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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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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

夜晚太安靜了,困惑和迷霧交織在小小的院裏,堵住了這群孩子看向外面的願望。

程敘呆呆地看著天邊遙不可及的月亮,旁邊依偎著三個縮成一團的小孩。已經很晚了,但沒有人敢閉眼睡覺。

程敘明白程喻之的意思,他提前知道了院裏的危險,為他們準備了逃跑的路線,甚至畫出了警察局和人群流量很大的幾個地方,但此時的他們沒有理由出去。

程喻之是因為身體必須要去醫院,而他們沒有理由。院裏的人根本不會允許他們出門。

即使大晚上跑出去,他們無法估計出他們步行到目的地的時間。如果,他們無法在天亮之前找到容身之地,他們可能都難以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他們迷茫著——本是家園的院裏,突然變成了監獄。

今天的月亮格外亮,程敘呆呆望著它,似乎想從那不可思議的亮度中看到某個人——他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再次看到那個人。

月亮也一點點沈下,池幕最先堅持不住,團在程敘身邊閉了眼,手還緊緊抓著程敘的衣袖。

程安小聲抽泣著,瑟瑟發抖地連眼淚都忘了擦。她縮成一團,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但還是止不住的寒冷。程默言此時此刻才真正像他的名字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將手搭在程安的手被上,企圖溫暖身邊的女孩,卻發現自己也是冰冷的。

明明都要到晚春了,四人卻都感受不到溫暖。

早晨太陽照常升起,但四人第一次沒有任何期待。

若是太陽真的淹死了,程敘說不定還會笑一笑。讓時間永遠停留在昨天,甚至是倒流,他都樂意之至。

可日出和往常一樣美麗,程敘只覺灰暗,他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的,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知道了真相,可他無能為力。

一大早院裏就充斥著忙碌的聲音,形形色色的人往院裏走。基本全部的小老師都集中在了前院,照顧著所有的小朋友們起床。

“小朋友們,我們今天要體檢哦。這是為了我們的身體著想哦,檢查完成了的小朋友都可以去跟小老師說一個自己的心願哦,老師一定都會盡自己所能完成的。所以小朋友們今天要乖一點哦。”小老師叮囑著小朋友們。

小朋友們一聽到可以實現心願,眼睛被亮晶晶填滿,開開心心地回應著小老師們,“好!”

他們乖巧的排著隊,程敘站在門邊靜靜的看著他們,沒有出聲,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一夜未眠,想了太多,卻還是一頭霧水。他不止一次的怨恨自己只是個小孩子,但又明白他活不到成年——在這裏,他沒有機會長大。

池幕他們三個小朋友還在睡,大概是昨晚驚嚇過度,一直睡不安穩,卻又醒不過來。

小老師過來讓他叫其餘三人起床去體檢,把血抽了之後就去吃早飯。

本來機靈的程敘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眼睛裏空洞無神,宛如一灘死水。

小老師蹲下想抱抱他,沒想程敘飛快地躲開了。他睜大眼看著小老師伸過來的手,但似乎立刻註意到了自己的反常,很快像她點了頭,進屋去了。

程敘關上了門,很輕地喘息著,在不經意間手止不住的抖動——他要叫池幕他們起床了,要不然可能會讓那些人起疑。

他沒有機會賭,他必須做到最好。

......

程安睡眼惺忪,黑眼圈和泛紅的眼角告知了主人昨夜的不安眠。她強打著精神起床,看著又升起的太陽,不覺溫暖,只覺刺眼。

其餘兩人也有些懵,昨晚不知何時睡著,今日忽然記起昨夜得荒唐,又不知如何應對。只是呆呆地看著程敘,也不說什麽。

程敘將三人抱在懷裏,輕生安慰著:“沒事的,我們都會活得好好的。不用擔心,不用擔心的......”他不斷低語著,不僅安慰著面前的三個小孩子,也告訴自己。

小老師這次沒有敲門,直接開門進來了,看見三個縮在一起的三個小團子,笑了起來,“怎麽了啊?就這麽不想起床嘛,寶貝嘛。又不是生死離別,不用這麽不舍的。”

程敘快速調整自己,很輕地吸氣呼氣,慢慢露出笑容對著小老師,“嗯。”語氣如往常一樣,只是可能因為昨晚著了涼顯得又些沙啞。

小老師立刻發現了異常,“怎麽嗓子有點啞了啊,是不是昨晚你們幾個玩得太晚了,都不知道自己冷了。”她輕笑著抱起他們,把他們一個個送到食堂,叮囑大家要會好好吃飯,晚上也不要玩得過頭。

程敘乖乖應答,其餘三人縮在程敘旁邊,也不說什麽,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失去了活性。

小老師也沒有多想,大概是覺得他們昨晚玩得太晚沒有睡好覺,今天還有些沒緩過來罷了。

池幕精神萎靡地靠著程敘,眼睛瞇著,帶著些警惕看著眼前的小老師。看她微笑著叮囑他們,和他們告別——他更覺得昨晚的一切都是夢。

程敘輕拍著他的後背,等到小老師走後低聲說道:“好好吃飯,池幕。就當昨晚是一場夢啊,醒了就好了。”

池幕一下子沒來由地頭疼,他睜大眼睛看向程敘,不解和痛苦互相纏繞著。

可程敘只是微微笑著,安慰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不用擔心,我會解決好一切的。就當是夢吧,池幕,不要再想他了。”

池幕明白程敘的意思,也知道他基本幫不上什麽忙。他有些不甘心地低下了頭,用著程敘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著:“我們還能再看到喻之嗎?”

“不知道。”程敘回答,然後別過臉,再也沒說什麽。

早飯在壓抑的氛圍中結束了,他們加入了長長的隊伍,來迎來他們的結果。

這一次的體檢前所未有的繁瑣,檢查的東西太多了。很多小朋友在做著做著就不耐煩了,吵鬧聲,哭喊聲響徹一臉。將本就深藏秘密的院裏變得更加陰深磨人。

程喻之又一天都沒出現,到是小舒老師來看了看小朋友們,特別是昨晚偷跑的四個。不過只有短短的一瞬,四個人還是察覺到了——今天的他們太緊張,太敏感了。

夜幕來臨,郊外的星星還算是繁盛,星星點點地掛在天邊,讓人可望不可及。

小舒老師敲響了程敘他們的房門,叫池幕出來一下。

本就依偎著程敘的池幕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程敘。程敘安靜地看向他,微微點頭。

他將池幕送到了小舒老師手上,輕聲說著不用害怕。可池幕這怎麽可能不害怕呢,但是無可奈何他必須要去。

池幕不限次地回頭看向程敘,程敘都只是微微笑著。

程敘知道小舒老師不會傷害池幕,甚至就算所有人都成為亡魂,池幕也不會——他是特別的,程敘不止一次的知道。

小舒老師對池幕的關心異於常人,而且程敘覺得小舒老師和池幕父母的關系不淺。他常常聽到她說起池幕的母親,那應該是個嬌貴的大小姐,但是聽上去脾氣還挺好,但是對什麽都很挑剔。

從小舒老師的話語中,程敘總覺得池幕的母親並未離去。他不明白為什麽嬌貴大小姐的兒子會出現在孤兒院裏,那個本該錦衣玉食長大的孩子,在僅僅不到五歲就要面臨生死。

程敘覺得小舒老師是不忍心的,她對池幕的母親有很深的感情,對池幕自然很好。就像池幕穿得衣服和他們不一樣,即使其他小朋友看不出來,程敘還是常常看出池幕衣服的嶄新,這是在一堆舊衣服裏看不出來的——那些事小舒老師特意為池幕準備的,又或者說是池幕的母親。

程敘看著池幕離開的身影,不禁陷入沈思——那位母親知道這家孤兒院究竟是什麽的嗎?

......

小舒老師的小屋裏明亮寬闊,和常常陷入夜光的院裏小屋不一樣,池幕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房子,即使這間房子跟院裏的小屋根本沒隔多遠。

“池幕,換鞋。”小舒輕聲叮囑著,指著鞋櫃旁小小的棉質拖鞋。

可池幕就像是失了魂一樣,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方寸之地。

小舒看著這樣的池幕不知為何有些想笑。很久之前,也一個人如此這般地呆呆地看著一塊地方,不過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和不安,似乎只是放空了。

小舒再次懊惱自己又想起了那麽一段回憶,明明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來了。果然還是池幕和那人長得太像了。怎麽可能不想呢,那可是他的母親啊。

她並沒有打擾池幕的呆楞,蹲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了起來。

突然,她說:“那是你母親給你準備的。”

池幕像受驚的小貓一樣抖動,但是又不解地看著小舒。

面前的女人笑了——其實她看到過她很多次笑,但他卻覺得這一次才是真正的笑。

“她總是叮囑我照顧好你,說很快就來接你。”她的眼神從那棉鞋挪到了池幕的臉上,“她很愛你,池幕。”

“僅僅因為你是她的兒子,所以便很愛你。”

最後說出的話似乎是自語的呢喃,聲音太小,池幕完全沒聽清說得是什麽。

小舒將池幕抱了起來,不管池幕拼命地掙紮,表情平淡如水,語氣冷淡地讓池幕又回想起了那天夜晚,“乖一點,你也想活下去,對嗎?池幕。”

池幕更加努力地掙紮,他要逃,必須逃。

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的力氣小得可憐,對於混跡於太多地方的她而言,掌控住池幕太容易了。

她將池幕放在了沙發上,叮囑著:“在這乖乖坐一會,門從裏打開也需要密碼。你跑不掉的。我很快就回來。”

她不管池幕兇狠的表情,甚至看到了還忍不住發笑,“要是她臉上能出現這樣的表情,那就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說完便進了另一個房間,池幕看著她進去就快速跑到大門口,一點仔細檢查著門。小舒並沒騙他,從裏面出去也需要密碼,而且門鎖異常的高,似乎就是為了防止小朋友們出去。

小舒很快就出來了,似乎早有所料地連沙發看都不看就看向了門口。她也不生氣,往門口走,再次蹲在池幕面前,從手中拿了個東西給他。

“你母親給你的。”是一塊電話手表,小舒將手表放在了池幕的手上,“想她了可以跟她打電話,你點進去就可以看到她的號碼。”

池幕不可思議地看著小舒,眼前的女人仍舊帶著很淡的笑,“池幕。院裏所有人都可能會死,但你不會。”

她承認了,承認了院裏的秘密,也承認了那天她看到了他們幾個。

池幕突然如墜冰窖,“為什麽只有我?”

女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但又像死神一般掌控者一切,“因為......你不一樣。”

“敘哥他們都會像喻之一樣嗎?喻之現在怎麽樣了?為什麽啊......”池幕吼叫著,聲音越來越大。

小舒用手遮住了她的嘴,“池幕,永遠不要問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只有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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