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般若花

關燈
般若收拾好自己的廂房之後便已經是日光大好的時分了,隱約可以聽見下人開門迎生意的聲音。門外有婢女敲門道:“姑娘,桐生公子命奴婢傳話給姑娘,在樓下等著姑娘。”

般若好不容易安頓了下來,還沒有看清楚四下的環境,便被婢女擾了清靜,一聽是桐生公子,便有些不大好氣的道:“知道了,我隨後便去。”

索性,這個清玦大人對自己還是極好的,這廂房一看便同她在人間住的那些客棧不是一個層次,四下的裝飾別致,古色古香,雕花的窗欞下養了一支半開的梨花,書案上半卷書卷,墨香四溢,淡色的青紗將裏外罩了一層朦朧,品味格外與般若對頭。

“秋水長天,一日長河。”般若小心的讀著壁上畫中的題字,不禁感嘆道:“果然是筆走銀鉤,妙筆生花,從來都沒有看見過這樣好的丹青。”

還來不及自己細細欣賞,便聽見樓下隱約傳來人聲蕩漾,想起桐生,才匆匆的關上房門,下來樓去。

見到桐生的時候,桐生臉色有些不大好的瞪了自己一眼:“現在開始,教你引魂之術。”

般若甚是歡喜的點了點頭,只見桐生不緊不慢的用手掌在爐中香火上來回晃了晃,須臾時光,香火中便串起半人高的藍火,驚的般若連連的後退了兩步,隨即桐生便並指做法,將一旁碗中的生人鮮血引出兩滴,一陣雲煙彌漫後,空蕩蕩的房中便驀然多了兩位無聲無影的黑衣人。

若不是般若一早的時候便見慣了冥界的鬼魂,此時此刻,再加上這陰森森的模樣,一定嚇的般若撒腳丫子就跑。而桐生那廂卻老成的囑咐著自己:“看清楚了麽。”

臉色煞白的般若已經半是癡呆的點了點頭,桐生欣慰道:“那今日,館中招魂的生意,便交給了你。”

“啊?”

般若難以置信的看著桐生的背影,大驚道:“不行啊,我還是新手,你再教我一遍也好啊。”

自己當時的敷衍回答竟然讓桐生當真,而桐生那廂估摸也是故意整自己,走的倒是瀟灑,聽她說到如此之後,還十分好心的招手喚了兩個紙做的金童玉女給般若,揚聲道:“此乃陰間的東西,每送走一個鬼魂,只需將這個燒給他,讓他好無心人間,不然鬼魂留在人間,只會擾亂人間,到時候後果你一人承擔。”

“餵……”來不及般若再說些什麽,那桐生的身影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一轉身,自個身後的兩個紙人險些將自己嚇的魂飛魄散。

般若委屈的拍了拍胸脯,默默的合上手心,提著心祈求道:“千萬不要有人過來,千萬不要有人過來……”

桐生見到清玦的時候,清玦正握書看的深沈,聽見桐生進門,便問道:“怎樣,可有安頓。”

桐生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已經安頓好了。”

清玦揚袖拂去案上的落花:“你若是無事,便去看著她,以免鬧出什麽亂子來。”

桐生思索了一陣,只有聽從的點了點頭,道:“是。”

被關在屋子中大約有半個時辰,般若提心吊膽的守著兩個紙人顫抖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一切,可真是太滲人了。如今她可算是知道,為什麽酒樓的夥計會說神來琴館是個鬼地方了……

“姑娘,有客人到了。”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這個時候真正有個人進來,她還沒應下聲,便有人推門進來,推門而入的人是個年輕的夫人,身後的丫鬟挎著一籃子金元寶和紙錢。

般若慌張的拂了拂衣裙,站起身來,自己倒是沒開口,反而見那夫人淒然道:“奴家之子三月夭折,最近奴家總是夢見我兒在地府舍不得為娘,終日怪奴家當時沒有好好保護他,奴家擔心地府那個地方又冷又黑,兒子她受不住。所以今日特意來求姑娘,施法讓奴家與兒子見上一面,奴家也好所給燒一些衣服紙錢,免得他在那個地方受苦。”

言罷,還有模有樣的握著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這一幕果然是打動了般若,般若一時之間見她如此傷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慌忙的上前安慰:“夫人你別哭啊,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說不定你兒子現在已經轉世投胎了呢。”

夫人梨花帶雨,戚戚然然:“姑娘不必安慰奴家,我兒在下面受苦,奴家這個做娘的自然是能感應到,煩請姑娘施法,快快讓我兒與奴家相見。”

世人皆知神來琴館無所不能,館中素日中交換的聲音幾乎無一敗筆,可是如今般若只是個新手,對於招魂這門功夫也只限於在娘親口中聽過,和在桐生手下看過而已,雖然大部門的環節,她也都模模糊糊。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姑娘,姑娘您想什麽呢,還不快快做法。”那夫人身後的丫鬟不耐煩的催促道。

般若自知逃不過,心中想著也只有咬牙上了,學著桐生的模樣,運起靈力將香案上的香火點燃,等待香火旺盛的時候,現出藍光的時候般若才運功引出碗中鮮血,與那團藍光交融……

“兒子,我的孩兒……”她這次倒是沒有被嬰兒的鬼魂嚇到,反而是被夫人的嘶吼聲嚇了一大跳。

般若亦是歡喜的看著自己召出來的那只鬼魂,夫人早已拋下一切想要向前保住自己的孩兒,只是細看那孩兒的鬼魂,竟然有些泛紅……

她娘親說過,凡是煞氣重殺氣盛的鬼魂都會通體火紅,嗜血若狂……

“夫人。”她及時拽住了那女子的胳膊,而那嬰兒早已雙眸猩紅,勉強還能看清楚一張臉的輪廓,彼時正瞪著自己的母親,張牙舞爪的口中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孩子。”那夫人已然是淚流滿面,還在掙脫著般若的手,般若卻是慌張的扼住她手腕,嚴色道:“不要過去,那不是你的孩子!”

果真那娃娃越來越猖狂,張著血盆大口,仿佛在索要些什麽,滿滿的朝著自己的母親飄過來。

“鬼啊!”丫鬟的驚叫聲引得門外人一陣安靜,而她自己也在驚慌中沒了意識,唯有夫人還在歇斯底裏的哭泣,般若擡手運起功力,一掌朝著那血嬰的腦門拍了過去。

那血嬰仿若被她這一拍被激怒,更加兇殘,四下陰風陣陣,裹住簾幔的風在她耳畔呼嘯,索性是桐生及時打開了門,在血嬰還未來得及上前反駁的時候,握住嬰兒的脖子,瞬間那嬰兒便感受到了疼痛,口中咿呀不知所雲,可眼淚卻是如活著的孩子一般滴的歡快。

桐生大吼道:“還不快帶她出去。”

般若如今才會想起來這位年輕的夫人,不顧夫人的掙紮,強行將夫人帶出了房間,而桐生在她們出門的那一瞬間放開嬰兒的脖子,一掌擊在嬰兒的胸口,娃娃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大哭。

“桐生”般若著急的看著屋中的男人,血嬰不同一般的鬼魂,看桐生連自己都對付不住,怎麽對付這東西,眼見這嬰兒要憤怒,要變的兇殘,飛身便擡手撓開桐生的衣衫,隱約透出五道血痕, 般若擔心桐生,便毫不仗義的便將夫人一記手刀劈暈。

那嬰兒正欲張著血盆大口,飛身去咬桐生,而般若卻已經運足了靈力,飛身過來,一掌劈在嬰兒的天靈蓋,頓然間,屋中陰風更兇,而嬰兒的身體卻如地獄殘花,支離破碎。

落下地的那一瞬間,她原以為桐生會感念自己的救命之恩,卻沒想到,桐生竟然眼中充滿怒火,捂著自己的胸口,厲聲朝著自己道:“跟我過來!”

後院中桐生眼底猩紅看著般若道:“你這個妖怪,竟然這樣心狠手辣,誰允許你將它打死的!”

般若有些不明,聽見桐生這樣和自己說話,也有些生氣:“你這個人怎麽這樣不講道理,我若不將它打死,死的就是你!”

“你還敢狡辯!”桐生本就對般若印象不大好,聽她這樣推卸責任,更是生氣,“若不是你的話,那孩子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你這個兇手,這樣著急便想殺人滅口!你難道不知道,孩子的身上,只能染自己母親的血麽!”

“什,什麽……”般若失措的後退兩步,唇角顫抖的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以為,只要有血就可以引魂,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桐生目光如炬:“你以為有公子收留你,你便可以為所欲為了?你害的那孩子變成這副模樣,如今又將那孩子打的魂飛魄散,你這樣,對的起公子麽!”

越發聽見桐生說,般若就越發有些委屈,眼角也開始濕潤起來,著急解釋道:“我娘親說,血嬰怨氣極重,怎麽可能因為一點血……”

“不要解釋了,神來琴館並不適合你,你還是自行去和公子說清楚,免得日後將琴館推至眾矢之的。”

看著桐生離開的背影,般若已經楞在原地,涼風擦過自己的衣襟,淚珠湧入自己的眼眶,般若昂起頭,努力不讓淚珠落下來,明明是傷心至極,可是昂起頭的那一瞬間,竟看見漫天梨花飄舞。

“明明是幫了他,為什麽還要這樣說我,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她氣憤的扯著手中的梨花,花瓣一片片的從自己的手中飄走。

而樓臺前的男人本來是想來看一看是誰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糟蹋自己的花時,卻莫名的看見女子生氣的模樣,眼角明明掛著淚珠,可是還不忘口中罵桐生狼心狗肺。

許是自己看的太入神,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的身旁來了人。婢女恭敬的朝他俯身一拜:“公子”一擡頭見黃衣女子坐在梨花樹下,手中抓著一把殘花時,頓然臉色慘白:“呀,這是哪家的姑娘,難道不知道公子細心養護這些年的梨花是個寶貝麽,竟然敢這樣糟蹋。”

清玦擡袖攔住丫鬟的身影,不以為然的好脾氣笑道:“或許是桐生真的惹了她罷,不過是幾朵梨花,隨她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