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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倫敦舊雨.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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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倫敦舊雨.ed

北寧機場徹夜長明。

今天不是節假日, 晚間乘客並不算太多,空蕩蕩的大廳襯得整個機場愈發冷清,落地窗外是一片朦朧, 大霧好像怎麽都散不開,就連矗立照明的橘燈也只能依稀看見淡淡光暈。

駱其清一言不發。

他即將去到一個新的國度,然後會有世界級教練親自指導他開賽車。

怎麽聽都是件興奮不已的事情。

但他現在卻只覺得胸口很悶,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手裏拖著的行李箱也好像愈發沈重,讓他每走一步都覺得困難。

反而是作為隨行人員的邢宇才有正常反應,來過百八十遍的國際航站樓在今天變得與眾不同,看啥都欣奇,激動得在駱其清旁邊嘰嘰喳喳了一路。

即使駱其清什麽也沒聽進去。

直到他們過了安檢, 已經躺上了候機室的按摩椅,邢宇才後知後覺這家夥的反常。

這人從坐車到現在感覺都有點魂不守舍,眼神迷離,沈默不語, 像是在思考什麽世紀難題。

“餵,駱其清!”邢宇伸長胳膊, 放到他眼前猛揮幾下, “你把魂落學校了?”

這一喊才終於把隔絕了駱其清和外界的泡泡給戳破, 他肩膀一抖, 登時回過神來, 楞楞地啊了一聲。

“......”

邢宇抱臂問:“你咋了?”

“沒咋啊。”

沒咋你就不會在這裏演林黛玉了。

看這家夥滿臉心事的樣子, 邢宇托著腮想了半天,終於在按摩滾輪劃過頭頂時靈光一閃:“你該不會是...跟你那個對象吵架了吧?”

哪知道就這麽隨口一問, 駱其清立刻坐直身體反駁,但可能是覺得自己反應太強烈了, 很快又蔫巴下去。

“沒吵。”他小聲重覆。

他們都沒有時間能用來吵架。

駱其清盯著白色天花板,回想起這讓人跌宕煎熬的一個月。

明明應該是熱戀期,結果周棘天天忙各種活動,他們呆在一塊的全部時間加起來都不知道能不能湊夠二十四小時。

然後他現在又要離開好幾個月。

剛才好不容易要見到了,結果又陰差陽錯沒能如願。

怎麽這麽坎坷呢...

他不自覺長嘆一口氣,結果一轉眼,就看見邢宇正支著腦袋在瞅他,然後露出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駱其清:“......”

“老實招來吧,坦白從寬。”邢宇撐著把手起身,撈起桌上的柳橙汁,然後叼著吸管問,“你倆幹嘛了?”

這下回避不掉了。

駱其清壓下棒球帽,劉海把光線全部擋住,然後才喃喃道:“有那麽明顯麽...”

“你事兒都寫臉上了。”

邢宇反身坐在和他相對的軟皮沙發上,晃著腿說:“而且我雖然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吧。”

除了賽車,估計也只有戀愛對象能影響這人情緒了。

“說誰是豬呢!”駱其清擡腳就要踹他。

邢宇屁股一扭完美預判他的攻擊路線:“說你...誒誒誒錯了錯了我這剛買的褲子你別給弄臟了餵!”

根據邢宇父母的回憶,他倆小時候愛打架,現在長大之後也還是經常互掐。

不過這一鬧,倒是把原先覺得袒露感情會不自在的想法都給掃清了。

駱其清接過邢宇扔來的水,灌了兩口,然後才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不過駱其清倒也沒抱什麽希望,畢竟邢宇一個單身狗,大不了就是替他打抱不平兩句,多半也給不出什麽好建議。

哪知道緊接著,他就聽見邢宇一本正經說:“伸出你的食指。”

“?”

駱其清不解地看他,意思是你在放什麽屁。

不過在邢宇的眼神威逼下他還是照做了。

“放到你鼻尖上。”

“再往下四公分。”

駱其清不知道這家夥究竟想搞什麽。

“現在告訴我,你手指的是什麽?”

“嘴啊。”

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有的沒的。

“您還知道自己有嘴呢。”邢宇點頭,話鋒一轉,“那直接去問不就行了?”

邢宇從小到大都是風風火火的性格,駱其清自己能變成現在這種跳脫的人很大原因也是受他影響。

“大哥,你要去三個月誒!呃...雖然也不算太長,但這樣你不說我不問的,你們是談戀愛還是搞地|下|黨?”

“可他是真的忙啊。”

駱其清苦惱的只是兩人相處時間太少,少到都快像是在冷暴力或者疏遠自己。

“廢話少說快問!”邢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索性直接開始指導,“你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完整點,然後問他對你們兩個感情究竟是什麽想法,只想玩玩還是想長久發展...”

駱其清聽到最後眼睛都睜大了。

...怎麽這身邊談過的和沒談過的感覺都比他會?

最後在邢宇的催促下,駱其清擰巴地決定給周棘發個微信,結果信息還沒編輯完,邢宇一把攔住他:

“你發消息還要等他回,萬一他還沒回你就上飛機了呢?這樣一來一回又要拖半天,我覺得還不如直接打電話。”

駱其清:“...他今晚有答辯。”

“幾點?”

“八點...吧。”

“這特麽都十點了。”邢宇一掏口袋,把手機時間懟到駱其清面前,“他就算是當評委都該下班了!”

結果話音剛落,駱其清的手機在桌上嗡嗡震起來。

兩人同時低頭——

來電人是周棘。

“臥槽,曹操來了!”駱其清都還沒反應過來,邢宇就已經眼疾手快把手機塞他懷裏,“快接吧!”

“....”

周棘給他打電話了?

他想說什麽?

好事壞事?

腦子裏還是一團黑線,就已經被半推半就點了接通。

“餵?”電話那頭,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

駱其清瞄了旁邊一眼,感覺自己在著連話都快不懂講了,於是往旁邊走遠了幾步。

“怎麽了。”駱其清強裝鎮定地問。

“我本來想等所有事情都忙完再說。”

“可是你要出去這麽久...我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現在告訴你。”

這話駱其清聽得心中一緊。

完蛋,不會真要跟他分手吧,剛好趁他出去前斷幹凈。

駱其清倏地鼻子一酸。

能不能掛電話。

他不想聽。

不要說了。

可是就在下一秒,電話那頭——

“我已經買好了WTCR決賽的門票,想和你一起去看。”

整個世界好像在一瞬間安靜了。

駱其清滿臉都是錯愕。

什麽...

他呼吸變得有些快,一時間竟是連回應都忘了。

而周棘的話還在繼續:“但是那段時間我有兩個覆賽,還都是導師帶的項目...我不能耽誤集體進度,所以我就想,把自己負責的部分都趕在最近完成。”

如果說初賽主要是對項目提出初步構想,那覆賽就需要把整個項目完善並實踐應用,再簡單說,他原本應該用大半個學期都來準備比賽。

可是為了最後能空出檔期,他選擇現在就付出成倍的時間,去提前完成任務。

駱其清感覺心臟要跳出來了。

“剛剛說想見你...是有東西想給你。”

“我訂做了一對素戒,向奕出的主意,本來想過段時間送給你。可是現在...我就想著提前給你。”

“抱歉,我以為會是很成功的驚喜...”

“......”

後來周棘還說了很多,可是駱其清感覺耳朵好像被一團棉花給堵住,什麽都聽不清了。

而這一個月堆積成山的情緒,憤怒、迷茫、慌張。

也早已在周棘的話語聲中雲散煙消。

直到最後掛斷電話,駱其清臉上都還是茫然的神情。

“大哥...are you ok?”邢宇見狀嗖地跑過來,他本來以為是周棘打電話來把誤會解開,可是看駱其清這反應,他心裏忽然就沒底了,“不是,他跟你說了啥?”

該不會是提分手了吧。

不是吧。

駱其清這表情看著快哭了。

這反而更加堅定了邢宇的猜測。

天殺的死渣男!!!這可是他哥們的初戀啊!!!

“特麽的,虧我還替他說話,居然敢玩弄你的感情!你放心,等我從倫敦回來,我就去你學校把他揍一頓給你出氣!!!”

邢宇氣得牙癢癢,結果手指都還沒來得及掰響,忽然就聽駱其清說。

“他說他買了WTCR決賽門票...想跟我一塊去看。”

邢宇:?

駱其清:“最近忙是為了趕完這學期的比賽材料,把時間給留出來。”

邢宇:??

“他還說...”駱其清停頓片刻,感覺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剛才約我見面是想把訂做的...東西提前送給我。”

邢宇:???

不是,等等。

他現在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而且還感覺自己在發著光。

什麽情況?

感情駱其清這不是傷心欲絕,是在喜極而泣。

現在流行把狗騙進來殺嗎。

邢宇捂著胸口,感覺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而壓在駱其清心中的巨石,卻是終於被搬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之前的種種擔心都只是自己嚇自己...

真是太好了。

倏忽間,駱其清回想起周棘在電話裏說的最後一句。

“我等你回來。”

心中的湖泊驀然泛起陣陣漣漪。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來提醒他們可以登機了。

駱其清拿上東西,跟著邢宇出了候機室。

進去前還是神色陰郁,出來時就已經滿目清明。

這還沒走呢,他好像,就有點想周棘了。

布蘭溫為他們準備的是頭等艙,所以不用等後面排隊,可以先一步走貴賓通道。

站在檢票處前,駱其清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機場,像是想把所有東西都深深印在腦子裏。

邢宇已經先一步進了廊橋,轉身喊他:“快點的啊!”

“甭看了,你很快就回來了!”

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就可以見到周棘了。

又過了片刻,駱其清終於回過頭,邁開步子朝前走。

帶著對賽車的一片熱忱。

登上了通往倫敦的飛機。

-

封閉式訓練是在布蘭溫的私人賽道上進行。

而駱其清在他的訓練下也逐漸感悟出來,這個人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炙手可熱的頂尖賽車教練,不僅是因為他對賽車有這自己的獨到見解,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

他敢。

所有人都知道,賽車本就是一項極限運動。

而布蘭溫的教學核心,就是教會他如何在瀕臨極限的同時,還能發揮出極致技巧。

這也恰恰是他選中駱其清的原因。

很多人的上限就是突破速度。

唯獨駱其清,在沒有人引導的情況之下,他就能在突破自身速度的同時,摸索出如何同時使用技巧。

所以在布蘭溫不遺餘力的指導之下,駱其清的實力迅猛提升。

這個建立在山腳之下的私人賽道上每天都能捕捉到賽車的殘影,引擎聲夜以繼日地回蕩山谷,扶搖直上。

這條賽道旁邊有一個圈速排行榜,上面都是布蘭溫的好友、北極星成員曾留下的記錄,而現在已經被駱其清不斷刷新,直至最後登頂霸榜。

布蘭溫了然。

時候到了。

就像是學期末會用考試來檢驗學生對知識的掌握。

這為期三個月的訓練結果最後也要用一場比賽來驗收。

駱其清知道會有這麽一場比賽,可他沒有想到居然會是LRC。

倫敦跨界錦標賽,堪稱比F1還快的場地賽,結合了拉力賽和場地賽的元素,打破眾多規則束縛,是全世界當之無愧的冠軍車手培養聖地。

這是駱其清夢寐以求的賽場,幾年來,他不知道把歷屆LRC的比賽錄像反覆看了多少遍。

可是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一天也會站上那個賽道。

“我會讓你以外卡車手①的身份參賽。”布蘭溫說,“你的個人資料會對外保密。你盡管大膽地發揮,放輕松去跑,就像平常在這裏訓練一樣。”

“Devil,以你現在的實力——”

“沒有人能阻礙你成為冠軍。”

等布蘭溫離開之後,駱其清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掛件,因為每天都帶在身上的緣故,上面已經有了些劃痕,但格子旗的圖案依然清晰。

這是周棘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

來到這裏之後,駱其清原本準備如實告訴他自己的行程,但最後深思熟慮過後,索性將錯就錯。

也當是還他一個驚喜。

而且眼看三個月已經過去大半。

比完賽之後就可以回國了。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但倫敦的天氣總是這樣,似乎一年到頭都是連綿不斷的陰雨。

駱其清站在窗臺前,註視著雨中依然挺立的野草。

慢慢地,他握緊手中的鑰匙扣,把它放到心口。

周棘,等我捧著冠軍獎杯。

回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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