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空氣像是冰碴上絲絲冒出的冷氣，確鑿的讓人感覺到自己腳底下踩的就是剛剛告別的整個寒冬。

電視臺後門外停著一輛白色保姆車，屁股噴出的殘餘暖氣在冷空氣裏結成淡淡的霧色。

“當紅小生深夜密會制片人，舉止親昵，關系引人遐想。”

顧甯把手機摔到林喻腿上，怒氣哼哼：“你看看，這個當紅小生你眼熟麽？”

林喻：“……”

這幾張照片他在最近兩天已經看了不下數百次，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按顧甯的脾氣，幾乎氣得想用一巴掌把他今日精心造型的小卷毛一根根糊到車頂。

照片上，林喻穿著羽絨服坐在副駕駛上，另一邊是蘇文湛。那天年會結束後出了酒店被拍的。本來沒什麽，但有一張角度刁鉆，照片上的林喻俯**靠向駕駛座，幾乎貼到了蘇文湛的膝蓋。偷拍像素本來就低，深夜的燈光更顯得兩人姿勢暧昧不清，情愫湧動。

——可事實不過是林喻上車沒坐穩，手機一滑卡進了駕駛座的剎車裏，他掏了半天。

顧甯指著他說：“還好影後離婚剛被爆出來，把你這件破事的熱度蓋過去了，不然又是一個爛熱搜。”

熱搜也份好爛，像林喻這個，和他今天的發型一樣爛。怎麽說呢，只好感謝影後和她前夫。

“蘇文湛是聯間影業的投資人，沒關系也就算了，要是真有合作，就等著他們靠這兩張照片來編排你倆的關系吧，假的也能說成真的，反正造謠一張嘴。”顧甯甩手機過來，“你快把這幾張照片給我刪了，看著就心煩，還有，去和你那個男朋友解釋清楚，別過會兒又吵架了再和我瞎掰什麽沒心情工作的鬼話。”

林喻：“來不及了，已經看見照片了。”

顧甯：“你沒嘴啊？不會解釋啊？”

“可是他沒有生這個氣啊，”林喻撓撓頭上的小卷毛，“他就問我，為什麽不系安全帶。”

顧甯：“……”

電視臺的工作結束已經很晚了，林喻收到了孟蕭呈發來的微信：“哥，你有空嗎？”

“現在有，怎麽了？”

對面發來個定位：“見面說。”

地址離家就兩公裏，林喻和鄭沛陽發了消息說晚點回家，讓方衿送他過去就可以先下班了。

小方助理一腳油門到了目的地，見老板就穿了件單衣外套，熱心地摘下脖子上的圍巾：“老板，戴著這個吧，外面冷。”

林喻凍得打了個哆嗦，吸著鼻涕收下了：“謝謝方方，好別致的圍巾。”

方衿指著上面那朵橙色向日葵說：“嘿嘿，我媽織的。”

孟蕭呈縮在咖啡館的角落裏，又是那件眼熟的黑外套，再加一頂醜得驚人的黑色針織毛線帽。他眼睛緊緊盯著窗外，見林喻進門，用眼神示意他過來。

林喻坐到對面，被孟蕭呈上下審視了一圈，視線在那條圍巾上停留了很久，才嚴肅說：“喻哥，天冷了。”

“……”林喻心想，幾日不見，好像更傻了。

笨蛋A：“接頭順利，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

傻蛋B：“捉奸。”

林喻現在對這兩個字極為敏感，滿腦子都是顧甯手機上那幾張照片，被他嚇得嗆了口咖啡：“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

孟蕭呈迷茫：“你沒有什麽？我捉路思齊啊。”

“……你說清楚，嚇我一跳。”林喻坐直了問他，“怎麽了，又有女演員投懷送抱被你看見了麽？”

孟蕭呈面色凝重，把手機推給他：“這次不是女演員了，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黑魆魆的夜色裏藏著兩個人影，勉強可以看出應該是男的。其中一個大概是路思齊，另一個，只露出了雙眼睛。

看得出個鬼。

這技術還沒有偷拍他和蘇文湛的那幾張好，林喻嫌棄：“這誰拍的啊？這技術都能當狗仔了。”

孟蕭呈說：“我。”

林喻：“……”

“我剛才從機場回家，到街口那兒就看見路思齊的車停在路邊，順路摸過來果然在對面看見了他，和他。”孟蕭呈湊上來，手指點點照片上另一個男人的臉，“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是呢，兩個人就勾肩搭背進酒店大門了。我坐到這兒盯對面半天了，一直都沒出來。然後發消息問路思齊在幹嘛，他回我說在工作。你說，什麽工作要兩個人一起進酒店？我怎麽輪不到這種工作？！”

林喻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雖然模糊，但可確鑿無疑是路思齊本人了。

“你說得都很有道理，”他擡頭看對面，“但是你捉奸，喊上我幹嘛？”

孟蕭呈一噎，接著說：“我剛研究了好久，終於發現了問題的關鍵。你看看這雙眼睛，你仔細看看，你認識麽？”

林喻放大了照片，仔細看，評價道：“的確是有點好看。”

孟蕭呈握緊拳頭一扣桌面：“好看啥啊，這不就是你們家鄭沛陽麽！”

“……”林喻把手機一丟，“你瞎啊。”

孟蕭呈語氣鑿鑿：“你看啊，眼睛大小和形狀都差不多，眼神也一摸一樣，絕對就是鄭沛陽吧。”

“你懂什麽。”林喻坦坦然地說，“鄭沛陽的眼睛雖然也是眼尾向下垂的，但是角度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像湖面映出的月亮。即使沒有表情，眼神裏也有故事，和魚尾蕩過一樣，波光粼粼的。”

“可以了…”連孟蕭呈都不想再聽下去，指指照片問，“那這個呢？”

林喻答：“這就是兩個眼睛。”

孟蕭呈：“……”

兩個人縮在咖啡館的角落，捂著逐漸冷掉的咖啡杯盯著對面的酒店，大門進進出出都是陌生人，直到咖啡館關門，也沒見路思齊的身影。

林喻被孟蕭呈蹲到酒店門口的花壇，依然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非得跟著遭這個罪。

孟蕭呈遞過來一截煙，林喻擺手：“我不會抽。”

“其實我也不會抽。這路思齊的衣服，我下車捉奸走得匆忙，就套了件他的外套。”孟蕭呈拍拍口袋說，“他的煙。”

林喻哈著霧氣說：“路思齊會不會今晚不出來了啊，通宵工作一晚上，也不是沒可能的。”

孟蕭呈一腳踢開石頭：“媽的，導演沒一個好東西！”

夜裏涼風起，從足底至頭頂，把全身的血管凍得像樹杈子一樣僵。

手機都沒電到黑屏了，林喻搗鼓開機鍵，期盼還剩點微弱電量支撐它開機給鄭沛陽發條消息。

邊上的孟蕭呈忽然推了他一把。

“幹嘛啊。”擡起頭，看見酒店大門的旋轉門緩緩轉動起來。

透明的扇形玻璃門轉動弧度，折射出酒店大廳光線的影子斑斕，裏面有人背著光走出來，踩碎一地的光影，融進夜色裏。

鄭沛陽走出門註意到蹲在黑暗裏鬼祟的身影，只一眼就認出是誰，徑直走過來：“你蹲在這兒幹嘛？”

捉奸反被當場捉住，林喻地位尷尬，擺手解釋：“我不是來捉你的！是他逼我的！”

鄭沛陽皺眉：“誰？”

轉過頭，身邊空空蕩蕩，哪還有孟蕭呈的影子。

林喻：“……”

鄭沛陽上來捏了下他的手指，冰冰涼的：“怎麽可憐兮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賣火柴的小姑娘。”

林喻吸鼻涕：“那你怎麽在這兒呢？”

“在這兒開會。論壇年會在酒店的宴會廳，本來十點多就結束了，又連著要開幾個小會，就弄到了現在，我都沒來得及回你消息。”鄭沛陽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都快十二點了，我們快回去吧。”

“來酒店開會”這樣的話從鄭沛陽嘴裏說出來就無比逼真，讓林喻舉雙手相信。

黑夜落幕，街道空曠不見人影，只有他們會在此時此刻牽手約會。

林喻拉著鄭沛陽朝前走：“好啊，那我們走回家吧。”

鄭沛陽停下來看他：“你這條圍巾哪裏來的？”

“方衿怕我凍著，借給我的，”林喻指著那朵向日葵，“這裏還有一朵大菊花。”

鄭沛陽握住圍巾末端系緊了這個結，把他半張臉藏在溫暖的毛線後面，笑著說：“嗯，挺可愛的。”

“沛陽。”夜色裏忽然傳出另一個聲音，來源於停在他們身後的轎車，“沛陽，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林喻略過鄭沛陽的肩頭，剛好和車窗裏的人對視。

蘇文湛的視線停在他們的手上，表情凝固：“林喻？”——這樣的語氣和反應，好像目睹了別人占有他什麽東西。

回到家，林喻一個人蹲在餅幹的熱狗墊子前，過一會兒就聳動下肩膀，不知道在幹嘛。

他腦海裏重覆回放蘇文湛剛才那副表情和語氣，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明白。

明明是被孟蕭呈拉來捉奸的，怎麽突然自己成了受害者。

聽見鄭沛陽走到身後的腳步，林喻仰起下巴，整個人藏在他覆蓋的陰影裏。

“怎麽不去洗澡？”鄭沛陽俯身從後面捧住他鼓起的腮幫，擡起林喻的頭和自己對視。

“我，嗝。”

堅持屏住氣半分鐘，下一個嗝還是準時冒了出來。

林喻一吃醋就打嗝，一吃醋就打嗝，這破毛病永遠也治不好。

鄭沛陽無奈地看他，準備解釋：“我和蘇文湛……”

沒等他說下去，林喻忽然仰頭，嘴貼住了他的下唇。

這個吻來的猝然又熾烈，鄭沛陽的手從下巴滑向了喉結，那裏因為吮吸吞咽上下移動，在掌心裏磨蹭。

僅僅一片單薄的下唇被抵在齒間吮咬，等經過入口，林喻又把舌尖朝裏探入卷曲，卷走口腔所有感覺。鄭沛陽彎腰親吻，鼻梁磨蹭過林喻的下巴，剛長出的胡須露著茬，又瘙又癢。

隨著吻變得更急切用力，林喻握住覆在自己喉結上的那只手把鄭沛陽拉到了身上，彼此緊緊貼近，****的縫隙也消弭。

鄭沛陽無比配合，甚至主動用腿勾緊了林喻的腰。林喻一只胳膊墊在他腦袋下，防止被地板磕到，另一只手探進後面，一點點打開地方。

最後幾毫米的位置，鄭沛陽忽然按住他的手：“你好了麽？”

“什麽？”

“嗝。”

林喻身下一緊：“沒，沒有了。”

鄭沛陽松開手指，從他懷裏離開：“行，那我去曬衣服了。”

林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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