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沛陽到家的時候，給他開門的是pluto。林喻縮在沙發的角落裏，小臉煞白，正在懷疑人生。

“我身邊情侶的排列組合…怎麽都這麽嚇人。”

鄭沛陽無動於衷，甚至忍不住搓了把他的臉頰肉。

林喻擡起頭：“你早就知道啊？”

“這又不是什麽驚天大秘密，沈老師的書房還有任朗照片。不過是你上次提到我才想起來那是誰。”鄭沛陽點點他手機屏幕，“何況你都有人家好友了，頭像擺在這兒，是你自己瞎。”

林喻放大了任朗的頭像，那是綠油油藤上一根碩大的絲瓜——沈青杭陽臺上種的，他炒雞蛋吃了好幾天。

影帝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戳戳的秀恩愛，這誰能忍？！

而且在這種事上，小林什麽時候輸過。

於是到了晚上，方矜發現自己老板的微信頭像從向日葵變成了一朵新鮮的牽牛花——鄭沛陽在陽臺上種的花，紅得發紫。

小方助理幾乎感動得流淚。新的一年快到了，自己不爭口氣蒸饅頭的老板終於定下了宏偉目標：未來一年，一定要大紅大紫啊！

林喻回家幾天也沒時間休息，天天被閑人騷擾。傅誕的小說沒寫成，雞湯也沒出版，好在籌備了幾年的書店終於要開業了。

“現在誰還買書啊。”林喻和鄭沛陽撇嘴，“那八個八我看也要不回來了，就當給他讚助吧，以後我們兩也是股東了。”

“別瞎占便宜。”

“哪兒占便宜了，傅誕和你說了麽，他的店名最後還是我想的，我們至少有一部分知識產權。”

“他書店叫什麽？”

“ 向陽書屋！”林喻強調，“就是你的那個陽！”

鄭沛陽：“……”

這麽土的名字，傅誕竟然還用了，這兩人的文化儲備得貧乏到什麽地步，不敢想象。

聖誕節前，林喻的公司有個年會，瑞孚旗下的全部藝人都會參加，只有孟蕭呈因為趕跨年晚會的行程缺席。

以林喻現在的勢頭，也算是瑞孚的二線藝人，方衿特地給大明星準備了一套禮服。可林喻撣撣手中的羊毛混紡料，嫌棄道：“正經禮服我也有啊，比這個好看多了。”

去年生日，鄭沛陽給他定制了套西裝，林喻一直掛在衣櫃裏沒舍得穿。

“不行啊，顧總說了，今天我們必須艷壓群芳，你的那套檔次是有了，但是不夠艷。”

林喻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是挺艷的，藏青色條紋帶閃片，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艷綠色的光。

瑞孚向來大手筆，這次包了整棟酒店，從一樓宴會廳到頂層花園酒廊盡收囊中。

林喻現在資源在手，上來示好的人不少，穿過宴會廳，打招呼的都是些沒見過的面孔。

宴會未過半，方衿湊近他耳邊神秘兮兮地壓低音量：“老板，有情況。”

林喻轉頭看他：“你警匪片看多了？”

方衿點頭：“對，大佬要見你。”

深處的會客廳，未見其人，單憑香味就能認出是誰。

鄭枚站在門後等他：“我的可憐寶貝呀，姑媽終於見到你了。”

林喻熟練地張開手臂抱了上去，滿臉燦爛：“姑媽！！！我好想你啊！！！”

鄭枚笑瞇瞇地抱住他——怎麽還是這麽可愛，得想辦法騙回家。

會客廳裏還站著另一個人，見這邊認親正熱烈，開口道：“Julia，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鄭枚轉身給林喻介紹：“小喻，這是聯間影業的蘇文湛先生。文湛，這是我和你提到過的林喻。”

林喻有印象，這是業內鼎鼎大名的電影投資人，蘇文湛。男人比他想象中年輕得多，舉手投足間還是清冷的書生氣。

兩個人在門口擦肩而過。

“我的寶貝呀，讓姑媽好好看看。”鄭枚從洛杉磯飛回來，就是為了趕這場聚會。

林喻坐下來問她：“鄭姨，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鄭枚戳戳他鼓起的臉頰：“喊姑媽。” 鄭家人都喜歡戳臉。

林喻於是乖巧點頭：“姑媽今天真好看。”

“我回來，是想把這個交給你。”鄭枚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他，“這是我在Eli所有的股份，不多，只有百分之三，但也足夠分量說話了。現在這些都歸你了。”

“啊，為什麽要給我呀，拍戲挺好的，我沒想改行。”林喻懵懵地說。

鄭枚把東西塞進他手裏：“你不要不代表你不能要。有些東西你不計較，姑媽必須替你計較，給我好好收著。我不能保證你以後一帆風順，但至少不能被隨便欺負。”

林喻抱著薄薄幾張紙，這背後有多少價值，他不敢收下。

他低頭想了想，才說：“姑媽，我知道你都是在替我考慮，但我真的不需要這些東西。這次和Eli的合作，是整個團隊所有人的心血，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這件事上我理直氣壯，問心無愧。就算以後再有什麽威脅或者危險，我不是小孩子，會保護好自己，也會對自己的生活負責。”

林喻頓了頓，又說：“我也會對林林負責的。”

“那就好。”鄭枚看著他，揉了把毛絨絨的後腦勺，笑著說，“沒有關系，就算你不收，它也已經是你們的了。因為這些都是我給林林準備的嫁妝。”

盡管林喻謹遵家訓，在宴會上滴酒不沾。可他最近的勢頭實在見好，家規再嚴格，也抵不過貼臉的人多。

但凡有人遞酒杯，林喻紛紛應了。方衿都看不過去，走上來伏耳提醒他少喝一點，這裏的人都是看身份和臉色喝相應的量，只有老板傻乎乎的，幾口就把自己灌得頭暈腦脹。

林喻撇開眾人一路小跑，沖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嘔吐起來。都吐幹凈了，還剩一口胃裏泛的酸水卡在喉嚨灼得疼。

他擦了擦嘴走到洗手臺前，撐著池面對著鏡子發楞。身後的落地花盆後邊出現一個人影，林喻頭腦昏沈，眼神不清，一晃眼還以為是鄭沛陽。

但再一分辯就發覺不是的，雖然身型很像，身高也近似。林喻甩甩腦袋，心想，他們家鄭林林應該更加好看一些。

“林喻？”那人止步在他身後。

鏡子裏的一眼還沒認出是誰，這一聲讓他想起來，這人不久前才見過。

蘇文湛。

林喻微微張開嘴，有些茫然：“蘇先生。”

今天晚上走得什麽狗屎運，凈撞見些貴人。

蘇文湛走上前，和他隔了一個禮貌的距離，關心道：“你沒事吧？需不需要我去喊人進來。”

林喻擺手：“沒事兒，我就是胃不舒服，總這樣的。”

“那讓助理帶你上去休息一下吧，上面的空房都可以住。”

自從上次那趟，林喻十年怕井繩，多晚都要回家。他拿濕毛巾擦了擦嘴：“不用了，我等會兒就回家。”

蘇文湛遞給林喻手帕：“需要我送你回去麽？“

林喻剛想咀嚼，胃裏突然又一陣惡心，翻湧進喉腔，然後哇的一聲，全部吐到了蘇文湛的緞面襯衫上。

“……”林喻心一沈。完蛋，這衣服一看就很貴。

林喻抓起毛巾想給蘇文湛擦擦衣服，對方躲閃著沒讓，低頭一看才發現一直抓著那條剛才擦過嘴的臟毛巾。他手一抖，尷尬地舉起臟毛巾，又給自己擦了擦嘴。

“沒事兒，洗洗就好了。”蘇文湛拿手帕把衣服上的穢物都擦拭幹凈，甩手就把絲帕丟進了垃圾桶，轉身問林喻，“你要緊麽？”

吐了大佬一身，大佬還這麽溫柔，小林很不安：“實在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蘇先生。”

蘇文湛喊住他：“我也打算走了，你住哪兒？”

“中央花園，挺近的，我喊助理給我打輛車就行了。”林喻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就想拒絕他。

對面淡淡答：“沒關系，一起走吧，我也住那兒附近。”

把車熟門熟路地開進了林喻的小區，蘇文湛停在車庫入口，轉頭問他：“你感覺還好麽？能自己走回家麽？”

林喻頭痛得不行，但腦子清醒，他看了眼身邊一表人才的蘇文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鄭沛陽上次離家出走的勁兒還沒緩過來呢，不能給他留下任何發作的機會。

“謝謝你，那我走啦。”林喻蹦下了車，三兩步跑遠了。

蘇文湛看著他刷卡進了樓道，才轉動方向盤離開。

林喻歪著身子進了電梯，心眼兒也歪，一進家門就倒進鄭沛陽的懷裏，漏了氣。

喝醉酒的人沈得像麻袋，鄭沛陽把他從門口拖到了地毯上，還沒站起來就被拉住了手。

林喻的劉海濕答答地貼在前額，鬢角垂下來，蓋住了棱角分明的輪廓，只剩下一臉的少年稚氣，張開嘴，聲音也跟著沾了水汽一樣，軟趴趴的。

他眨眨眼，說：“……林林，明天的物理作業你寫了麽？”

鄭沛陽垂眸看他，無奈地想，大明星這次喝醉又領了哪場戲的劇本。

林喻繼續拿滾燙的額頭蹭了蹭鄭沛陽，含糊不清地說：“我的物理卷子還沒寫呢，好難好難，我都看不懂……”

他黑漉漉的眼睛近在咫尺。鄭沛陽看著他，仿佛看見以前那個趴在桌上和自己耍賴的男孩，陽光灑在他半邊臉上，投下完美的光影，勾勒出藏在時光裏的笑容。

一瞬間，他心底那本舊書冊驀地翻開封面，在胸膛裏撲簌作響。

只好認栽算了。

鄭沛陽輕輕吻上林喻的額頭，配合他的臺詞，說道：“好吧，那等下我給你寫。”

林喻不依不撓地拿下巴蹭他肩膀：“我數學作業的最後兩道大題還沒解出來呢……”

鄭沛陽又側過頭，親了親眼前泛紅的耳垂：“好吧，我來解。”

林喻怔了片刻，一下往後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伸出兩手緊緊箍住鄭沛陽的肩膀。

他認真又用力地盯著鄭沛陽，睫毛撲扇，啟開嘴唇，舔了口幹澀的嘴角：“我這裏還沒親呢……”

鄭沛陽：“……”

他一腳就讓林喻滾出了好幾米：“你再給我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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