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妖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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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妖入京
“眉姐姐！眉姐姐！你快出來看！”
聽到外面甲板上栗子慌裏慌張的叫聲，船艙裏的眉嫵鸞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此行真不該帶著她出來。
栗子是一只才修成人形不久的刺猬精，在碧落山裏她就常常鬧得眾人不得安寧。
人形的她膚色微褐，茶棕色的頭發宛如馬鬃，在腦後高高束起， 額前散落的幾縷發絲又在颯爽之餘多添了幾分俏皮。雖然兩頰有些淡小的雀斑，卻無礙她的五官嬌俏，靈眸流轉間甚是伶俐。
因為修為尚淺，稍微受點驚嚇，栗子就“砰”地變回一團小刺猬，還會隨機發射幾根尖刺出來，姐妹們避之不及，不是被紮到屁股就是被刺到手臂。
久而久之，盡管栗子活潑熱情，大家還是不敢離她太近，除了次次都能接住她的刺的眉嫵鸞。
這次入京是栗子第一次下山，世間百態看得她一路都在大呼小叫。雖然眉嫵鸞已經教她控制住了身形和尖刺，但也只能防止人類發現她是妖精，而抵擋不住她一路以來的聒噪。
雖感到些無奈，眉嫵鸞還是撥開簾子，耐煩地柔聲問道： “怎麽啦……”
簾間素手如象牙白貝，探出的半個身子不見一點珠翠，只有稀松插在頭上的幾朵白櫻和腰間別著的一根竹笛。
她被陽光曬得瞇起了眼睛，讓人不易發現那雙泛藍的眸子。
眉嫵鸞說話的音調明顯異於常人，而栗子還沒等她的話說完，就已經撲過來把她拽出了船艙。她一手挽著眉姐姐，一手往河裏一指： “眉姐姐你看！”
這一次，倒不是栗子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了，就連已經在雲漢大陸修行了數百年的眉嫵鸞也沒見過眼前這樣的圖景。
已然修得靈法的兩人本有更快抵達京城的方法，而眉嫵鸞卻刻意選擇了坐船。
一來她也有近百年未下山了，想看看世間如今都是什麽樣子；二來也想沿途帶栗子漲漲見識，省得她一到京城就惹出什麽亂子來。
雲揚江水碧綠如玉，初春景色甚是旖旎。被美景所絆，兩人並不著急趕路，如今她們的一葉小舟已在水上緩緩行了三日。
此刻，眉嫵鸞隨著栗子的手指望去，初時只覺得水光瀲灩，並無異常，定睛看時才驚覺江面上的汩汩流水不知何時起竟然停止了流淌！
見此情景，眉嫵鸞俯身伸手探水，指尖碰到江面時心下更是一驚：陽春三月，江水早已化凍，而此刻的水面堅硬如冰，她的手根本無法突破水面探下去！
她變指為掌，在水面用力按了按，一泓江水依舊是毫無波瀾。栗子見狀，直接從甲板跳了下去。
“小心！”明知刺猬會游泳，但她保護栗子已成了習慣，還是下意識伸手去攔，只是為時已晚，但聽“汀泠”一聲，栗子已經輕巧地落在了凝固的江面上。
她在原地蹦了兩下，見凝結的江面牢固，便馬上哧溜哧溜地滑行了起來： “眉姐姐你看！和咱們冬天在池塘冰面上溜冰的感覺一模一樣耶！”
眉嫵鸞知道喝止也沒用，便一躍把栗子拎回船上： “現在不是玩的時候，你好好看住咱們的船，等我回來。”她那略帶奇異的嗓音還未散去，船上已不見她的身影。
眉嫵鸞腳尖輕點飄然入雲，目之所見的江水均已凝結。
稍遠些的一條雲揚江支流上有正在河邊洗衣的人手腳被凍在水裏，還有那不畏春寒玩起沈潛的人被困水下，他們和游魚都被凝結的水固定住了扭動的泳姿，只剩雙眼睛還能在眼眶裏滴溜溜轉。
雲漢大陸的人並不懼水，哪怕是不會游泳的人，因為大家在水裏也能照常呼吸。
不僅江河湖海淹不死人，這片大陸上根本就沒有過任何因窒息而死的人。
在空中查看了周邊狀況後，眉嫵鸞便又重回地上，沿著江面疾行。發動靈法後，翩然若飛的她只在江面留下一抹幻彩的淡影。
在山中修行時，眉嫵鸞常和姐妹們在林間飛躍嬉戲，飛行於山巔時，耳邊的陣陣松濤很好聽，但她也同樣懷念在遼闊低緩的平原上馳騁的感覺。
持續疾行會消耗大量的靈力，而她非但不累，反而大覺暢快。一路上，她見到沿江的百姓因江水靜止的驚駭萬狀，心裏卻燃起了一絲希望——過去百年間，她目睹過數次異象：城中某處的亭臺樓閣在電閃雷鳴間怵然變成直聳入雲的銀灰色尖樓高廈，或是雲霧環繞的山腰突然洞開一個大口，鐵桶狀的巨物從中呼嘯穿梭……
雖然每次異象都有不少目擊者，但那些人總是隔日就將詭異之事忘得幹幹凈凈，次次如此，無一例外。面對自己再三質詢下眾人的茫然，過去她幾度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是這一次的異象範圍似乎很大，沿江如此多的目擊者，說不定會有幾個隔日還能記起的人呢？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眉嫵鸞已飛馳到數萬裏外的雲揚江入海口。果然如她所料，不僅整條雲揚江靜止了，就連這漫無邊際的茫茫大海也已全部凝結！
眉嫵鸞騰空遠望，只見遠處平靜的海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雲天，岸邊的海浪被凍結在半空，形成層層尖端泛白的透明水山。
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鹽味。眉嫵鸞從半空下落至一朵凍結的浪花旁，只見浪花如水晶雕塑般聳立，旁邊有顆顆水珠懸空停滯，在陽光的照射下剔透耀眼，她忍不住擡手想要摘下其中一顆。
指尖觸碰到那顆水珠的冰涼，可是微微用力，那水珠竟是紋絲不動。眉嫵鸞稍怔了怔，接著馬上發動靈力，誓要把它掰下來不可。
海岸邊的人們都被這海水凝結的景色所震撼，有的目瞪口呆楞在原地，有的奔走呼號、想叫來更多人觀看這百年難遇的奇景，還有和栗子一樣膽大的在海面跺踩蹦跳……虧得人們忙於各自驚奇，才沒有註意到遠處那個摩拳擦掌和一顆水珠較勁的彩衣女子。
眉嫵鸞用了三成功力，提、撥、拔、砍，都沒能撼動那顆水珠半分。
此時她一腳踩在海面，另一腳蹬住那朵豎起的凝固浪花，雙手緊緊攥住那顆水珠，身子後仰，下定決心要用上自己的全部功力來摘下它！
只見她擺好姿勢，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靈力要把水珠一舉拿下。隨著她用力一拔，四周突然響起洶湧澎湃的浪聲，居然是江水和海水在霎那間一起恢覆了流動！強大的慣性讓正在用勁的眉嫵鸞瞬間向後摔去，眼見就要跌落大海，而她身形一閃，轉眼間出現在百米之外的岸邊，雖然急切間落地時腳下踉蹌了幾步，最終還是安然站穩在了地面。
驚魂甫定，她的耳邊就傳來呼救聲，是那些剛剛還在海水上蹦跳嬉戲的人！顧不上多想，眉嫵鸞立刻飛身前往施救。
返回路上，她不知順手撈起了多少落水的人。一路上想著，頑皮的栗子一準也會如這些人一樣落水，只怕渾身的衣裳都要濕透了！
果然遠隔數裏，眉嫵鸞就看見了甲板上垂頭喪氣擰衣服的栗子，她一時想笑，又怕栗子被笑話後更加著惱，幹脆停下飛行的靈法，落在岸邊，緩緩走了起來。
她遙遙看著船上氣急敗壞的栗子，止不住邊走邊笑，到了船邊也就笑完了。面對栗子那張懊喪的臉，她總算能忍笑關切發問： “怎麽弄成這樣？”邊說邊欲上船，餘光卻掃到一邊的船舷上有幾根尖刺。一定是栗子在江面貪玩，一時不防水流恢覆，落水時受驚變回了刺猬、飛出的刺紮到了船上，她自己忙著擰衣服都還沒發現。想到栗子那時倉皇的景象，眉嫵鸞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姐姐！你壞！我都這樣了你還笑話我！”船上的栗子氣得頓足，眉嫵鸞連忙上船用靈法幫她把衣服弄幹： “我不怪你紮壞了咱們的船，你也別怪我笑你了吧。”栗子看自己又沒控制住變身的情況敗露，立時委頓了下去：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好啦好啦，都說了不怪你。”
眉嫵鸞蹲下身低頭幫栗子整理衣服。她一手拿住了栗子的裙擺一角，把它拉平撐開，另一手從上至下撫過，只見那只手的手心如有一團水霧，是她用掌中靈力將竹衣纖維上的水珠提取而出形成的。等她撫至裙角末端，手下已凝結成一顆大水珠，剛好被她托於掌中向江裏一甩。
有眉姐姐幫忙整理裙子，栗子便直起腰來，仍是撅著嘴擰著自己的袖擺，邊擰邊哀怨道： “眉姐姐你的紗衣多輕巧呀，就算不小心打濕，甩兩下也就清爽了，綠衣姐姐給我的這件竹衣好是好，就是太難幹了些！”話畢她馬上發現自己失語，臉上漲得通紅，神色卻暗淡了下來。
一片片幫栗子整理裙裾的時候，眉嫵鸞早已想到了那個親手制作這身竹衣的女子。
綠衣是碧落山中的一個竹子精。栗子最初不善控制身形，除了變回刺猬時射出的刺常會誤傷身邊人外，那些刺還總把她的衣服戳得襤褸。雖然山中都是姐妹，但衣不蔽體終是不便，貼心的綠衣便親手為她做了幾身竹衣。那竹衣的纖維細密結實而有彈性，穿上之後再無被刺劃破的風險。
將眉嫵鸞從回憶裏喚出的是一顆冰涼的水珠，是栗子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臂。
眉嫵鸞起身輕輕為她拭淚，栗子順勢撲進她的懷裏不住哽咽： “眉姐姐，我還是不敢相信綠衣姐姐死了…還有羽衣姐姐和山裏那麽多的姐妹…”她的眼淚鼻涕在眉嫵鸞的衣服上浸出一大片濕跡， “我看這世間這麽熱鬧，常常覺得她們也和這熱鬧有趣的東西在一起，可是她們不在了，這麽多新奇好玩的東西她們都看不到了…我想她們，一想到她們我就覺得好痛…”栗子縮在她的懷裏，抽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裏好痛。”
眉嫵鸞把栗子摟得更緊，她的聲音啞異卻堅定： “我還在，我會陪著你。”
安撫著懷裏抽泣的栗子，眉嫵鸞的目光灼灼，望向京城，眼底的烈焰似乎要將面前的空氣燒出一個洞。
她知道，這幾日間趕往京城的少說也有數百只妖精。那麽，就讓這百妖入京震碎朝廷的歌舞升平！
“我們會為她們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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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姐姐！眉姐姐！你快出來看！”
聽到外面甲板上栗子慌裏慌張的叫聲，船艙裏的眉嫵鸞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此行真不該帶著她出來。
栗子是一只才修成人形不久的刺猬精，在碧落山裏她就常常鬧得眾人不得安寧。
人形的她膚色微褐，茶棕色的頭發宛如馬鬃，在腦後高高束起， 額前散落的幾縷發絲又在颯爽之餘多添了幾分俏皮。雖然兩頰有些淡小的雀斑，卻無礙她的五官嬌俏，靈眸流轉間甚是伶俐。
因為修為尚淺，稍微受點驚嚇，栗子就“砰”地變回一團小刺猬，還會隨機發射幾根尖刺出來，姐妹們避之不及，不是被紮到屁股就是被刺到手臂。
久而久之，盡管栗子活潑熱情，大家還是不敢離她太近，除了次次都能接住她的刺的眉嫵鸞。
這次入京是栗子第一次下山，世間百態看得她一路都在大呼小叫。雖然眉嫵鸞已經教她控制住了身形和尖刺，但也只能防止人類發現她是妖精，而抵擋不住她一路以來的聒噪。
雖感到些無奈，眉嫵鸞還是撥開簾子，耐煩地柔聲問道： “怎麽啦……”
簾間素手如象牙白貝，探出的半個身子不見一點珠翠，只有稀松插在頭上的幾朵白櫻和腰間別著的一根竹笛。
她被陽光曬得瞇起了眼睛，讓人不易發現那雙泛藍的眸子。
眉嫵鸞說話的音調明顯異於常人，而栗子還沒等她的話說完，就已經撲過來把她拽出了船艙。她一手挽著眉姐姐，一手往河裏一指： “眉姐姐你看！”
這一次，倒不是栗子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了，就連已經在雲漢大陸修行了數百年的眉嫵鸞也沒見過眼前這樣的圖景。
已然修得靈法的兩人本有更快抵達京城的方法，而眉嫵鸞卻刻意選擇了坐船。
一來她也有近百年未下山了，想看看世間如今都是什麽樣子；二來也想沿途帶栗子漲漲見識，省得她一到京城就惹出什麽亂子來。
雲揚江水碧綠如玉，初春景色甚是旖旎。被美景所絆，兩人並不著急趕路，如今她們的一葉小舟已在水上緩緩行了三日。
此刻，眉嫵鸞隨著栗子的手指望去，初時只覺得水光瀲灩，並無異常，定睛看時才驚覺江面上的汩汩流水不知何時起竟然停止了流淌！
見此情景，眉嫵鸞俯身伸手探水，指尖碰到江面時心下更是一驚：陽春三月，江水早已化凍，而此刻的水面堅硬如冰，她的手根本無法突破水面探下去！
她變指為掌，在水面用力按了按，一泓江水依舊是毫無波瀾。栗子見狀，直接從甲板跳了下去。
“小心！”明知刺猬會游泳，但她保護栗子已成了習慣，還是下意識伸手去攔，只是為時已晚，但聽“汀泠”一聲，栗子已經輕巧地落在了凝固的江面上。
她在原地蹦了兩下，見凝結的江面牢固，便馬上哧溜哧溜地滑行了起來： “眉姐姐你看！和咱們冬天在池塘冰面上溜冰的感覺一模一樣耶！”
眉嫵鸞知道喝止也沒用，便一躍把栗子拎回船上： “現在不是玩的時候，你好好看住咱們的船，等我回來。”她那略帶奇異的嗓音還未散去，船上已不見她的身影。
眉嫵鸞腳尖輕點飄然入雲，目之所見的江水均已凝結。
稍遠些的一條雲揚江支流上有正在河邊洗衣的人手腳被凍在水裏，還有那不畏春寒玩起沈潛的人被困水下，他們和游魚都被凝結的水固定住了扭動的泳姿，只剩雙眼睛還能在眼眶裏滴溜溜轉。
雲漢大陸的人並不懼水，哪怕是不會游泳的人，因為大家在水裏也能照常呼吸。
不僅江河湖海淹不死人，這片大陸上根本就沒有過任何因窒息而死的人。
在空中查看了周邊狀況後，眉嫵鸞便又重回地上，沿著江面疾行。發動靈法後，翩然若飛的她只在江面留下一抹幻彩的淡影。
在山中修行時，眉嫵鸞常和姐妹們在林間飛躍嬉戲，飛行於山巔時，耳邊的陣陣松濤很好聽，但她也同樣懷念在遼闊低緩的平原上馳騁的感覺。
持續疾行會消耗大量的靈力，而她非但不累，反而大覺暢快。一路上，她見到沿江的百姓因江水靜止的驚駭萬狀，心裏卻燃起了一絲希望——過去百年間，她目睹過數次異象：城中某處的亭臺樓閣在電閃雷鳴間怵然變成直聳入雲的銀灰色尖樓高廈，或是雲霧環繞的山腰突然洞開一個大口，鐵桶狀的巨物從中呼嘯穿梭……
雖然每次異象都有不少目擊者，但那些人總是隔日就將詭異之事忘得幹幹凈凈，次次如此，無一例外。面對自己再三質詢下眾人的茫然，過去她幾度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是這一次的異象範圍似乎很大，沿江如此多的目擊者，說不定會有幾個隔日還能記起的人呢？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眉嫵鸞已飛馳到數萬裏外的雲揚江入海口。果然如她所料，不僅整條雲揚江靜止了，就連這漫無邊際的茫茫大海也已全部凝結！
眉嫵鸞騰空遠望，只見遠處平靜的海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雲天，岸邊的海浪被凍結在半空，形成層層尖端泛白的透明水山。
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鹽味。眉嫵鸞從半空下落至一朵凍結的浪花旁，只見浪花如水晶雕塑般聳立，旁邊有顆顆水珠懸空停滯，在陽光的照射下剔透耀眼，她忍不住擡手想要摘下其中一顆。
指尖觸碰到那顆水珠的冰涼，可是微微用力，那水珠竟是紋絲不動。眉嫵鸞稍怔了怔，接著馬上發動靈力，誓要把它掰下來不可。
海岸邊的人們都被這海水凝結的景色所震撼，有的目瞪口呆楞在原地，有的奔走呼號、想叫來更多人觀看這百年難遇的奇景，還有和栗子一樣膽大的在海面跺踩蹦跳……虧得人們忙於各自驚奇，才沒有註意到遠處那個摩拳擦掌和一顆水珠較勁的彩衣女子。
眉嫵鸞用了三成功力，提、撥、拔、砍，都沒能撼動那顆水珠半分。
此時她一腳踩在海面，另一腳蹬住那朵豎起的凝固浪花，雙手緊緊攥住那顆水珠，身子後仰，下定決心要用上自己的全部功力來摘下它！
只見她擺好姿勢，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靈力要把水珠一舉拿下。隨著她用力一拔，四周突然響起洶湧澎湃的浪聲，居然是江水和海水在霎那間一起恢覆了流動！強大的慣性讓正在用勁的眉嫵鸞瞬間向後摔去，眼見就要跌落大海，而她身形一閃，轉眼間出現在百米之外的岸邊，雖然急切間落地時腳下踉蹌了幾步，最終還是安然站穩在了地面。
驚魂甫定，她的耳邊就傳來呼救聲，是那些剛剛還在海水上蹦跳嬉戲的人！顧不上多想，眉嫵鸞立刻飛身前往施救。
返回路上，她不知順手撈起了多少落水的人。一路上想著，頑皮的栗子一準也會如這些人一樣落水，只怕渾身的衣裳都要濕透了！
果然遠隔數裏，眉嫵鸞就看見了甲板上垂頭喪氣擰衣服的栗子，她一時想笑，又怕栗子被笑話後更加著惱，幹脆停下飛行的靈法，落在岸邊，緩緩走了起來。
她遙遙看著船上氣急敗壞的栗子，止不住邊走邊笑，到了船邊也就笑完了。面對栗子那張懊喪的臉，她總算能忍笑關切發問： “怎麽弄成這樣？”邊說邊欲上船，餘光卻掃到一邊的船舷上有幾根尖刺。一定是栗子在江面貪玩，一時不防水流恢覆，落水時受驚變回了刺猬、飛出的刺紮到了船上，她自己忙著擰衣服都還沒發現。想到栗子那時倉皇的景象，眉嫵鸞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姐姐！你壞！我都這樣了你還笑話我！”船上的栗子氣得頓足，眉嫵鸞連忙上船用靈法幫她把衣服弄幹： “我不怪你紮壞了咱們的船，你也別怪我笑你了吧。”栗子看自己又沒控制住變身的情況敗露，立時委頓了下去：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好啦好啦，都說了不怪你。”
眉嫵鸞蹲下身低頭幫栗子整理衣服。她一手拿住了栗子的裙擺一角，把它拉平撐開，另一手從上至下撫過，只見那只手的手心如有一團水霧，是她用掌中靈力將竹衣纖維上的水珠提取而出形成的。等她撫至裙角末端，手下已凝結成一顆大水珠，剛好被她托於掌中向江裏一甩。
有眉姐姐幫忙整理裙子，栗子便直起腰來，仍是撅著嘴擰著自己的袖擺，邊擰邊哀怨道： “眉姐姐你的紗衣多輕巧呀，就算不小心打濕，甩兩下也就清爽了，綠衣姐姐給我的這件竹衣好是好，就是太難幹了些！”話畢她馬上發現自己失語，臉上漲得通紅，神色卻暗淡了下來。
一片片幫栗子整理裙裾的時候，眉嫵鸞早已想到了那個親手制作這身竹衣的女子。
綠衣是碧落山中的一個竹子精。栗子最初不善控制身形，除了變回刺猬時射出的刺常會誤傷身邊人外，那些刺還總把她的衣服戳得襤褸。雖然山中都是姐妹，但衣不蔽體終是不便，貼心的綠衣便親手為她做了幾身竹衣。那竹衣的纖維細密結實而有彈性，穿上之後再無被刺劃破的風險。
將眉嫵鸞從回憶裏喚出的是一顆冰涼的水珠，是栗子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臂。
眉嫵鸞起身輕輕為她拭淚，栗子順勢撲進她的懷裏不住哽咽： “眉姐姐，我還是不敢相信綠衣姐姐死了…還有羽衣姐姐和山裏那麽多的姐妹…”她的眼淚鼻涕在眉嫵鸞的衣服上浸出一大片濕跡， “我看這世間這麽熱鬧，常常覺得她們也和這熱鬧有趣的東西在一起，可是她們不在了，這麽多新奇好玩的東西她們都看不到了…我想她們，一想到她們我就覺得好痛…”栗子縮在她的懷裏，抽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裏好痛。”
眉嫵鸞把栗子摟得更緊，她的聲音啞異卻堅定： “我還在，我會陪著你。”
安撫著懷裏抽泣的栗子，眉嫵鸞的目光灼灼，望向京城，眼底的烈焰似乎要將面前的空氣燒出一個洞。
她知道，這幾日間趕往京城的少說也有數百只妖精。那麽，就讓這百妖入京震碎朝廷的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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