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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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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甚是欣喜,話語激動道:“我家夫人早便已經想好了,過幾日便是中元節,府中會同往年的習俗一樣,大肆請道人做法,女琴師屆時便當做是道姑在府中住下來,不必太久,少則五日,多則十日便好。”

般若抿了抿唇,擡頭看著院外湛藍色的天空,清玦曾同自己說過,若是想解決這件事,需在五日之內完成,她給的期限完全足夠,掐指算了算,五日,正好便逢上了中元節,中元節起,鬼門大開,那時候,是畫皮鬼身上陰氣最為虛弱的時刻,想來清玦早便已經算到了。

“那好。”般若應了下來,只是有些愁眉不展的看了眼桐生,桐生雖是冷冰冰的模樣,索性是她看習慣了,便不在在意了。

丫鬟匆匆的離開琴館準備同自家的夫人匯報此事,般若擡起頭,輕聲問道:“公子,他去了什麽地方?”

桐生終於肯放下生人勿進的架子,垂下雙手,道:“公子並沒有離開,我只是尋個由頭,讓你過去罷了。”

“可你說過,神來琴館向來沒有這個規矩。"知覺告訴般若,這件事一定不是這樣簡單,桐生道:“此乃是公子的意思,我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你放心,公子已經命我保護你的安危,那畫皮鬼不可能接近你。”

般若無奈的鼓了股腮幫子,雖然自己還沒有到需要桐生貼身保護的地步,不過自己多半的靈力還是被封在般若花之中,如今之際,也只有聽從他的安排了。

離開琴館的時候,般若站在自己的房前看了那株參天的梨花樹許久,原以為,他會來送一送自己,可終究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桐生遞給了般若一套道服,冰涼道:“這是道姑的衣衫,你穿上,看看合不合適,片刻之後,他府中的人便會來引你過去。"

“竟然這樣著急,來來回回不過兩個時辰罷了。”般若從桐生的手中接過衣衫,深深嘆了口氣,閉上眼睛,片刻之間,手中的那件道服已經安好的穿在自己的身體上。

“那夫人太過心急,你也需記得,我們只剩下四天的時間了。四天之後,便是中元節了。”

桐生的提示,便像是在敲般若的警鐘,般若忽而覺得,清玦並非是為了讓桐生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讓桐生來鞭撻自己的。

般若甚是無奈的點了點頭,還隨手便出了一個浮塵,裝的有模有樣,豎起一只手掌,比劃的給桐生演了遍:“貧道乃是乾坤觀中靜緣道姑,近日前來,奉家師之命,來替貴府做法。”

裝模作樣的言罷之後,忽而看見桐生竟然嘴角莫名的抽了抽,轉眼即逝,又是一副冰涼的模樣。般若甚是不悅的甩了甩手中浮塵:“偏偏讓我裝什麽道士,好在當年太上老頭他……”

本是說的盡興,卻驀然間發現,其實面前的這個人,並非是自己的同路人,在他的面前提什麽太上老君,簡直是暴露身份。

好在桐生那邊看著面色平淡,許是沒有在意自己說的這句話吧,般若偷偷的轉過身,捂住了嘴巴,竊竊的趁著桐生還在出神的模樣,偷偷溜出了廂房。

而房中的桐生擡眸看著她匆匆離開的模樣,亦是眉頭緊皺,“太上老君……”難道公子真的說中了,她的確身份不一般,九重天上的太上老君,尋常人難以見得一次,顯然,般若與太上老君甚是熟悉,若不然,也不會膽大妄為的稱他為太上老頭。

琴館前的來人已經早早的候在門外,那丫鬟笑逐顏開的給般若行了個禮,身後是兩頂藍布轎子,看起來也是格外莊重,般若沒有想到,夫人竟然會這般莊重的請自己過府。

“這轎子……”

那丫鬟卻是依舊嘴角掛著笑,回道:“女琴師不必介意,老爺與夫人信奉神靈,往年也是這樣接眾位道長過府的。”

般若將手中的浮塵甩至胳膊後,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這年頭,看來道士們倒是比自個兒這位真正的神靈還要受歡迎,待遇這般的好。

般若瞥了眼身後的桐生,許是作為神魔的身份,甚少坐過人間的轎子,彼時桐生的臉色有些不大好,般若亦是能理解,只小聲的道了句:“你便暫且忍一忍罷了,轎子罷了,省的你飛來飛去的多累人。”

桐生低眸冰涼的掃了一眼般若,自顧自的行至第二頂轎子前,揮袖便豪邁的揚起轎簾,如此瀟灑之姿,倒是讓般若有些忍不住笑出聲。甩了甩手中的浮塵,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多些仙風道骨,悠然的行至轎前,丫鬟掀起布簾,般若方想提起袍子進轎,便瞥見墻角處,有一抹鵝黃色的身影。

又是她,般若刻意裝作沒有看見的模樣,一揮浮塵,靈力便隨著浮塵朝著那抹身影散去。

自己這身修為看似平淡無奇,但好歹,也是天上地下兩位至尊的女兒,沒有些功力是不可能的。

那墻角的身影果然消失的幹幹凈凈,般若安心的進了轎子。坐轎子這種事般若向來都是樂得自在,轎夫擡起轎子的那一瞬,般若掀起轎子窗口的簾幔,本想再看一眼神來琴館,卻沒有想到,竟然在門前看見了清玦的身影,她欣喜的握住轎子,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影又消失的幹幹凈凈。

“是我看錯了麽?”般若有些失落,手亦是從轎子上拿下來,放下簾幔。

神來琴館前,他孑然負手而立,看著兩頂漸行漸遠的轎子,眸光清澈。其實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肯再多看幾眼罷了,或許是害怕失望。

過了良久,般若險些在轎子中睡過去,卻突然感覺到轎子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震動讓她神思頓然清醒了下來。

外面的丫鬟道:“已經到了,請下轎。”

般若掀開轎簾,落下腳步,一身黑白相見的道袍與綰在頭頂的青絲,看起來倒是格外清秀了。

般若有禮的俯身一禮,門外的家丁見狀匆匆打開府門,般若等著身後的桐生行至自己的身旁時,才同丫鬟道:“姑娘帶路吧。”

丫鬟屈身一禮,“請兩位師父隨我來。”

桐生依舊是往常的裝扮,此次前來,也不過是充當打雜的下人罷了,般若隨著丫鬟穩步進了院落,院子中的風景一貫的好,這一次倒是沒有直接去夫人的房間,反而是去了正堂。

“夫人,道姑來了。”

般若擡起頭,正堂飄出來的聲音並非是夫人的,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渾厚,像是個中年男子:“進來吧。”

丫鬟退至般若的身後,小聲道:“裏面的那位便是老爺,女琴師可是要小心。”

般若點了點頭,同桐生道:“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吧,我片刻便好。”

桐生亦是應道:“好。”

般若提起寬大的袍子,一只手臂上搭著浮塵,穩步朝著房內走去,踏進門的那一瞬,甚是清冽的茶盞落地聲驚得般若握著浮塵的手不由一驚。

緊接而來的便是男人的聲音:“進來吧。”

般若循聲尋了過去,正堂之中兩個丫鬟正慌裏慌張的收拾男人腳下的碎杯盞,夫人面無表情的坐在旁側安靜吃茶,而中年男人卻是緩緩開口:“知道本官為何要打碎這盞茶麽?”

夫人沒有應聲,般若一擡頭,便見中年男人朝著自己瞧了過來,般若低頭道:“不知。”

“往年的道姑不是膽小,便是沒用,本官以為,夫人的眼光,向來便是如此。想不到,幾年乾坤觀中送來的道姑倒是不錯。”

中年男人看著也年歲不小了,胡須如墨,眉宇之間添了不少英氣,看似儀表堂堂,卻是個冷情的男人。男人從桌案上取過一個新茶盞,自顧自的添了杯茶:“這中元節,原本便是驅鬼的節日,竟然搞的烏煙瘴氣,本官向來最討厭無事生非,自然,也容不下旁人在本官的眼底下放肆。”

本是安靜吃茶的夫人頓下手中的動作,聲音蒼涼:“老爺這是在說我麽。”

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極為危險的弧度:“夫人多慮了,本官,只是在訓示下人罷了。”

下人,般若瞇了瞇眼角,這個男人,竟然把自己當做下人了,可般若能感應到夫人雖然面上堅強,但是實際上,她比任何人都膽怯,也比任何人都想留下自己。

“大人此言差矣。”般若擡起頭,清澈的眸子對上男人危險的目光,般若毫無畏懼擡頭道:“在觀中的時候,常聽到貧道的師兄師姐們說,老爺夫人最為信奉神靈,年年都會去觀中上香,乾坤觀拜的乃是道家老祖太上尊神,我等皆是太上尊神師門下的的徒子徒孫,怎能是下人。”

侍女收拾好地上的殘片,中年男人怡然的放下茶盞:“哦?你竟然敢頂撞本官。”挑了挑眉頭,雙手十指相扣安置在膝上,“你可知道,本官動一動手指頭,你便要被拉去砍頭了。”

夫人凝聲打斷道:“老爺,好歹是尊神門下弟子,老爺如此說,難道不怕觸怒神尊麽!”

中年男人眸中光芒深不可測,亦是肅聲道:“本官訓斥一個道姑,何勞夫人如此生氣。”

這樣的男人,般若真的不曉得,夫人究竟在堅持著什麽,是所謂的愛麽?

“大人說的話,的確不假。”般若昂起頭,面上毫無懼色,緩緩啟唇:“大人是可以動一動手指頭便將在下屍首異處,但是若是在下算的不錯的話,大人的父親,當年若不是因為道姑施以援助之手,恐怕早已經客死他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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