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及至漢子把挑水的扁擔找著，緊趕慢趕追過來，想下留他吃罷飯了再走，誰知草上飛早也到泉眼處喝了一肚子水走遠了。漢子無奈，站到泉灘裏，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自是感慨不已：“這種子人，你就是吃上一頓，我們的心裏也好受些。你看麽，說走就走掉了，喊也喊不住，你讓我欠下這麽大的人情？心裏又怎麽安穩呢！”好在泉灘裏還沒有人家吃水來的羊，因滿滿淹了兩桶子水，跟到羊後頭，擔到肩膀上，一顛一顛回家了。不在話下。

草上飛避開大路，簡直來到源興隆所在的這條街。正就是晌午太陽最毒的時候，空氣裏沒有一絲兒風，整條街像是下了火的，炙熱難擋。再不見街上有一個走路的人。草上飛敞開衣襟，先找到一個賣雜貨的店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邊又撩起兜襟扇風，“老板，買個你的東西。”後面應了一聲，一個彎腰駝背的老漢子轉出來了，凈肚子上穿了個汗褂子，扣子也沒有系。褲腳子也隨意散開著。趿拉了一雙元口子鞋。邊走，還忘不了拿扇子扇涼。只見他翻了一眼進來的人，忙忙陪笑問話：“要個啥？”說：“哎呀，這個天爺了不得，直接不要人了，臉上的癬都曬出來了。老人家，你的那個草帽子給我賣給一個。”老漢子笑下了，“這個夏至過了才幾天，再過些日子，入了伏你再說這個話。”

說著，早取了一頂草帽子遞過來了。戴到頭上試一試，感覺還可以，取下來，翻過來掉過去看。一邊又問他：“老人家，麻煩你打問個人。”問“啥人”，說：“我聽下崔三爺家也在這條街上哩？”老漢子盯著他手裏的草帽子，不眨眼睛望，漫不經心地問“啥事”，說：“也沒啥事，就是順便兒問一下。”於是又笑著解釋：“我是給崔家拉長工來的。”說著便掏出了一塊大洋，老漢子一楞，“看不出，這麽個人？還拿的是現大洋！”接到手裏掂一掂，先不找他的錢，站到門口，指著不遠處，“看著了沒有？就那個門口有石頭獅子的，就是源興隆，藥鋪後身子，就是崔家的院子。”說完進來，朝大洋吹了一口氣，對到耳朵上一聽是真家夥，才又給他找了多餘的錢。草上飛道一聲“麻煩了”，轉身出來就走。

簡直過來，進到藥鋪裏，兩個學徒正爬在板鋪的後頭一個勁打瞌睡，聽見有人進來了，一句話不說，勉強站起來笑。草上飛走過來，笑一笑問：“先生，我的女人剛剛生完小娃娃，老娘婆教我抓個中藥來了，你看是個什麽湯劑？”兩個學徒一聽，年級小的首先猶豫下了，另一個年歲稍長的不假思索就說：“嗯，她說的是祛瘀生新、溫經止痛、氣血同調的生化湯。”看師弟茫然不知所措，年歲稍長的又說：“生化湯是產後方：歸芎桃草酒炮姜，消瘀活血功偏擅，止痛溫經效亦彰。照我說的，你給他把這五味藥抓給就對了。”師弟站著沒有動，師哥一把就把他扒拉過去了，“讓開！我說你是個榆木疙瘩、擰絲子劈不開，你還不相信我說下的話。一年多了你學下的啥？說給你都抓不上！平時閑了說你記，貪住玩就不知道記的了，到了緊要關頭，又就沒本事了。”

說著話，紙鋪開，戥子取下來，頓時便抓下了一副中藥。結果包好，算盤上一扒拉，一兩二錢銀子。草上飛把雜貨店裏找的錢全部掏出來，結果還差幾錢。看他拿的錢不夠，年歲稍長的又扒拉了一遍，前後兩次一模一樣，算盤一揚，頓時歸了零，才又說：“錢不夠，藥你還不能拿走。”草上飛把頭上的草帽子取下來，假意央求：“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這幾個錢家裏有哩。只是這個藥，屋裏的人還等著急用，人命關天的。不行是這麽個：我們家就住在前頭不遠，麻煩先生前走上幾步路，跟我過去，我多掏一錢辛苦錢，你們看行不行？”年歲稍長的猶豫片時，說：“我就是這裏的人，怎麽沒有見過你？”說：“我租下邱文吏家的房子，也才十幾二十天，先生自然是認不得我了。”年歲稍長的聽了，再沒有猶豫，一擺頭示意師弟跟上取去。也才出了門走了不遠，進到一個僻靜處，草上飛早拿刀子把他逼住了，低聲喝：“想活命的，就給我說實話：崔大刀送過來的貨，都放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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