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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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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面上神色猙獰,明顯是被這番話給激怒了,握著茶盞卻又不曾動口反駁,夫人看了一眼男人,深吸了一口氣,這方端起茶盞,繼續吃茶。

正堂外,桐生穩步行了過來,般若松下了一口氣,擡眸同桐生道:“已經見過他了。”

桐生臉色凝然的點了點頭,般若欲要與桐生一同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了夫人了聲音:“姑娘留步。”

般若回過頭,沒有想到夫人竟然尾隨而來,握著浮塵看向那面色憔悴的女子:“夫人怎麽出來了。”

夫人頗是淒涼的扯了扯嘴角:“他的話,不要放在心上,他素來是這個模樣,自從做了官之後,便動不動便要砍頭嚴詞厲色,實則狐假虎威而已,他不敢怎麽樣的。”

般若點了點頭,她自然也曉得這個道理,何況,即便是他想砍自己的頭,也無能為力,畢竟自己是個神仙,“夫人有心了,在下並未將這件事放下心上,況且在下本就是來給夫人了卻心願的。”

夫人甚是感激的擡頭凝視著青若,聲音蒼涼萋萋:“他回來了,是要同我算賬來了,他知道了醫館中的事,說有人當眾羞辱那個女人,他以為是我指使所為,便受不住枕邊風的蠱惑,對我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眸光落在一旁的石桌之上,淺聲道:“雖然他刻意冷淡我,但是我知道,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許多,至少,他不會為了那個女人,打我,罵我。”

人間的女子多是癡情,卻多是受傷,般若見她的模樣,微微有些憐憫,“夫人放心,他很快便會回到你身邊的。”

聞是此話,她沒有太多的欣喜,或許是經過了太多次的失望,她早已經忘卻了欣喜的滋味。“兩位這邊來吧,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廂房,這幾日乃是中元節,府中過幾日便要大肆操辦了,明日我再命人去乾坤觀中請人過來舉行儀式。”

般若見那夫人為人還是十分和善,便道:“不用了。”

夫人覆又擡起清澈的眸子,般若道:“神來琴館中的琴師,這小小的驅鬼儀式罷了,我能應付的過來。”

旁側的桐生掃了一眼般若,般若朝著桐生點了點頭,輕聲道:“過幾日只需要將法器交給我便好。”

府中的廂房甚是清靜,四下竹林叢生,蓮池中錦鯉看起來頗有生機,般若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風吹楊柳之景,舒了一口氣。

夫人安排的地方十分適合修煉之人居住,不過同神來琴館想比,似乎還是有所不及,不過般若曾在天界聽說過,清玦大人的品味向來十分的好,神來琴館之所以如此讓她感到舒適,也和這個人有脫不了的幹系。

“畫皮鬼之所以會留在人間,有可能便是因為這位老爺,我見到她的時候,從她的話中,似乎能夠感受到,她很愛他。”

桐生坐在般若的面前,清淡的抿了口茶,輕聲道:“當下便是要收服那鬼魂,至於是非曲直,人間的事,自然也就得與我們無關了。”

雖然桐生這話說的有些無情,但是般若仔細一想,也著實是這個道理,只點了點頭:“那我們便從那老爺查起。”

桐生亦是讚同道:“若是能尋到那魂魄的一些貼身之物,或許能查明那魂魄的真實身份。”

“嗯。”般若鎮靜的點了點頭。

午飯過後,般若見到夫人時,夫人正孑然一人坐在花園中的涼亭中品茶。

“那女子來歷不明,連我也不知曉她的身份,只知道,那女子是江南人氏。”夫人和聲道。

般若凝眉:“江南人氏?長安離江南乃是千裏之遙,她怎麽會到了長安?”

夫人搖頭道:“老爺不曾在我的面前多加談論過她的身份,我亦是在一次老爺醉酒的時候,忽然見聽見他朦朦朧朧的叫這“可兒”,還說一定要帶她回江南的話。”

江南人氏,難不成,那鬼魂生前,祖籍乃是江南?

“夫人究竟是從什麽時候發現,他和那女子有所關系的,又是什麽時候,同他徹底決裂的呢?”般若試探的問道。

夫人握著茶蓋,扯著嘴角,眸中憂愁添了一層又一層:“是在前年臘月的時候,我聽說老爺救了一個落水的姑娘,當時寒冬臘月的,老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渾身衣衫濕透,我問老爺那姑娘的身世時,老爺只說,那姑娘是個醫女,孤苦伶仃的,他便將她安置在別院,暫時居住。我當時亦是動了惻隱之心,只是沒有想到,老爺竟然與那姑娘漸漸的生了情義。有一次,我無意間撞破了他與那姑娘鸞鳳顛倒,傷心欲絕,我逼他將她送走,可是老爺卻是優柔寡斷,我幾次以死相逼,只是,都沒有能阻止這一切,老爺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冰涼,我曉得老爺是對她真正動了情了,可是後來,她越發的大膽,不僅要嫁給老爺,還想做正妻,我自然千百般的不同意,老爺幾度有了休了我的心,我也是抱著必死的心要離開。

只是後來,我忽然感覺身體不舒服,就請了郎中來看一看,郎中說我有了身孕之後,我真的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該欣喜,還是該狠狠的哭一頓,我和老爺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要一個孩子,可是老爺公務繁忙,又加之我們老夫老妻的,自然沒有當時的新鮮感。那時候,我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孩子的身上,想著,就算老爺搬去了別院去又如何,我還有自己的孩子。而老爺,也是在我有了身孕之後,對我的態度稍稍有些改變,正當我以為,可以用這個孩子拴住老爺的心時,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失去孩子的噩耗……”

她說著說著,淚水便從臉頰上墜落至袖口處,擡起頭看著般若,眼中光芒娑然:“我失去了最後的依靠,我還記得,孩子離開我的那晚,月明星稀,我沒有力氣去做一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所有希望,我的命,化成了一灘血水,從我的裙擺處蔓延開來。所有人都說,孩子沒有了,丫鬟害怕我傷心便一直趴在我的窗前叫著我,和我說,還有希望,喊我醒過來。索性上天還沒有真正取了我的性命,我醒過來的時候,郎中同我說,孩子已經沒有了,他說我是心脈不穩,所以才會導致小產,他說我心中郁結,若是這樣下去,恐怕日後很難會有孩子。我耳畔除了哭聲之外,便只剩下來心跳聲,我曉得,自己同他已經沒有了可能。他離開的很是無情,我命懸一線的那日,他在陪著她,彈琴作畫,那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好似飛蛾撲火一般,我已經忘記了他溫柔時,是什麽模樣。”

她哀然的嘆了聲氣,道:“如今的我,已經被他傷的體無完膚,但我竟然還在深深的愛著他,應該很可笑吧,女人便是受的傷越重,卻還要堅持下來。”

般若靜靜的坐在她的對面,閉了片刻眼睛,覆又睜開:“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原本是有許多美好的,或許你如今已經將自己完全交給了他,所以沒有了他,你會痛,會心死。可是真正的當心死之際,你選擇浴火重生,便是另一番景象。”

般若雖然從沒有真正的體會過什麽愛恨,但是在天界的時候,自己常常聽芋頭小仙在耳旁嘀咕,大約便像修煉術法一般,時間長了便會自有一番韻味。

“姑娘,你可有愛過一個人?”夫人開口,般若卻是一楞,握著茶盞,貝齒咬了咬下唇:“我曾經戀過一個人,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在癡心妄想,因為他與我,本就該狹路不相逢,因為我與他,相隔天上地下。多年之後,我曾經為了自己的心願而奮鬥過,但如今的他,已經不記得我了。許是當年的一次心動,所以便釀成了這個錯誤,明明知道只有擦肩而過這一個結果,但,我不甘心。”

夫人抿著茶,嘴角依舊噙著笑,緩聲道:“女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非要去試一試,後來遍體鱗傷之後,卻要給他找借口。”

般若亦是扯了扯嘴角,抿了口茶,覆又擡起頭,看著夫人道:“夫人可有那女子的貼身之物,或許,我們能接助她身上的氣息,查到她的身份。”

夫人思索了片刻,道:“貼身的物件,倒是有,但是不在我的手中,我只記得,老爺的身上,有一個香囊,是她親手所做,老爺平日中很寶貴那枚香囊,只在貼身裝著,若是想得到那東西,若是以前,或許還有些機會,只是如今,我也沒有辦法。”

般若道:“沒有貼身的物件,便難了許多,我們只有查清楚她的身份,才可以下手。”

般若不敢將那女子是妖怪的事同夫人說,一是因為害怕嚇到面前這位和善的女子,二是桐生曾經說過,時機未到。而中元節的那日,便是一個好時機。

“我盡量,這幾日老爺會在家中處理中元節的事宜,我想辦法,命人將那香囊取來。”

般若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只葫蘆,遞給夫人:“此乃迷魂香,若是沒有辦法便用上一些,會有用的。”

迷魂之香迷人心魄,夫人看著般若手中的葫蘆怔了怔,般若知道,夫人並不想這樣做,“如果你選擇不這樣做的話,那在下也就愛莫能助了。”

般若欲要收回那葫蘆,卻被夫人握住了手腕,凝聲道:“我願意。”

終究,欲望已經戰勝了理智,般若溫和的扯了扯嘴角,輕聲道:“既然夫人願意,那今日便動手吧,在下只能留在貴府中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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