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傅誕的向陽書屋開業之後，微博都不怎麽發了，客戶流失得厲害，於是來聯系甜豆花小林。

“我有幾個推廣客戶要找人合作，你要接麽？”

“我最近檔期挺滿的，沒空誒，再說了，顧甯也不讓接私活啊。”

“……你他麽準備拍廣告啊，又不用你出鏡，拍幾張照片發一條微博就行了，他們連文案都會給你準備好，就用你那個白癡黃豆花發。”

“是三白甜豆花。”林喻糾正他，“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認識客戶啊。”

“沒事兒，有大哥在，大哥給你介紹靠譜的客戶。”

林喻想想也行，動動手指就能賺錢，顧甯知道了也要誇他一句長大了有出息。

“那推廣要推什麽？”

“不清楚，看他們給你寄什麽吧。”

“好呀好呀。”

第三天，林喻就收到了推廣方寄來的包裹，是個精致的立方禮盒。剝開層層包裝，裏面擺著兩盒粉紅色的潤滑油。

林喻怒氣沖沖地和傅誕控訴：“大哥！我被客戶騷擾了！”

傅誕嗤之以鼻：“你不是自找的麽，他們都看了合作對象之前發過的微博內容才給安排合適的產品。你有空罵我，不如反思下平時都在發什麽鬼。”

林喻沈默，然後問他：“大哥，那你收到了什麽？”

“……”傅誕伸出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狗糧箱子。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林喻去上海參加招商會。說好要陪鄭沛陽一起過年，結束之後匆匆拖著行李趕回來，在樓底下先遇見了叉腰等他的何銘珺。

林堯站在邊上撓著沒剩幾根頭發的腦殼，看見兒子來了，用口型對他說：快跑！！！

林喻：“……”晚了，他已經走到他媽的射程範圍內了。

何銘珺看見嫌犯，舉起手臂指認他：“你還真在這裏！？”

都捉奸到家了，林喻破罐子破摔：“媽，這也是我家啊，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了。”

何銘珺被反嗆一口，一時不知從何罵起，氣得甩手就走。林堯慌忙跟上去，邊跑邊對兒子擺手勢：快來快來！我一個人承受不來！

林喻本來想追，跑幾步想起行李箱還在原地，又回來扶著行李箱，拖也不是扔也不是，狼狽得不行。

等趕回家，何銘珺正抱著手坐在沙發上等他：“鄭枚來找過我了。要不是她，我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裏！”

鄭姑媽本來也是好心，特地過來感謝何銘珺他們家對鄭沛陽這麽多年的照顧，說著說著就真情流露，不小心展示出一副與親家會面的態度。

林媽慧眼如炬，再一旁敲側擊，姑媽馬上就招了。

林喻無可辯白，低頭承認：“姑媽怎麽說的就是什麽樣的，對不起。”

何銘珺站起來就要打他。

“哎喲！”林喻往後一跳，躲開這一巴掌，落地的時候腿自己打結，差點跪下來，“媽！你不是說了我談戀愛可以告訴你的麽！你說好了不打人的！”

何銘珺擡起胳膊：“我說我不打他，我說不打你了麽？！

“……” 也是哦，林喻回想了一下，然後膝蓋一彎，熟練地跪在了沙發邊。

何銘珺叉著腰，斜睨他一眼：“少給我來這套，弄出這種事情，你讓我怎麽和林林他媽媽交代？！”

林喻擡起頭看她：“不用您交代，我自己交代。我答應阿姨，會好好照顧鄭林林，就會一直好好照顧他的。”

何銘珺被他氣得面紅耳赤：“我是讓你這樣照顧的啊？！“

“啪”一聲，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林喻的手背上。

林媽媽捏著的薄薄一片塑料，這是以前懲罰林喻偷偷打游戲，用來揍他的道具，沒想到留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可林喻這次偏偏就是昂著頭，怎樣都不肯說一個錯字，何銘珺越看越恨，一下比一下狠的把尺子落在他泛紅的手背上。

林喻一聲不吭，只有林堯在一邊“哎喲，哎喲”的喊。何銘珺瞪他：“你瞎配什麽音！我碰到你了麽！”

“哎喲，我腰疼，哎喲……”林堯胡說八道，扯著何銘珺朝房間裏走，“你快來給我貼點膏藥吧，我不行了，哎喲，要嗚呼哀哉了。”

林喻垂著頭跪在地板上，手背疼得不怎麽厲害，媽媽沒用多大力氣，倒是膝蓋磨得有點疼。

手邊，鄭沛陽的電話正好這時打來：“不是早就結束了麽，怎麽還沒到家？”

林喻壓低嗓子：“誒…我回家了，自己家。”

鄭沛陽問：“我下班了，要來接你麽？”

“不要不要，你別過來！”見何銘珺從臥室裏出來，林喻含糊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何銘珺坐到他面前：“要是鄭枚不說，你就永遠不打算告訴我了？”

林喻猶豫搖頭，組織了好久語言，再擡頭時眼神又變得堅定起來。

“我知道，您向來最疼林林，所以怕我沒定心，沒長大，怕我只是一時沖動。可是媽，我可以向您保證，我非常認真，這是我長這麽大以來最認真的事情。”

何銘珺的語氣見軟：“那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告訴我？”

林喻答：“……我以為等我們一塊經歷些事情，一塊度過些難關，到那時候再告訴您，能讓您更放心一點，可現在……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您要打就打吧，都是我的責任。但我是真的，不能沒有鄭沛陽。”

何銘珺看著自己兒子發紅的眼眶，鼻子也跟著酸了，咽下沒說出口的話：“算了，既然你愛跪，就繼續跪著吧。”

客廳裏只剩林喻一個人。他跪在沙發前沒動，嘴裏含著剛才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輕聲到不可聞：“……在我每次說喜歡的時候，都是真的，想和鄭沛陽過一輩子的。”

夜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昏了下來，開了地暖的屋子，暖氣從下至上帶走了所有思緒，林喻頭一點，差點又睡過去。

門外突然有人按響了門鈴。

林喻站起來想去開門，直起腿的瞬間，整根麻筋從巔頂到湧泉一個洶湧貫通，麻痹感潮水一樣從腳心席卷了全身。

“嗷嗷嗷！”像是無數螞蟻在鉆腳心，小腿肚子上還有幾百萬根針在紮，林喻抱著腿摔回地上。

何銘珺漠然略過他，頭也不帶回一下。

跟著，門口傳來她愉悅的聲音：“哎呀，林林來啦，快進來。”

鄭沛陽立在門口，看見林喻扭曲地坐在地上，動作怪異，小心翼翼地舉著自己一條腿，像捧著個花瓶：“你在地上幹嘛？”

林喻：“……在做瑜伽。”

開了燈，暖光傾瀉。鄭沛陽蹲到沙發邊，地上的人瞬間有點委屈：“你怎麽來了呀？”

鄭沛陽替他揉那另外一條腿：“這麽晚了，打架的小貓也該回家了。”

回到自己家的浴室，林喻對著鏡子把褲子一脫，膝蓋都磨都紅了。

林喻搓搓鼻子：“看著嚇人而已，也不是很疼……哎喲餵，你別碰，疼死我了。”

鄭沛陽拿著個小瓷罐給他上藥：“媽媽讓我給你帶回來的藥，別動，先抹一點。”

藥膏塗上去涼涼的，林喻不喊疼了，被揉得還有點舒服。

鄭沛陽擡頭問他：“疼麽？”

“不疼。”

“那你自己先洗澡吧，我出去了。”

“哎哎哎不行！我的手沒力氣，要你幫我搓搓背！”

“我讓Pluto進來給你搓。”

“不要！它來能把我的毛給搓沒了！”

鄭沛陽捏著他菠蘿形狀的海綿球：“……搓哪兒？”

林喻指了指身下：“這裏這裏！”

過了一會兒。

“林喻…！你是不是在那上面也抹藥膏了？！”

“怎麽會啊！塗的是潤滑油，草莓味的。”

“……你有病啊。”鄭沛陽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還沒翻出浴缸，就被後面那人緊緊抱住了大腿。

“試一試嘛，就一下，我廣告都發了，不能欺騙粉絲啊！不喜歡的話要不再試試菠蘿味的！“

Pluto一直在浴室門外來回打轉，它聽見主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可門鎖著進不去，只能看見裏面重疊又晃動的身影，起起伏伏。

這到底是個什麽指令啊，Pluto想不明白。

從浴室滾到沙發，又一路滾到床上，整個屋子都是草莓香氣，幸福得冒泡泡。

林喻全然不顧受傷的膝蓋，每一次動作都在撞擊最深處。窗外，地球年的倒計時剛好也在這一刻響起。

“五，四，三，二，一！”

最後一下，抵達前所未有的深度，持續數十秒的戰栗與交融，林喻吻上鄭沛陽，唇齒間，又是一個全新的地球年。

第一句話的每一個字，都掛滿流光溢彩：“新年好呀，林林。”

窗外的煙花紛紛在眼前盛開，鄭沛陽沒力氣作反應，只能閉著眼睛模糊回答他。

“嗯，我也愛你……”

鄭沛陽的通話記錄裏，去年最後那通沒來得及掛斷的電話，讓他偶然聽見後半部分的喃喃告白。

“林林，在我每次說喜歡的時候，都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

鄭沛陽垂下手臂，又被林喻挽回床上，窗簾和軟風纏繞，回憶和未來交織。

“林喻，在我每次說愛你的時候，都是真的，想把一生約定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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