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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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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煙花

兩人都有計劃內未做完的事, 對於暫時藏住戀愛關系的這件事,裴煦和霍應汀都心照不宣。

但此刻宴會廳裏,裴煦一個人眺望著寧市夜空下繁華的夜景, 卻難免也覺得不高興。

這兒有點高, 他有點害怕,也有點孤單。

怪不得俯瞰江山這種事情,君王都喜歡有美人在懷。

手機震動, 裴煦看到陸執發來信息。

“裴總,李秘剛剛通知我,裴松沅最近還在嘗試霍總。”

想到剛剛進來的裴松沅, 裴煦的心情又不爽了幾秒,忍住心裏想把霍應汀拉過來蹂躪一通的沖動,擡手懶懶地回了信息。

Sunset:1

陸執:裴總,李訴說裴松沅也去賀二少的派對了,咱們這邊需要做點什麽嗎?

裴煦輕笑一聲。

霍應汀不至於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裴松沅見不到他的,來了也只能看人冷眼,要不然裴煦也不會這麽幹脆把人放進來。

Sunset:不用。

陸執:好的, 那祝您今晚玩得開心。

裴煦放下手機,神情淡淡。

開心嗎?

說實話一般。

裴煦不知道第幾次擡頭掃視人群, 視線裏依然沒有霍應汀。

到底去哪兒了?

裴煦無聊的時候就喜歡任由思緒飄走。

賀重春的生日派對辦在寧市的地標性建築渡風塔上,市中心寸土寸金, 渡風塔更是,塔身只對外開放到六十層,再往上沒點權力地位根本上不去, 更別說在頂樓包場開派對了,霍應汀能辦成, 在寧市乃至國內的地位影響力都可見一斑。

哦,這一層也不是頂樓,上邊兒還有一層呢。

裴煦婉拒了一個來邀請他共舞的男士,想,霍應汀什麽事都是要做就做到最好,怎麽不幹脆把派對辦在上面一層。

結果剛剛想到這裏,就有人叫了他一聲。

“裴先生。”

來人是一個侍應生,裴煦轉過身,眼神詢問他什麽事。

“霍先生在頂樓等您。”

頂樓?

不是沒包下來?

裴煦挑眉,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次詢問:“霍應汀?”

侍應生點頭稱是。

裴煦了然,輕輕一笑,道:“帶路吧。”

侍應生往邊上退了一步,禮貌道:“非常抱歉,裴先生,霍先生只請了您一個人上去。”

裴煦:“......”

搞什麽?

裴煦上電梯前越想越不對,擔心是什麽陰謀,於是學著從前霍應汀的樣子順手在桌上抄起一瓶酒握在手裏,又給霍應汀的微信發了個問號,才渾身戒備地上了電梯。

渡風塔的頂樓是玻璃頂,站在城市的最高處,天氣好的時候一擡頭就能夠看到天上星。

這一層有一圈延伸出去的玻璃通道,四周是,腳下也是,低頭就能直觀感受到幾百米的的落差,天地共攬,可對裴煦來說卻是最折磨的。

但裴煦走出來才發現,原本的玻璃穹蓋下,早就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柔軟地毯。

他低頭,只有漂亮的花紋,沒有頭暈眼花的失重感。

握著酒品的手輕輕松了松。

周圍不太明亮,但幾盞燈相對而立擁出一條通道,燈光溫暖,像極了他家裏陽臺上釣魚燈的燈光顏色。

裴煦心裏一暖,慢慢朝燈光處走去。

“霍應汀?”

他話音剛落,耳畔就傳來一身劈啪的爆炸聲。

昳麗的臉龐猝不及防被盛大的煙花照亮,漫天閃爍的火花和繁星融合,無數的光彩被他的雙眸捕捉,流光溢彩。

玻璃穹頂上倒映著擡著頭的裴煦和接連不斷的煙花盛禮。

耳畔煙花炸開的聲音不停,似乎和他的心跳聲重合。

裴煦恍惚之間都快分不清,那是夜空裏的煙花聲,還是他心裏的花苞開出花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被簇擁在這一片天空,就好像是唯一的月亮。

“裴煦。”

身側的酒瓶被拿下,五指被人順著指縫牽住。

霍應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仿佛很緊張。

裴煦喉結滾動,忽然覺得有些幹澀。

鼻腔有些酸意,有點兒想哭。

原因是他確定自己觸碰到了幸福,感覺到了被愛。

怕開口就是哽咽,他沒說話,只是用力地回牽霍應汀的手。

霍應汀像是受到了鼓舞,在他身後慢慢地把人圈在自己懷裏,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裴煦在看煙花,而他在看裴煦看煙花的雙眼。

水光氤氳,熠熠生輝,煙花在裏面綻放,那雙眼美得不可思議。

“這段時間,一直怕你和我在一起會不開心......”

霍應汀剛剛起了個頭,裴煦偏頭蹭了蹭他的臉,說:“寶貝,等煙花結束——”

話未盡,但霍應汀已經止住了話,貼緊了身前的人,黏糊地埋在對方頸窩裏。

這是裴煦第一次叫他寶貝。

霍應汀整個人快熱冒煙了。

裴煦雙手搭在霍應汀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上,微微後仰靠在他懷裏。

兩人相互依偎。

寧市禁燃,不知道身後這個人費了多大的勁才準備了這樣一場煙花,甚至還包下了渡風塔的頂層。

只為他一人。

真是......

面前忽然綻放開一朵與眾不同的煙花。

金頂白身,碩大而震撼。

裴煦曾無數次見過它,它是裴煦自救的起始,也是裴煦自毀的開始。

日照金山。

綿延的雪山,金光籠罩。

它對裴煦來說意義非凡,不是什麽好寓意,但裴煦卻用它當了幾年的微信頭像和壁紙。

裴煦從不覺得日照金山是神聖的,但他對這個詞仍舊抱著尊重和敬畏之心。

一直到今天,眼前炸開的這朵獨一無二的日照金山煙花,裴煦才真真正正體會到什麽是神聖。

他無比慶幸從前沒有對這個詞不屑一顧,好讓他在今天才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洗禮時,沒有像以前一樣產生覺得自己又當又立的自厭情緒,而是發覺了自己原來也有虔誠之心。

最後一朵煙花在綻開後爆發出綿延向四周的火花,然後又在夜幕中淡去,只留下飄遠的煙霧隨著雲動。

夜空寂靜,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意剖白落幕。

“霍應汀......”

裴煦的聲音很輕很輕,霍應汀在裏面聽出了無比的眷戀與依賴,纏綿得像是把他緊緊包裹。

“裴煦。”

準備好的所有腹稿盡數被丟棄,霍應汀沒有猶豫地把人轉過來,低頭虔誠吻下。

“我愛你。”

這三個字好像比剛剛的煙花聲更加震耳欲聾,裴煦的鼓膜卻沒有像從前一樣瘋狂震動。

愛意再洶湧,也不會是噪音。

他閉上眼,努力回應著纏綿的吻。

整座城市都目睹了這一場世紀煙花,聲勢浩大,又隱秘含蓄。

昭告天下的浪漫。

但只有裴煦知道,這是霍應汀熱烈而無聲的愛。

僅為他而來。

......

霍應汀每次接吻很溫柔耐心,裴煦喜歡和享受這種被照顧的柔情,但這一次,霍應汀卻感覺到裴煦的失控與主動。

唇齒被挑開,裴煦柔軟濕潤地靈活進入,攻勢洶湧,索取無度。

霍應汀舌根發麻都還在任由懷裏的愛人亂來,最後推開裴煦是因為他看到了這人飛紅的眼尾。

“怎麽哭了。”

霍應汀聲音低啞,蹭了蹭他的眼尾。

裴煦額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給他看自己的眼。

“剛剛要和我說什麽?”

裴煦答非所問。

“我想說——”霍應汀深吸了口氣,把這段時間來自己的不安都說了出來。

“我怕你和我在一起會不開心。從前誤會你的事是我做錯了,但在我心裏你從來就不是那樣的人。寶貝,Leo把你比做月亮,我覺得你比月亮還珍貴幹凈。不要生我的氣了好嗎,如果我有什麽做的不好,你可以直接對我說,如果你還氣,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自己悶著。”

裴煦被他這一段話弄懵了,牽著他的手,扯了扯:“......我早就不生氣了,霍應汀,你真的對自己哄人的水平一無所知。”

“還有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和你在一起不開心的?”

霍應汀手握著他的後脖頸,讓人擡起頭來,然後洩氣似的頂著他的額頭:“你最近吃飯都不挑食了。”

“......什麽?”

“你開心的時候會挑食,不開心的時候也挑食,帶殼的不吃、有骨頭的不吃,口感濕滑黏膩的不吃,特別辣的不吃,只有在心情一般的時候才不挑食。”

霍應汀聲音聽起來萬分受挫:“你和我在一起之後都不挑食了,說明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特別高興過。”

“你挑食的規律我都知道的,裴煦,你還說你沒有不開心?”

霍應汀從來沒這麽直白地告訴裴煦過他已經拿捏了這些挑食規律,裴煦的心都要軟成一一灘水了。

原來這個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時刻關註著這些東西。

他捧起霍應汀的臉,吻上那因為憂愁而微微耷拉下來的眼。

“真厲害,但你確定你真的都知道嗎?”

“嗯。”

悶悶不樂的一聲。

裴煦笑出聲,吧唧一聲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又用牙齒略重地咬了他的唇瓣一下。

“嘶......痛。”霍應汀悶哼,“咬、咬我做什麽。”

“懲罰。”裴煦又咬了一下,“懲罰你‘惡意’揣度我的心情。”

“哪有......”

霍應汀別開眼,裴煦發現他眼眶居然紅紅的,心裏一驚,也不逗他了。

“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家也不挑食嗎?”

“嗯,我知道,你在我家可能不自在,在我爸媽面前不好意思——”

“不是。”裴煦打斷他,“那天我其實很高興。你的家人讓我感覺到很安心,可我卻發現自己在那天並不想找茬挑食,不是裝的,是真的。”

霍應汀楞楞地看著他。

“還不明白嗎?”裴煦笑著看著他,“因為感受到了毫無保留的愛和關心,確定了自己被愛著,所以不用再以一次次挑食試探別人對我的耐心和忍耐度。”

“霍應汀,不挑食的才是本來的我。”

是你愛我,才讓我做回我自己。

霍應汀喉結滾動,深呼吸的同時忽然洩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氣音,像是心裏懸了很長時間的石頭終於被移開,他猛地把裴煦擁入懷裏,再次確認:“所以和我在一起你沒有不開心。”

這個傻子。

明明告訴他在感情裏面要自信一點,自己卻這麽患得患失。

“沒有。”裴煦回擁住他,眼睛彎彎,“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你沒有不喜歡我。”

“這個問題......”

裴煦停頓了一下,在懷裏屏息的人快要窒息之前終於開口。

“我想,我應該有點愛你了。”

身後的手被猛然收緊,裴煦任由他想要把自己揉進血肉裏的動作和力氣,安撫地拍了拍不安的大狗。

“霍應汀,兩個月快樂。”

霍應汀臉上露出驚喜:“......你記得?”

“我沒把和你在一起這件事當成隨隨便便的事情來對待,哪兒就這麽不當回事了?”他好笑地推開人,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霍應汀面前。

“寶、寶貝,你要、要求婚......?”

霍應汀臉色立刻爆紅,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擺。

“想什麽呢。”

裴煦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把人扯過來。

盒子被打開,裏面有兩枚戒指,沒有覆雜的設計,卻很簡約大氣。

一枚刻了“T”,一枚刻了“X”。

裴煦拿出刻著“X”的那枚,牽起霍應汀的手,緩緩帶入他修長的中指。

裴煦看著像是藝術品一樣的手,說:“我的。”

他低頭,隔著戒指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後擡頭。

“雖然我很喜歡你,也愛你,但求婚這種事。”裴煦蔫壞地暗示,“你知道以我的性格不會主動。”

“我求。”

霍應汀被一個戒指吻弄得七葷八素,立刻張嘴答應,沒有一點猶豫。

裴煦被他這幅著急的模樣弄笑了,把剩下的那枚戒指拿出放在他的手心裏,把自己的手交給他。

“不是因為我摘下了小拇指上的戒指嗎,既然在一起了,總得補給你一個。”

東西他早就訂好了,去國金那天就是專門去拿的,給重春買禮物只是順便。

霍應汀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情緒不穩到給裴煦戴戒指的手都在顫抖。

他捧起裴煦的手,五根手指都親了一邊,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好喜歡......”

“喜歡戒指還是我。”

“都喜歡。”

“誰喜歡?”

“我喜歡。”

裴煦步步誘導:“喜歡誰?”

霍應汀附身抱住他,輕笑了一聲。

我時時愛你,不需要在某個節點才袒露心意,但如果你想聽——

“我愛你”

他說。

“嗯。”這一次不用人催促,裴煦主動回應,“我也是。”

幾百米的高空被愛人貼心地鋪上了地毯,裴煦看不見下面的高樓,心臟卻因為霍應汀的愛而止不住地顫抖,像是被緊握又被放開。

這是被愛的痛感。

讓裴煦在從不敢觸及的高度忘記了恐高,清醒的大腦在看到那些煙花和之後唯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人在看到壯麗景色的時候心裏並不是只會感到悲愴,還有幸福和熱淚盈眶。

這取決於人的心境,以及身邊正陪伴著你的人。

他此刻站在渡風塔的頂層,再也沒有要一躍而下的沖動,他只想靠在霍應汀的懷裏,永永遠遠。

*

煙花盛禮開始的時候,渡風塔不遠處,和李訴在另一家餐廳裏趁著等著上司的間隙上課的陸執撐著頭,感嘆著有錢人的壕無人性。

“又是哪位少爺在求愛了,能越過這麽多上級拿到燃放的資格,那地位得和裴總霍總差不多了吧?”

知道內幕的李訴喝了口咖啡,難得笑了聲:“你怎麽不直接猜裴總霍總?”

陸執搖頭:“我老板是實幹事業批,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至於霍總嘛——”

這時天空忽然綻放開了一朵日照金山的巨大煙花。

陸執跟在裴煦身邊那麽多年,不會認不出來眼前這朵巨幕畫似的煙花就是裴煦一直用的頭像和壁紙。

好家夥......

那麽張揚地表白!?

還真是霍總的手筆!?

陸執從善如流地改了話頭:“裴總工作辛苦,偶爾也需要調劑一下,這是裴總應得的。”

“鬼話連篇。”李訴嘴角微扯,看了他一眼,在手上的“陸特助考評表”的某一覽裏打了個勾:“但勉強及格。”

陸執湊近:“能問麽,霍總這麽大手筆花了幾位數?”

李訴八風不動報了個數字。

陸執倒吸一口涼氣。

李訴扯了扯嘴角,心裏也並沒有面上那麽冷靜。

從走關系上報燃放審批文件到聯系工廠設計煙花,哪一項都是流水的錢要花出去。

但他的上司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要不是因為時間太趕,日照金山的煙花成功的只能趕出來這麽一朵,李訴都拿不準他老板會砸多少錢進去做多少朵日照金山的煙花。

看來是真的對裴總動了真心了。

他拿出手機,時時關註著已經爬上熱搜#寧市日照金山##寧市煙花盛禮##寧市哪位少爺在求愛##煙花日照金山#的詞條,按照霍應汀的囑咐聯系公司的公關部隨時關註網上信息,一旦有任何和裴氏霍氏有關的信息就刪去。

李訴做完事,放下手機嘆了口氣。

這樣聲勢浩大的禮物都不稀得讓人知道當事人是誰,把裴總保護得刀槍不入,李訴默默給自己的上司下了個標簽——情種。

*

今夜,寧市萬家都在津津樂道這一場煙花盛典。

只有渡風塔下的某個角落裏,沒找到霍應汀又被冷眼針對到待不下去的裴松沅傻傻地看著已經沒有煙花綻放了的夜空,心裏升起滔天的憤怒。

陌生號碼:看到今晚的煙花了吧?讓人查過了,是霍應汀的手筆。你在裴家也有幾年了,應該不會不清楚日照金山代指的是誰吧?松沅,你確定還要繼續當小醜被霍應汀耍嗎?

下面是幾張用不光彩的手段查到的霍應汀申報燃放煙花的文件截圖。

裴松沅捏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真的是這樣!?

霍應汀真的和裴煦關系不簡單,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地說要幫他然後消失不見,不用說,肯定是裴煦在從中作梗!

裴松沅心中被人愚弄了的憤怒越來越盛。

憑什麽?

憑什麽裴煦什麽都能得到!?

現在還聯合霍應汀來耍他?

還有霍應汀,那天看著他像只螻蟻一樣地對自己點頭哈腰,是在幫裴煦羞辱他?

憑什麽......你們憑什麽這麽高高在上!?

想報覆的心像是被擂了鼓,愈演愈烈。

陌生號碼:現在想好了嗎?有北城呂家搭橋,他們要霍應汀的命,我要裴煦,你拿走裴氏。松沅,要不要和我合作?

裴松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發出了充滿恨意一個字。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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