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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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是蕭國給他們的稱呼。

蠻人他們有自己的國號和制度。他們叫自己丹國。他們擁有自己的王和領地。

殿下跪著的是丹國太子和他的四個丹國使臣。他們低垂著頭,甚至用額頭和冰冷的地面發出沈悶的磕頭聲。

他們人高馬大,衣不蔽體,粗獷野蠻。但是,他們現在卻也匍匐在蕭國天子的腳下。這是蕭國無上的榮耀,可是這份榮耀不是他獲得的,而是另一個人幫他贏回來的。那個人也在殿下,他用一種無聲的威嚴在威懾著他。

蕭羽淡淡的開口:“起來吧,單於王子。”

丹國的太子姓單於。他的頭發很短,像獅子一般炸開在腦袋上,他黝黑的皮膚和明亮的眼睛都與蕭國的人民格格不入。

不只是他,他身後的四個使臣也是。

可是,就算他們高大威猛。但是,宇文焰還是把他們打贏了。僅僅用了十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攻占了丹國的領地。

怎麽就打贏了呢?

明明當初只是讓他抵禦蠻人的入侵。

蕭羽記得,是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十一歲的他低身下氣的對二十歲的宇文焰說:“宇文哥哥,幫幫朕吧。”

那時候父皇突然駕崩,他作為唯一的皇子,被人擡上了皇上的位置。對內,他要應對一群無恥的老臣,對外又要派兵對付蠻人的騷擾,一連在朝中派了好幾個將軍卻不見有一個打過勝戰。那幫老臣在朝內吵得不可開交。

在他無計可施之時,他陡然聽說,罪臣宇文一家還有一個人未斬。

宇文一家世代都是將軍。可是三年前,父皇查出宇文家私謀逆反。於是,宇文一族上千人口都被斬首示眾。最後,只留下一個宇文家獨子宇文焰未斬,具體緣由,誰也不知。

而蕭羽堅信,這是父皇留給他的未拆的錦囊。

於是,他走近到他的身邊,像幼時一般叫他“宇文哥哥”。

他還說:“宇文哥哥,我放你出來,你立了軍功,我會賜你新的姓氏,讓旁人都不會知道你曾經姓宇文。我給你建立新的將軍府,幫你娶妻生子。”

可是,宇文焰始終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不曾理睬他。

不會給他請安,也不會睜眼看他。

蕭羽一連來了好多次,宇文焰都沒有動靜。有一次,蕭羽實在忍不住,想把手放在宇文焰的鼻子下試探一下人是否還有呼吸,結果未碰到什麽,一雙有力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時,才看清宇文焰的眼睛。

是一雙有些好看的丹鳳眼。但是,他看著蕭羽的眼中全是厭惡。

蕭羽楞了楞,收回手,說道:“宇文哥哥,朕真的很需要你。你想要什麽,朕都答應你。”

宇文焰看著這個孩子一般的少年,淡淡地問:“真的?”

“真的。”

彼時,蠻人已經連破蕭國三城,而偌大的蕭國也已經找不到可以與之抗衡地將領了。所有的希望,都在這昏暗又不見光的地牢中。

蕭國的希望,也是他的希望。

蕭羽以他登基大赦天下為由把宇文焰放了出來。並且,用了一招“征兵”把他放進了軍營。在出行前,又舉行了將領選拔,宇文焰以武力和智力的優勢贏得了副將的位置。

當蕭羽佯裝喜悅,可是看到宇文焰行軍的名字未曾改變時還是微微蹙眉——宇文焰不願意用他賜的名字。

出征前,他的目光在眾多將士中一一掠過,最後不免落在了宇文焰身上。他身上著的,是赤色的軍甲,那是他們宇文家時代的軍甲顏色。

宇文焰也看向了他,目光平靜,可又仿佛有能穿透他的力量。

從那時候起,蕭羽就應該知道,宇文焰是不好惹的。可是,十歲的他還在擔心蕭國的未來,他不想讓祖代的基業毀在他的手裏。

宇文焰的第一戰敗了。

蕭羽看著戰報,內心生出千萬的恐慌,他焦灼地在禦書房內走來走去。張公公提醒他,還有一封宇文將軍的密函沒有看。於是,他慌張地打開,就看見宇文焰給他寫的另一張書信,上面只有四個字:我會贏的。

不知為何,蕭羽在看到這四個字之後,莫名有了一種心安。他把那封書信折好,站在禦書房裏,負手而立,自信又從容地告訴張公公,“張公公,你派人傳信給宇文將軍,說朕已經在京城建好了將軍府邸,等他勝利歸來了。”

張公公看著面前這個孩子般的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力量。

宇文焰帶兵出征第二年,就贏回了蕭國丟失的三座城池。蕭羽順勢就封了他為將軍。讓他官居高位。

蠻人見打不過,想要簽“和平協議”。

蕭羽便把宇文焰從戰場上召了回來。

那時後花園的花正開得鮮艷,蕭羽想讓他來賞花。這般姹紫嫣紅的顏色,宇文哥哥見了也是會高興的。

於是,蕭羽站在這一簇花朵中,屏退了旁人,只留兩人的間隙。

他笑著說:“宇文哥哥,謝謝你幫朕打了奪回了城池。之前朕答應過你,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有想要的?只要朕能做到,定會答應你。”

宇文焰看著在花叢中笑得開心的少年般模樣的孩子,他微微彎下腰身,雙手拱起,不卑不亢的道:“有請皇上為我宇文一家平反。”

蕭羽聽到宇文焰的話,眸子不由抖了抖。

他原就想過,宇文哥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可是,這是先皇的在位時的決策。在先皇仙去的一年後就翻案,這必然不可能的,這般不僅忤逆先祖,也是對先皇的不敬。蕭羽以為宇文焰會懂,可是他沒想過宇文焰真的敢提。

他清朗的少年音色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後,慢慢開口道:“宇文將軍,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情,朕做不到。”

宇文焰似乎也料到這樣的結局。他直起身子,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蕭羽。

蕭羽還未發育完全,身材本就矮小嬌弱,被宇文焰有些居高臨下地盯著竟然有些脊背發涼。但是,蕭羽還是迎著他的眼神,大聲地開口道:“宇文將軍,朕已經給了你,你想要的一切,希望你也有自知之明。”

利用完就拋棄。宇文焰沒想過這小小的皇帝身上已經有了這種皇家慣有的陰險之氣。

他冷笑一聲,他走近蕭羽。

蕭羽猝不及防的被逼退一步,他有些後怕,剛想叫人。卻聽見宇文焰緩緩地開口道:“你若叫人,我就把你母後與人私通的事情昭告全天下。而你,到底陪不配得上現在的位置就不得而知了。”

蕭羽瞳孔猛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他雖然想強裝鎮定,但是發顫的聲音又出賣著他的心虛:“荒謬,簡直荒謬!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說得話的。”

宇文焰冷哼一聲,他問:“你覺得為什麽你父皇會留下我?”

“因為我一死,當年和你母後通奸的男人就會被押送著到段王爺府上,到時候你覺得你的位置還能坐得穩嗎?”

段王爺是父皇的弟弟。是他的皇叔。也是朝中一股黨爭大派。

“你可笑的父皇,為了皇家的顏面竟然讓一個沒有流著蕭國血液的人上臺。”

“真是可笑。”

“你和你的父皇,母後一樣可笑。”

蕭羽握緊拳頭。他怒道:“閉嘴。”

他知道。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親生的。

在一次他準備給母後驚喜,誰都不知道他偷偷溜進母後的衣櫃中,可是他卻在櫃子中聽到了足夠摧毀他一生的秘密。他們兩個人的爭吵,那些言語間迸發的秘密,都讓他往後想來無比後怕。

可是,最讓他害怕的不是藏著那些秘密,而是他知道了父皇早早就寫好的遺詔。

那裏面的繼承人不是他,而是面前的男人——宇文焰。

蕭羽擡起頭,他直直地看著宇文焰,微微揚起下巴,說:“宇文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麽你也知道父皇為什麽不殺你。”

根本不是因為母親私通。

“你不喜歡皇家,可是你偏偏是皇家的子嗣。”

“父皇花心曾醉酒留宿將軍府,你母親只是一個丫鬟,是宇文將軍好心收養了你。父皇不殺你,不過是因為你是皇家的唯一血脈而已。”

“對嗎?”

十三歲的蕭羽他直挺地站在宇文焰面前,是帝王之氣,是不可一世。

宇文焰冷笑,原來這個十幾歲的小皇帝什麽都知道,他本就不該被這純良的面容給欺騙。身在皇家的人,就算不是皇帝的子嗣又怎麽樣?他們那顆心已經壞透了,所以又怎麽可能會低垂可憐的叫他一聲“宇文哥哥”。皇家的人,不過都是善工於心計,玩弄人於手掌之中。

“所以,你這是要把皇位讓給我嗎?那朕……”

蕭羽色變:“大膽。”

那個只有他才能用的字,現在卻從宇文焰的口中說了出來。

“呵。你這江山都是我幫你保下來的,你覺得我還有什麽不敢說嗎?”

蕭羽不自覺地咬住下唇,艱難的開口道:“我可以考慮幫你平反。”

宇文焰卻瞇了瞇眼睛,他道:“是嗎?”

可惜,他不要了。

比起平反,造成這些冤屈的人,難道不是最可恨的嗎?那些肆意虐殺的背後,是源自於帝王的猜忌與嫉妒。這和面前這個藏在一副純良的面龐下利用他人的陰險之人沒有任何區別。

與其帶著偽善意味的平反,不若親手毀掉這滿園的花香。

宇文焰突然拽住蕭羽的手腕就把他往花園深處的一側走去。

宇文焰把蕭羽整個人禁錮在樹幹上。

他譏笑地看著蕭羽,說:“如果你想要你的皇位,就千萬不要開口哦。”

說罷,他的手就穿過蕭羽的龍袍,向他的褻褲伸去。

蕭羽聽見宇文焰冰冷的聲音:“我的小皇帝,可千萬要忍住啊。”

從那兒之後,蕭羽再沒去過禦花園,無論那裏花兒開得多麽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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