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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玻璃碎片.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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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玻璃碎片.ed

“我...?”

駱其清受寵若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半天都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是駱其清,對吧?”布蘭溫平和地笑著,眼尾褶皺加深, 和平時在網上看見的雷厲風行模樣倒是有些不同。

“我找的就是你。”

賽車界赫赫有名的傳奇人物突然空降在這個小訓練場,然後點名問自己有沒有興趣成為他的學生。

整件事情串在一塊,橫豎怎麽看都覺得荒謬。

駱其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不然像布蘭溫這樣幾乎掌握了整個賽車界頂尖資源的大佬,又怎麽可能會註意到他。

沒理由啊!

而且居然還親自來了一趟。

要真說他得過什麽榮譽...駱其清絞盡腦汁,最後也只想起了自己前段時間在高校聯賽上拿了個冠軍。

但總不能是因為這個吧,這比賽的含金量四舍五入等於零,職業車隊看了都不一定認。

太扯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布蘭溫似乎是看出了他臉上的困惑,很快又說:“你應該聽說過, 維納斯彎吧?”

這跟維納斯彎又有什麽關系?

駱其清還是不懂其中關聯,但作為資深車迷,他倒是清楚一件事情——

當年布蘭溫作為賽車手,後期實力已經強到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步。只要是他要參與的比賽, 那基本上本場冠軍位置就不再有懸念。

可就是這樣一個幾乎能載入賽車史冊的光輝人物,在退役之前的最後一場比賽, 也就是距離他拿下世界房車賽事大滿貫的最後一場比賽時。

他卻在彎道上出了意外, 痛失冠軍。

而那個彎道倫敦紐克賽道上最著名的七號死亡彎——

維納斯彎。

“它是我一生的遺憾。”布蘭溫說。

“你們之前舉辦的大學生聯賽所使用的賽車場, 它當初在籌建時聘請的就是英國的賽道設計師, 而設計意圖是想打造國際經典賽道。或許你沒註意到, 它的五號彎其實在某種程度上, 就是還原了維納斯彎。”

對這個彎道難以割舍的情懷,致使他即便已經退役, 也還是會去關註後來車手在這裏的過彎情況。

這麽多年,他一直企圖尋找一個合適的人, 他願傾盡自己能力,來助力那個人完成自己未能實現的願望。

征服這個世界最難彎道。

“而你,駱其清。”

“是迄今為止,在這個賽段速度最快的賽車手。”

話說到這,駱其清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布蘭溫之所以能註意到他,不是因為他在這場比賽上拿了冠軍,而是因為他上了這個賽道,在“維納斯彎”上刷出了段速記錄。

“所以我找到了你的資料。”布蘭溫微微俯身,流露出誠懇的歉意,“抱歉,我今天到訪有點唐突,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駱其清連連搖頭,說完全不會介意。

多少一流車隊開重金想把布蘭溫挖過去都沒能如願,現在換成是布蘭溫主動來問他意見,他怎麽可能會介意!

“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布蘭溫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你的駕駛風格,和我曾經很像。”

那種與生俱來的靈性是遮掩不掉的。

他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賽車。

看過上萬場比賽,見過無數位車手,包括最後成為北極星的教練,但也鮮少能發現這麽有天賦的車手。

這人一定前途無量。

解釋完緣由,布蘭溫又和駱其清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希望駱其清能跟自己回倫敦,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封閉訓練。

“WTCR寧波賽要開始了,我希望在這站結束之後,你能跟我一起回英國,所有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最終決定權還是在駱其清手上。

“我...我回去商量一下。”

“沒問題。”

送走了布蘭溫,駱其清都還覺得不太真實。

但是再低頭去看兩人剛加上的聯系方式。

這些都是真的。

天啊啊啊!!!

其實駱其清當場就差點要答應了,以他對賽車的熱愛,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完全不亞於天降頭獎彩票。

不過僅有的理智還是及時制止了這個行為,讓他先想清楚再做決定。

現在身子都還有點激動得發抖。

駱其清想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周棘,問問他的意見。

當然正常來說周棘應該都不會反對。

可是剛準備撥電話過去,他又停住了。

就等明天晚課之後當面說吧。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晚課周棘請了假,再連著幾天,他也沒見到周棘。

【。:參賽材料臨時出了問題,我這個星期都會在實驗室,不用等我 】

於是發出去的消息也常常石沈大海。

駱其清想,那就暫時先不說了,等這個星期結束。

可直到下周一,周棘的忙碌狀態似乎也沒有任何變化。

最後駱其清沒忍住,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默認鈴聲循環到第二遍,終於被接通了。

“餵...?”

“你找周學長嗎?”

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駱其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說對。

“他在場上模擬答辯呢,”那頭的確能聽見麥克風的背景音,“待會結束了我再讓他回給你啊!”

“噢,好...”

但是

駱其清不喜歡這種感覺,雖然自己的確很喜歡周棘,可是這樣總會讓人覺得像像是自作多情。

也許是原先的熱情褪去了,就索然無味。於是他想了想,點開了和周棘的聊天框。

裏面基本都是他分享出去的日常,一日三餐,天空的雲,路邊的草,可收到的回覆除了早晚安,其他的卻很少。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發送過去——

【Qing:周棘,你太忙了 】

忙到這個學期甚至都沒好好和他吃過幾頓飯。

雖然他是第一次戀愛,可是道理他也懂。

感情不經營是會變淡的。

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著屬於自己的一身傲氣,駱其清也不是沒有性子,只不過大多數時候選擇斂起情緒,不想給周棘添麻煩。

可是屢次三番也會讓人意亂心煩。

駱其清感覺現在頭上像是頂著一片陰雲,他目光有些凝滯地坐在長椅上發呆,任由流浪貓跳上來蹭他手臂,卻也沒有心思逗弄。

去倫敦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非要和周棘商量。

他自己就可以決定。

在這之前的十九年裏,也從來沒有人左右過他的選擇。

要忙就忙吧,他也不是每天在門口等主人回家的小狗,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而且。

就是去幾個月而已。

各種念頭像是散落滿地的玻璃碎片,難清理,還容易被劃傷。

於是在某一瞬間的沖動驅使下,駱其清心一橫,給布蘭溫發了消息。

就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會被感情牽絆,依然是原來那個無拘無束的駱其清。

【Qing:我跟你去。】

-

和自己心態達成和解之後,駱其清感覺每天都變得輕松很多。

上課、放學、然後跟郝宥凡一塊去食堂吃飯,和之前沒有什麽差別。

然後在空餘時間裏,布蘭溫還幫他弄好了車隊合同和訓練證明,他整理好就拿著這些東西去和輔導員申請長假。

這一趟要出去好幾個月,類似於體育生外出集訓比賽,難免會耽誤學習,但駱其清一直以來的未來規劃裏都有賽車,所以這對他來說無傷大雅。

他還對著日歷算了一下,說不定還能趕在期末前回來。

到那時候...周棘應該也忙完了。

事情差不多已經準備就緒,而布蘭溫這時候才想起來提醒他,出於各種因素的綜合考量,他希望駱其清能把這次行程盡可能地對外保密。

好在駱其清本來也不是高調的性格。

除了學校裏關系和他最鐵的郝宥凡之外,他只把這件事告訴了邢宇。

而周棘...他之前一直都沒找到機會說。

那既然現在布蘭溫都發話了,他就先不說了吧。

“我操!!駱其清你真的出息了!!!”

邢宇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還以為是駱其清故意騙他的,結果後來發現是真事之後,這家夥的激動勁都快溢出屏幕。

為了看北極星車隊的現場比賽,他可沒少花機票和門票錢,家裏還有一間房是專門用來擺北極星車隊的聯名。

只可惜他沒有開賽車的天賦,不然駱其清感覺他估計要為愛去給北極星投簡歷。

“你一個人出去能行嗎?不安全吧,如果那邊允許的話,不如讓我先去陪你吧,別逼哥們求你。”

邢宇連環炮似的轟炸,明顯能感知他比駱其清本人還要欣喜若狂。

駱其清不忍拒絕,答應幫他問一下布蘭溫。

而對於這種要求,布蘭溫答應得很爽快。

最後邢宇毫不猶豫拍板決定到時候翹掉一周課,陪駱其清遠赴倫敦,順便還能讓他近距離追個星。

機票買好了。

行李收拾好了。

眼看著出發時間越來越近。

而駱其清也終於在臨行前給周棘發了消息,隨便找了個借口,然後說自己會有三個月不在學校。

反正周棘也忙,自己在不在學校對他來說意義應該也不大。

可也就是在這時候,失蹤人口突然詐屍。

【。:我明天晚上要出去一輪答辯,七點半你有空嗎,我有事想和你說 】

周棘想說什麽?

可是看這個隱約帶著一絲疏離的語氣,讓駱其清暗道大事不妙。

該不會是想趁他離開前,來個什麽一刀兩斷吧。

天。

他有點慌了。

從未出現過的情緒令他有些迷茫無措。

停在聊天界面靜止了半天,他才終於回了一個好。

十一點的飛機,他們定好八點鐘出發機場。

邢宇提前一個小時到了他們學校門口,而駱其清也在這時候準備出門。

這次遠行時間長,所以行李也難免多一點,再加上這個時間的校車很難等,於是他就只能和郝宥凡兩個人一塊拖著東西從宿舍走到大門。

他沒忘記待會和周棘的約。

雖然很害怕真是他想的那樣,但不管怎麽說也還是要面對。

等先放好行李再折返回去找周棘,時間差不多可以剛好卡上。

累死累活走到門口,和邢宇碰了頭,然後就在這等司機開過來就可以。

駱其清松了口氣,這會終於能騰出手來看手機。

結果一打開,就發現周棘幾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

【。:我這邊開始時間提前了,你能早十分鐘來嗎?】

“臥槽!”

這令駱其清始料未及,他根本來不及多想,轉頭就往學校裏沖。

“誒,你去哪?!”邢宇在後面喊他。

之前都沒什麽感覺,駱其清只當是一次出行。

可就在看見周棘消息的那一刻。

離別的情緒忽然被放大,整顆心臟像是被用力攥住,疼得幾乎讓人不能呼吸。

剛才那些緊張情緒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不安的預感。

就好像...

這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再見。

駱其清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憑空出現這種念頭,但他現在的確特別希望再見到周棘一面。

哪怕就一眼。

他一路穿過教學區,跑過鯉魚池,然後拐進小道。

只要是這時候走在校園裏行人,應該都能註意到有一個飛速橫穿校道的身影。

駱其清開始後悔為什麽要想著踩點赴約。

遠處鐘塔上,銹跡斑斑的指針在某一刻忽然朝右偏移,然後不偏不倚指向七點三十分。

風一吹,枯黃的樹葉撲簌簌落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約定見面的那片銀杏林。

可裏面早已空無一人。

他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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