好金面後,玉簫閑開口道: “公主請先回府吧,臣稍後便來。” 轎窗的簾子落下,他也轉回身子。見鑾駕啟程,眉嫵鸞又擡眼看他,雨後陽光下,閑哥哥眼上那抹金色格外亮閃。

那金面是銀容岱淵命宮中巧匠特意為玉簫閑打造的。一早傳他入宮,便是為了按照他的眉弓鼻骨調整金面的弧度。

金面的制作者不愧是禦用匠人,可以把金子鍛造得像是另一層皮膚,緊緊貼合著他眼鼻的輪廓。那金子雖薄,上面的描紋卻細致雅俊,還嵌有燦然的寶石。

金面在陽光下耀耀閃爍,仿佛一雙星目。

眼睛被蓋在那純金的護目之下,他該是什麽都看不見了吧?——見銀容岱淵對玉簫閑的防備又升一級,眉嫵鸞不禁皺起了眉。

昏君把那陰險揣測的用心和明晃晃的警告包裝得像是貼心賞賜,這種堂哉皇哉的無恥更是讓她反感至極。

一旁的閔天行也無心欣賞玉簫閑臉上的工藝品。

在今日之前,每每家宴、國事,雲川公主都是一人出席,眾人都不知早在皇帝登基前就已婚配的她到底嫁給了誰。

閔天行雖未說話,心思卻轉得快,明白從前皇上定是對駙馬有所忌憚,而辰山兵變卻讓聖意不得不扭轉。既然現在皇帝允許玉簫閑公然以駙馬身份行事,必然是要委以重任了。怪不得這半瞎禦使從前都只低調避世,今日卻堂而皇之地來到他這相府門前,居然還奪了京師提督的槍——難道皇上是派他來對付自己的?

他一番思忖,等到鑾駕走遠了才對玉簫閑拱手笑道: “不知禦使今日前來,有何賜教啊?”

玉簫閑握槍還禮道: “蒙聖上隆恩,今日特賜臣這護目金面,見之如面聖。”

閔天行聞言,慌忙拉著駱鎧亮跪下行禮: “恭請聖安。”

玉簫閑朝皇宮方向一拱手: “聖躬安。”待面前二人起身後,他繼續道: “皇權特許,派臣做一件事。這裏不太方便,不知可否到丞相府內詳談?”

閔天行心裏咯噔一聲,卻也沒有拒絕之理。

駱鎧亮在旁看見閔叔父面露難色,他自己也是從小跟隨父親混跡官場的,自然懂得些許緣故,便開口道: “今天相府來了一夥賊人打鬧,怕是不便接待來客,看這滿地躺的橫七豎八……哦,對了,你看不到。”

閔天行此時深恨這“笨侄”舌口不利還偏偏話多,給了他一個眼色便對玉簫閑道: “無妨無妨,駙馬這邊請。”話音剛落,一個藍衣少年便從天而降、落在玉簫閑身側,伸手扶著他便準備往府門走。

眉嫵鸞站在遠處,見玉簫閑為自己解了圍,便要離了這是非地,趕回春宵樓。而駱鎧亮餘光瞟見彩影一動,馬上就要上去追: “美人別走!”

不待眉嫵鸞再發怒,玉簫閑淡淡開了口: “駱公子今日為妄言妄語吃的虧,還不夠多麽?”

駱鎧亮不屑: “你這禦使既是被派到相府辦事的,怕還管不到本提督的頭上罷?”

閔天行喝止道: “當著禦賜金面,不得無理!”他不在乎那駱力世的蠢子不懂為官之道,只是若任由駱鎧亮在這會兒壞了駙馬爺的心情,待會倒黴的人可是他閔天行。

幾句話的功夫,眉嫵鸞已經抽身走了,玉簫閑便提起了駱鎧亮方才那不登大雅之堂的話: “駱公子稱自己驍勇,可用起槍來怎是腰間無力呢?”

駱鎧亮知道他是聽到了自己那句“美人怕是得見見我在床幃內的驍勇”,又聽他諷刺自己腰力不行,登時氣上心頭: “你胡說什麽!”

玉簫閑淡淡一笑: “你既得了白龍,就該不負神槍,怎得竟不知槍法即身法、發力要發丹田力?”他輕嘆一聲,似是在為白龍惋惜: “你的腰,尚撐不起這名槍。”

駱鎧亮見說話間美人已不見,又聽他再三批諷,正是暴跳如雷: “本督的槍在禁軍內若稱第二,便無人敢稱第一!怎還輪得著你一個半瞎來指摘?”

閔天行在旁已氣絕,玉簫閑卻毫不在意駱鎧亮的再三冒犯: “勸你別只顧練蠻力,沒事去劃劃船吧。”說罷便扶著那藍衣少年越過駱鎧亮、往府門走去。

駱鎧亮根本沒聽進去他的半個字,只看見白龍還在他手上,便要上前去奪回來,誰知剛搶步走到他身後,面前的玉簫閑卻突然推開藍衣少年,緊接著一個旋身、刺出了一記回馬槍!

槍聲破空,如同虎嘯龍吟!

白龍槍尖擦耳而過,駱鎧亮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銀槍破空的那一記絕響,已經震入了他的骨髓。

玉簫閑知道他總算領略到了這槍的厲害,也不妄自己指點他一遭,便輕笑道: “棍怕老郎。小子,你還太嫩了點。”說罷,他收槍在手、又扔還給他。

駱鎧亮只是木木地伸手接住了白龍,心中還在默自震顫著: “難道我練了十幾年的槍,竟真是白練了……”

他雖是太尉之子,卻並不是全憑父親的職位才當上京師提督的。從年少開始,他苦心習武,二十出頭便在禁軍比武中拔得頭籌。提督之位,他還當得起。可是眼見著玉蕭閑輕松刺出了那記江湖失傳已久、他鉆研多年也未果的「回馬槍」,他對自己的信心動搖了。

回憶他說自己身法不精、未用丹田力,他還能品出點意思,可是他還要自己去劃船,這究竟又是何道理……

駱鎧亮握著白龍呆站原地,心中終於沒了對那道彩影的遐思,只想著到底該如何提升槍技。

眉嫵鸞雖已閃身入雲,其實只隱在靈法氣泡內,並未走遠。她先看到那突然現身的藍衣少年時眼前一亮,沒想到京中還有其他靈臺故人,後來眼看著玉簫閑刺出了那記回馬槍,又聽到他在駱鎧亮面前自稱“老郎”,早已忍不住笑——閑哥哥總有這樣出乎人所料的幽默,還和從前在靈臺山上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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