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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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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進退維谷

“查出來是哪裏出問題了沒?”

地下集車區, 此刻承陽車隊幾乎所有人都集中來到這裏。

趙永一叉著腰站在賽車旁邊,眉頭微蹙,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有些焦急地等著維修技師的檢查定論。

賽車工程師和維修技師兩個團隊這會都是齊齊上陣。

這裏不是什麽舒適的辦公環境,周圍都是其他車隊搬運拆卸設備的哐啷聲,空氣還充斥著一股機油和塑膠甲醛的刺鼻味道。

但他們也沒法顧及那麽多,幾位賽車工程師抱著電腦,往地上鋪了件臟外套就直接坐下,然後全神貫註地檢查剛才賽車的碰撞數據。

“幾個輪圈輪胎都還是好的,喏,上面都是一些普通刮蹭痕跡。”大工打著手電筒照著胎面,邊說著還上手用指腹抹了幾下。

“是不是懸掛系統的問題。”周棘開口, “您看看左前輪。”

相對於旁邊一群神情嚴峻的隊友,他整個人看上去還算冷靜,盡管距離比賽結束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他也還沒顧得上去把賽服換下來。

幾縷碎發被汗微微浸濕貼在前額, 他那雙在陽光下漂亮動人的琥珀色瞳眸,如今在地下室裏漆黑得如同暈不開的墨。

駱其清站在他身邊, 力道很小地拍了拍他的背。

“沒問題, 我都看一下。”大工說完就叼起手電, 戴著手套翻出工具箱裏的卡鉗和螺絲刀就準備往更深的地方排查。

這時候另一個小工從車廂裏退出來, 雙手撐著車架, 目光還盯在裏面:“電路沒問題。”

“剎車也還好好的!”對面也傳來聲音。

唐明海抓著腦袋, 感覺他已經快把頭薅禿了:“嘶,真是奇了怪了。”

原本以為是外件出了問題, 哪知道檢查下來發現居然都不是。

也就是在時候,駱其清忽然想到什麽, 當即就偏過頭,不動聲色地搜尋起附近某個身影。

最後,他在人群後面看到了許書航。

這人和同伴站在人群後方,他已經換回了常服,正雙手插兜看著其他車隊的區域,似乎對他們這邊的狀況並不關心。

就好像是個局外人。

駱其清還記得中場休息的時候自己進維修區拿水,剛好就碰到這個人從維修區裏出來。

而那時候,維修技師都去集裝箱裏搬備件了,維修區裏無人看守,兩臺賽車也就明晃晃地擺在那裏。

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一個猜測...

但是這個可能性也太小了。

駱其清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這臺貼有十四號車標的黑色賽車。

會是許書航搞的鬼嗎。

他也沒有證據,只是單純回想起那人當時一閃而過的慌張而起了疑心。

第一場正賽都還一切正常,結果第二場就出了意外。

那問題就只能出在中間的六十分鐘。

而許書航在這段時間裏有單獨在維修區和賽車呆過。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個人沒有動機啊。

他有什麽理由這麽做呢。

雖然他平時性格很不討人喜,但喜歡賽車這點卻是不假,整個車隊都沒人會質疑他的勤奮。

天賦不高的車手最後通過努力逆襲拿到了首發位置,聽著還挺勵志。

這個人應該很想站到更高點才是。

所以就算真看不爽周棘還是怎麽樣的想出氣報覆,也不會是現在啊。

畢竟要是沒有周棘拿積分,單憑他自己絕對上不了決賽。

誰會跟自己過不去?

“哎,找到了!”

維修大工的聲音一下讓所有人如夢初醒,啥也沒多說就急忙圍了上去。

“居然是連桿斷了,把減振器卡到了。”大工擡起胳膊一抹脖子上的汗,然後三兩下把這幾個故障配件給拆下來扔到地上。

這些都是懸掛系統的核心配件,對賽車整體影響很大。

“怎麽會突然斷了?”唐明海秉持著不懂就問原則,“周棘剛才也沒撞車啊。”

段譽想到一種可能性:“會不會是之前在荷蘭那會弄到的?”

當時在荷蘭發生的那場事故,十四號賽車可謂是損傷慘重,這些配件被波及到也不奇怪。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說實話,我個人覺得概率很小。”

維修大工又拿起手電筒,一邊檢查還有沒有什麽其他損壞一邊說:“當時車被送回來修的時候,我們把配件都拆出來看過很多遍。”

說完,他又把那根斷開的連桿拿起來看了看:“這裂口不像被大力撞開的,更像是因為老化了才斷的。”

再加上昨天和今天的反覆消耗磨損,所以在剛才支撐不住斷開了。

老化更能說得通。

除開因為事故損壞的配件,其他時候賽車配件都是固定時間更換一套。

一般來說很少會因為配件老化出現問題,更何況是這種金屬配件,但的確也有發生的可能。

真是屬於運氣有點背了...

駱其清蹲下去,也把東西拿起來仔細觀察了一下。

和維修技師說的情況確實很像,他在這方面也不夠專業,看不出什麽其他門道。

“別碰了,臟。”周棘拍了拍他的頭。

駱其清用鼻音嗯了一聲,捏著又看會才聽話站起來,接過周棘遞來的紙巾把手擦幹凈。

“都打起精神來,不是還有紐北一場嘛。”鄧有為調整好了狀態,安慰眾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心態放平!”

趙永一也附和:“是啊,還有德國場呢。”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回去吃飯吧。”

-

今晚這頓飯大夥吃得都有些沈默。

雖然鄧有為話說的沒錯,他們還剩下一場分站賽沒比。

但其實誰都心知肚明,承陽車隊進決賽已經只剩下理論的可能。

就像駱其清在葡萄牙站開場前說的,他們要是想進總決賽,周棘在後面四場正賽都至少要進到前三。

可現在倒好,有一場直接連成績都沒了。

而剩下的最後那個理論可能,大部分人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還是唐明海在得知後震驚又顫巍巍地說:“除非...周棘要在紐北拿到全冠。”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他們雖然都知道周棘實力牛逼,但要是想在紐北拿下冠軍,也屬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還是連著兩場。

所以這個可能性在眾人看來其實已經是約等於沒有。

不過往好處想,至少可以早點結束回國了。

他們都這麽安慰自己。

盡管很明顯,沒有任何人感覺到開心。

今天是一場分站賽結束的日子,按往常來說,他們都會在吃完飯後組織其他活動當作放松慶祝。

但現在也沒人有心情組局,吃完飯後也就各回各房休息。

駱其清跟在周棘後面進了房間,在外面呆了一天,兩個人總算是有機會獨處了。

“你...還好嗎?”

“嗯。”

但他看周棘一回來就坐到床邊,拿著手機也不知道正在看什麽。

他擔心周棘是被這事情給打擊到了。

也正常,明明離正賽冠軍、離總決賽都近在咫尺了,結果又突然出現這種影響心態的事情。

任誰一時半會估計都不太好受。

雖然他自己倒是很快就把心態調理好了。

就像鄧有為說的,還有一場比賽沒有比呢。

只要不到最後沖線,一切就都還是變數。

......但現在還是應該照顧一下男朋友的情緒。

於是他徑直走到周棘面前。

見駱其清過來,周棘很自然地把手機放到旁邊,然後騰出手來抱他。

駱其清站在他兩腿間,兩個人一站一坐,這個高度他剛好屈肘碰到周棘的頭發。

所以駱其清也學著他之前的樣子,有模有樣地給他順毛:“別不開心了,還有一場呢,實在不行咱明年再戰啊...”

別說,這頭發手感還怪好的。

難怪這家夥沒事老喜歡摸自己頭。

餘光註意到旁邊手機還亮著屏,他不自覺就瞥了一眼,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發現這人是在研究葡萄牙的外賣軟件。

“......”

安撫動作當即就停了下來。

周棘很快察覺到不對:“怎麽不摸了?”

駱其清目光幽幽:“我覺得您有心情點外賣,應該也不會不開心吧?”

“......”

聞言,周棘把臉擡起來對著他,模樣看上去很無辜,“不是你說晚上要吃夜宵嗎?”

駱其清楞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昨天隨口和唐明海說的話。

不過因為昨晚臨時被鄧有為叫過去幫忙,這事也就擱置了。

哪知道周棘還記得。

“好吧...是我誤會你了。”駱其清嘟囔著又搓了把他的頭發,“反正你別因為比賽不開心就是了。”

“沒不開心。”

周棘雙手環住他的腰,把人又往自己懷裏拉近了點。

“你不也說了,還有一場比賽沒開始呢。”周棘貼著他,細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隔了會又擡起手,像是故意地把頭發也揉亂,“你男朋友沒那麽脆弱。”

駱其清舔了舔嘴唇,感覺自己連帶著腦子都被這人給揉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周棘的情緒內核比他要強大得多。

從大學到現在都是如此。

而且零件損壞導致賽車故障這種事情,也不在他能控制的能力範圍之內。

他能做的,也一直都在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每一場比賽。

頃刻間,駱其清莫名回想到之前唐明海和自己說過的事情,於是現在也就順口問他:“誒,那你之前比賽是怎麽回事?”

周棘:“什麽事?”

駱其清撓了撓臉:“就是之前參加WTCR,明...聽說你的車也是遇到很多故障。”

到了後期還有很多國內車迷戲稱,這就像是承陽車隊的“魔咒”。

“嗯,當時確實是這樣,我都以為撞鬼了。”周棘對他毫不避諱,“所以在那個賽年結束後,整個維修團隊都被車隊給換掉了。”

而且也就是因為這件事,第二年的WTCR承陽甚至都沒有報名,顯然是被弄出陰影了。

休整了一年,今年才重整旗鼓,一直到這站之前也都沒再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哪知道...

“那你就沒有懷疑過...是有人故意的嗎?”駱其清試探性地問。

他沒有直接把許書航給抖出來,一方面是他自己也沒什麽證據,另一方面也是想先看看周棘自己有沒有什麽猜測人選。

“之前那些人都被辭退了,如果說現在的話...許書航,我覺得他有點奇怪。”

聽到這個名字,駱其清怔忡了片刻。

周棘居然真的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照他那人平常的個性,如果其他人拖了他後腿,他絕對會在旁邊冷嘲熱諷幾句。”

“之前一場省賽,岑傑跟他當首發,最後因為岑傑的原因沒有上領獎臺,他耿耿於懷了很久。”周棘回憶著以前的事情,跟駱其清慢慢分析。

“結果現在是WTCR這麽大的比賽,我這邊出了幾次狀況,他倒是一聲都沒吭,甚至沒問過一句。”

作為車隊另外一個首發,他的冷靜就顯得太過異常了。

聽完之後,駱其清很快也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跟他覆述了一遍。

周棘若有所思:“他確實可疑...就是差點證據。”

凡事都講究有理有據,他們也不想去冤枉誰。

不過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以後肯定是會對許書航留個心眼了。

“別擔心,如果真是他做的話...”駱其清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有辦法讓他露出破綻。”

看他這副樣子,周棘低聲笑起來,然後扯著他坐到自己旁邊。

“註意安全。”

駱其清唔了一聲,很快把思維又翻折回來:“但不管怎麽說,下一場比賽...你要做好準備。”

在紐北拿下兩場正賽冠軍。

雖然要想達成這個目標的確會很艱難,但他仍然認為周棘可以一試。

聽著駱其清的語氣,周棘故意逗他:“那你覺得可能麽”

“對別人來說有點異想天開。”駱其清認真看著他,毫不猶豫道:“但對你來說,我覺得可以。”

因為你是周棘。

說罷,他又挑釁似地反問:“所以你敢試一試麽?”

許是沒想到這人會這樣回答,周棘喉結滑動,隔了幾秒才捏著他下巴吻過去:“敢。”

只要有你在,我就沒什麽是不敢的。

窗外夜色昏沈,冷月撥開雲霧,置身於尖塔之上。

駱其清勾著周棘的肩膀,感覺自己快要溺斃在這個吻中,可他腦子裏還在混沌地想。

或許,那也是他和周棘最相契合的地方。

他們兩個都始終堅信——

奇跡從來不在上天。

奇跡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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