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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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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流

霍應汀吻得很小心, 像是對待一件才見天日的易碎珍寶,吻過他每一處細密的裂痕。

裴煦仰著頭,修長的脖子勾出漂亮的線條, 像是獻祭的天鵝。

但霍應汀不喜歡裴煦無意識之中流露出的這種以付出自己才能換取愛的感覺。

總是孤註一擲又讓人心驚。

他的裴煦就應該昂首挺胸地站著, 等待所有人的俯首稱臣。

霍應汀將人抱到自己腿上,讓裴煦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後撐起他的腰。

裴煦雙手撐住他的肩膀, 這個姿勢他得低頭看霍應汀。

“怎麽了。”

裴煦迷糊地睜開眼,嗓音也黏黏糊糊的,不明白為什麽親到一半霍應汀忽然把他抱起來了。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無比渴望和霍應汀的親密接觸,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面前的人是屬於自己的。

霍應汀伸手撥了撥他的碎發,又撫過他紅腫的眼,他重新湊上去親吻著裴煦。

裴煦逆著光,霍應汀卻能描摹出他五官的每一處,每一處都是那麽好看。

他擡起頭, 能看到裴煦眼底倒映的燈光,美得像夜空裏的星。

這樣才對。

他想。

不是世界的謬誤,而是荒謬世界裏唯一讓人感到確幸的存在。

你本該讓人仰望。

唇瓣微微分離, 又湊近,霍應汀一手揉著他的胃, 一手托著他的腰,濕潤的唇不斷觸碰著裴煦的唇, 像是逗弄,又像是難舍難分。

霍應汀吻的溫柔又耐心,裴煦本就很容易被霍應汀的吻安撫下來, 半小時後,裴煦抱著靠枕窩在沙發的角落裏, 眼裏還泛著些哭過的血絲,但人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霍應汀給他拿了個冰袋,用毛巾裹著,敷在眼睛上。

門鈴又響了,霍應汀走過去開門,沒一會兒門關上,裴煦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麽東西?”裴煦皺眉。

霍應汀一時沒說話。

裴煦拿下了冰袋看去,發現霍應汀目光微妙地拎著一整個榴蓮。

“那個......”霍應汀把榴蓮放到了中島上,“賀聞冬買的。”

裴煦的聲音還有些悶:“他買榴蓮做什麽?”

霍應汀走過來重新把冰袋敷上他的眼睛,道:“他說讓我跪榴蓮認錯。”

裴煦勾了下嘴角,然後伸手摸索著揪住霍應汀的領子把人拉近。

“那你知道錯了沒。”

霍應汀湊過去啄了他一下:“知道了,寶貝。”

“和我認錯。”裴煦板著臉。

“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和裴松沅見面,不該見到裴松沅沒讓他滾,不該擅自作主——就算是以幫助你為前提也不行,不該讓你哭。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裴煦拇指卡上他的喉結,上下劃了劃。

一個非常危險的動作。

“那我最後再說一次,霍應汀,我可以接受你插手我的事,但是你要是敢把自己搭進去,在和所有人同歸於盡之前,我第一個收拾你。”

這一點霍應汀上次在冒充他抵擋王越父母的時候已經體會過了。

他喉結滾動:“好。”

冷敷時間到,霍應汀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給他按摩著眼睛周圍。

裴煦這會兒心裏舒坦了,嘴巴一癟,別別扭扭開始覆盤今天的事:“其實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看到身邊的人和裴松沅待在一起就會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剛剛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看到你們和坐在一起我就想揍你。”

“嗯,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今天是我不好,我知道錯了。”霍應汀先前沒有站在裴煦的立場上想這件事,現在才知道對裴煦來說裴松沅就是他心裏最深最深的恐懼和怨懟,霍應汀恨自己的自以為是,“你打我吧,我不還手。”

“......我拿過全國散打冠軍。”裴煦幽幽地說。

霍應汀笑笑:“裴老師好厲害。”

裴煦忽然跪坐起來,捧著霍應汀的臉:“你不用事事都哄我。”

“想哄,喜歡哄。”

裴煦就愛聽這樣的話,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卻泛著笑意。

霍應汀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忽然問:“你說這句話,是覺得自己哪裏不好嗎?”

分明是喜歡被哄的,卻總是說著違心話,就像是害怕他會厭倦自己一樣。

霍應汀一問,裴煦反而不說話了。

霍應汀又問:“那你之前追出來,是擔心我真的走了嗎?”

裴煦別開眼。

霍應汀嘆了口氣,湊過來抱他。

“你沒有不好,這次是我做錯了,你應該生氣,怎麽生氣都不過分。不用在乎自己是不是太過了,也不用擔心我是不是會不管你。裴煦,不論如何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果受了委屈還要在乎別人是不是不開心,還要去給自己的生氣程度劃一個不能超過的範圍,那是不是太累了?”

裴煦沒聽過這樣的道理,只覺得能夠這樣的人本身一定不缺愛,所以才能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所有想法。

可他不是這樣。

裴煦在霍應汀懷裏蹭了蹭,沈默好久:“......太任性了,我沒有這樣的底氣。”

裴煦很少袒露自己的怯懦。

“這不是任性,只是情緒的合理宣洩。而且你怎麽沒有?”霍應汀下巴擱在他腦袋上,聲音通過骨頭傳來,“外邊兒誰不覺得你裴煦能力強?你最大的底氣就是你自己,工作的時候那些自信去哪兒了,在你面前連我都要危機幾分,沒道理在人際感情上變得這樣不自信,你就是我認定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你呢。”

“我?”霍應汀笑笑,“別人都不會比你重要,但是如果你肯回頭看看我,我會把我的所有都拿來做你的底氣。在我這裏,你可以想怎麽任性都可以。”

“別人不重要。”裴煦感覺心臟被填滿,抱緊了他,“你重要。”

“好。”霍應汀低笑,溫柔得不像話,“只是想告訴你要多愛自己一點,你才是自己的首位,愛別人不能超過愛自己。”

“那你呢。”

裴煦又問了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第一次被教授怎樣去愛和被愛的懵懂小孩,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學習著摒棄自我厭棄的第一課。

又好像只在乎霍應汀一個人,所以每一句問的都是“那你呢”。

“你愛自己,就是愛我了。”

裴煦埋在他的懷裏,悶悶地應了一聲。

“還有什麽想不通的嗎?”霍應汀問。

裴煦遲疑,卻搖了搖頭。

“那剛剛那句讓我不要事事都哄你的話要不要撤回?”

裴煦猶豫了一下,點頭。

要的。

裴煦知道自己有多擰巴,如果霍應汀不哄他,他又要別扭死了。

霍應汀在他頭頂悶悶地笑出聲:“寶貝兒,怎麽這麽可愛?”

裴煦抿唇:“閉嘴。”

“真的,快要被你可愛死了。”

裴煦撐起來,臉上木木地看著他,有些不自然:“去拆榴蓮。”

“好嘞。”霍應汀吻了他的發頂,樂顛顛地起來。

裴煦也起了壞心思,逗他:“然後把皮拿來跪。”

霍應汀腳步一頓,看著他直喊饒命。

裴煦剛想說那你別貧嘴了,結果就看到霍應汀□□壯觀的升旗儀式,他目瞪口呆,目光移到霍應汀的臉上,問:“你這樣也能......?”

霍應汀在裴煦面前已經很放飛自我了,扯了扯褲子調整了一下,控訴:“寶貝兒,剛剛咱倆親了至少半個小時好麽,你光顧著傷心,把你老公我是個定力不足的全忘到腦後了。”

“......”

裴煦別開眼。

沒眼看。

霍應汀支著帳篷拆榴蓮,裴煦就撐著頭,目光從周圍的一圈如有實質似的慢慢移到霍應汀身上,像只貓,霍應汀被他看得受不了,拆榴蓮拆到一半就舉著一塊誘人的果肉遞到裴煦跟前:“拆完榴蓮,有獎勵嗎?”

裴煦一聽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不正經的事,沒好氣地湊過去咬了一口榴蓮,綿密的果肉在舌尖綻開,咽下去,裴煦才說:“也不嫌剛吃過榴蓮有味兒。”

霍應汀站在原地消化了這句話半天,然後怔怔地湊上去親了一下裴煦的臉頰:“我哪舍得你......就用手,成麽?我餵你吃榴蓮,我不吃,這樣你手和我的嘴就都沒味兒了。”

裴煦臉一紅,推著他:“滾。”

霍應汀賴著不走:“行不行嘛。”

“裴煦。”

“寶貝兒——”

霍應汀語調越拖越長。

“老——婆——”

裴煦咬牙:“行行行!”

其實裴煦本人並沒有多不樂意,他能正視自己的欲/望,而且霍應汀技術很好,他性感、魅力,每次為他失控的模樣能讓裴煦心理和生理都有強烈的滿足,體驗感好得非常極致。

只是他在今天忽然覺得,有些事情比身體上的愉悅更加讓他感到滿足,比如精神上的支撐。

雖然在一起之後經歷了第一次不算爭吵的爭吵,但霍應汀嘗試著教會了自己這個比他大了三歲的人一件他從來都學不會的事情,那就是試著去愛自己。

他會說你最重要,你愛自己,就是愛我。

裴煦慢慢地想,他好像沒有霍應汀不行了,他受不了。

但。

很快裴總很快就改變了想法。

當天下午,二十七樓充滿榴蓮味道的房子裏,裴煦跪在柔軟的地毯上,看著面前晃動的窗簾,臉紅得能滴血。

“寶寶,再堅持一下......很快。”

“混蛋......你......嗯啊......你特麽沒說用腿啊!”

霍應汀邪笑了一聲,逼供:“門口密碼改成什麽了。”

“不告訴你!”

霍應汀猛撞了一下:“求你了。”

“......”裴煦頂不住這一聲求,恥辱地說出了密碼。

霍應汀聽著一長串數字懵了一瞬:“什麽意思?”

結果裴煦惡劣地笑了一下,報覆似的往後撞了撞,轉頭說:“霍應汀你怎麽這麽討厭。”

霍應汀悶哼一聲,渾身血液因為卻他撒嬌似的話沸騰。

“又討厭我了?”

“霍應汀你怎麽這麽討厭。”裴煦挑釁地回頭看他,“首字母對應的九鍵數字,好記吧?”

霍應汀頓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把裴煦整個人翻了過來,一手鉗著他的雙手,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面對面,開始更狠地欺負人。

“討厭我?”

“寶貝兒,你知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挑釁我只會讓我更想把你/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審核你好,沒有脖子以下描寫,只是小情侶口頭調情,求放過。)

......

明明沒到最後一步,裴煦卻被他弄的整個人都狼狽得不能看,最後只能任由自己發出難以抑制的聲音。

霍應汀自作自受,弄得狠了還得自己哄人,一聲一聲哄著他,裴煦感受著火辣辣的破皮的痛,終於明白了男人在這種事上道的歉都是惡劣的哄誘這個道理。

最後的最後,霍應汀從身後攬住他的小腹溫存,在肚臍眼下面按了按,還在異常敏感階段的裴煦狠狠一顫。

明明是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暗示,可有個人偏偏就要說出葷話來。

“寶寶,下次進去好不好?”

裴煦一巴掌軟軟扇在霍應汀腰上,心想,媽的,有霍應汀他也會受不了。

距離周六見完霍應汀已經過去了三天,裴松沅卻沒有再聯系上對方過。

或許霍應汀給人的感覺太過說一不二,裴松沅只覺得對方可能是暫時沒空搭理自己,壓根就沒往對方已經單方面終止合作的方向上想過。

這兩天有個董事會很看重的項目,背靠政/府,裴松沅著急想要做出成績來,但他知道光憑自己的能力實在無法做到,只能求助霍應汀。

但一連幾天都聯系不上人,裴松沅也沒辦法不著急了。

打過去的電話永遠顯示“正在通話中”,裴松沅終於爆發,把手機砸在地上,轉頭指著裴尚川派給自己的助理問:“什麽意思!?為什麽一直打不通電話!?你拿到的霍總的聯系方式是不是有問題!”

助理臉色難看:“裴總監,之前我們就是用這個聯系方式聯系上霍總的。”

“這是誰的聯系方式?霍總?還是他身邊那個李訴?”

“是......”助理咬牙,“是霍氏的前臺。”

嘭!

裴松沅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推到了地上,花瓶碎片四濺,發出狼狽不堪的聲音。

“廢物!”裴松沅怒極,“我要一個前臺的電話做什麽!?”

“裴總監,霍氏做事嚴謹,就算是前臺的電話也不會一直無人接聽,會不會——”

他想說會不會其實霍總根本就沒有要和我們合作的意思?可裴松沅直接不耐煩打斷了他。

“去找!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給我聯系上霍應汀!”

助理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是,裴總監。”

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機忽然開始震動,裴松沅站在狼藉的辦公室裏順氣,目光望去,然後狠狠一皺。

電話被接通。

“你還給我打電話做什麽?”裴松沅正在氣頭上,沖著電話那頭怒吼,“還嫌我被你害得不夠慘嗎!?為了你我連洛家都拉出去背黑鍋了,結果你不僅不管我電話還跑去找裴煦!?現在走投無路了又來求我了,肖臻,你還要不要臉!?我們已經分手了!”

“......松沅”肖臻的聲音在那頭聽起來格外蒼白無力,“我對你不是沒有感情,只是我和小煦認識更久......”

“閉嘴!現在談感情了?我總算知道裴煦當年丟開你為什麽這麽幹脆了,你他媽根本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眼裏有個屁的感情!”

電話那頭一頓,隨即嘲諷地笑了一聲,像是撕開了偽裝,索性就爛個徹底:“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呢?從小到大你搶裴煦的還少嗎?你之前口口聲聲說喜歡我要和我在一起,裏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為了膈應裴煦,你自己心裏清楚。”

裴松沅氣得發抖:“你閉嘴!”

“論惡心,咱倆都足夠讓他反胃。”肖臻語氣淡淡,“但憑什麽?”

“我的確喜歡他,但他憑什麽對我視而不見轉而對別人的好接受得輕而易舉?他明明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該有,又憑什麽這樣高高在上地拒絕我?他就算是裝的,就不能和從前一樣裝得乖順嗎?他明知道我對他的感情,又憑什麽用現在這副嘴臉對我!”

就算兩個人現在撕破臉,裴松沅也不得不承認聽到肖臻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在不斷地鈍痛:“肖臻,你他媽就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不要臉!”

“是嗎?可我覺得我很專一,這麽多年都熱臉貼冷屁股過來了......”肖臻頓了頓,忽然語調變得溫柔,“你是不是又去找了霍應汀合作?對方沒理你吧?松沅,不如和我合作吧,到時候你拿到裴氏,我只要裴煦。”

“你休想!”裴松沅被他刺激得聲音都開始尖銳,“你現在有什麽?一個垮了的越臻?還是被你爸收回全部權利的職位空殼?我幫了你一次就被裴煦算計得差點什麽都沒了,還想讓我幫你第二次?”

“你既然知道裴煦是在算計你,難道就沒有對他讓你回裴氏的行為不對勁嗎。你現在沒有更好的合作對象,松沅——”

“你怎麽知道霍應汀沒答應我!?”裴松沅受不了別人否定他,“裴煦算計我那又怎麽樣,至少他現在放權給我是我正需要的,而你又能給我什麽!?”

“你說什麽?”肖臻忽然問,“霍應汀答應你了?怎麽可能,你知不知道我親眼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他怎麽可能幫著你對付裴煦?”

“在一起?你在說什麽夢話?”裴松沅冷笑,“別以為我只能和你合作,誰不知道霍氏和裴氏一對上就是腥風血雨,霍應汀幫裴煦?你耍我玩兒?抱歉,恕不奉陪了!”

裴松沅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然後把肖臻拉入黑名單。

*

幾天的時間轉瞬過,很快到了賀重春生日當天。

霍應汀出手闊綽,請了頂級的私人設計師在半個月之內給出了最符合賀重春喜好的方案,七根手指都差點不夠的費用讓賀重春好幾晚上笑得合不攏嘴,無論是布置還是細節都挑不出錯來。

唯有一點讓賀重春很費解。

霍應汀不讓他在場地裏布置任何花,假花都不行。

賀重春愛玩兒,至今沒進自己家公司,所以生意場上來的人不多,今天來的都是些和他差不多成分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裴煦走的路和這群人不一樣,對他們沒什麽意見,卻也沒什麽共同語言,於是找了同樣頭疼鬧騰場面的賀聞冬一起躲清閑。

“明明外邊兒都說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話術一套一套精得很,我怎麽覺著你每次這樣的場合都不愛和人說話呢?”

裴煦看了圈場周,都是些朝氣的面孔,年輕人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笑了聲:“我又不是機器,一直和人打交道也會累。”

“老氣橫秋的。”賀聞冬白了他一眼,“明明也才二十八歲。”

“是有點兒大了?”裴煦笑說。

賀聞冬無語地揶揄:“是,年紀大了,已經很沈穩了,沈穩到在大街上和男朋友生氣把人丟下。”

“嘖,少陰陽怪氣。”裴煦挑眉瞥了他一眼,“換你你不生氣?”

“氣啊,我肯定氣得和人大吵一架然後立刻分手老死不相往來,不光這樣,我還要拼命和他做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看到他頭破血流才滿意。”

裴煦擡手給了他一肘:“煩不煩,別挑撥離間。”

賀聞冬躲開,看他這樣子笑了:“我就說應汀能把你哄好吧?誒,我給你訂的榴蓮用上沒?”

裴煦懟起人來從不語塞,此刻卻少見地沈默了,因為他想起了那天充滿榴蓮味的荒唐下午,實在是太荒唐了,他的腿一直到昨天才不太疼。

裴煦抿唇,不自然地轉開:“......挺好吃的。”

“......”並不是很想聽這個回答的賀聞冬繼續追問,“跪了嗎?好跪嗎?這懲罰好使嗎?”

操。

賀聞冬每說一句裴煦的腦子裏就跳出個完全對不上的畫面。

跪了嗎?

跪了,但沒跪榴蓮,也不是霍應汀跪的。

好跪嗎?

不好,痛死他了。

懲罰......

這算哪門子懲罰?明明是獎勵......

裴煦臉一陣紅,忍無可忍地叉起一塊蛋糕塞進賀聞冬嘴裏,還不小心把叉子插在了對方的門牙上:“閉嘴。”

賀聞冬牙齒一酸,捂著嘴小聲地嚎叫:“我靠煦啊,認識這麽多年了你第一次餵我吃東西,感動!”

“你有病就去看看腦子。”

裴煦後退了一步,嫌他丟人。

賀聞冬幾口吞完了蛋糕,裴煦又看了一圈場周,問他:“他人呢。”

“我徹底服了,才多久沒見就這麽著急找人,真受不了你這黏糊勁兒。”

“你那張嘴不跑火車是會死?”

“我發現你談戀愛之後臉皮倒是薄了不少,提到霍應汀你情緒就和炮仗似的。”賀聞冬舉手投降,朝舞池那兒擡了擡下巴,“噥,不知道去幹嘛了,剛進場。”

裴煦順著目光望過去,看到霍應汀一身筆挺的西裝,適配的淺色領帶一絲不茍系在胸前,身量挺拔,深邃的目光帶著一貫的生人勿進,整個人看起來沈穩又貴氣。

但偏偏是這樣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隨意靠近的人,會蹭著他的頸窩撒嬌一遍又一遍說“我想你了”,那雙能看破心機陰謀的眼底在望向他時,會流露出怎麽也擋不住的深情。

好像霍應汀身上的每一處在他面前都是特殊的。

甚至連那條看起來冷冰冰的領帶,都是今天裴煦親自挑選系上去的。

一旦有個人打上屬於裴煦的烙印,裴煦就想無時無刻都看到他。

裴煦看著他,腦子驀地裏蹦出兩個字。

我的。

剛好這也是霍應汀給他新改的備註。

想到這裏,裴煦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也軟了下來。

霍應汀隨意站著就是氣場全開,走到哪裏都是焦點,但他忽略了邊上所有熾熱的目光,徑直走到正在舞池裏和某位世家千金跳舞的賀重春面前,噙著笑,卻很沒有風度地打斷了兩人的舞,然後轉向賀重春,面無表情地拿下了賀重春騷包地別在胸口的襟花。

“噗——”賀聞冬看著自己吃癟的弟弟笑出聲,對裴煦說,“應汀不知道為什麽不讓他在場地裏擺任何花,賀重春最臭美,今早選了那麽久才選出一朵白色康乃馨,你家這位倒好,直接伸手給他取了。”

裴煦對上霍應汀出來後直接鎖定在他身上的灼熱視線,聞言笑了一聲,聲音很溫柔,帶著不自知的小小炫耀:“因為我花粉過敏。”

“......靠?”賀聞冬直接離他兩步遠,“你們兩口子秀恩愛秀得也太過分了!”

“你也談一個?”裴煦被他的反應逗笑,挑眉。

“蒼天啊,你真的變了,以前我家裏催婚你只會安慰我說一個人過也挺好的,現在你居然催我談戀愛!?”

“只是提議。”裴煦拿起一塊小蛋糕,叉起一個角放到嘴巴裏,“如果你遇到喜歡的人的話。”

“不得了了。”居然有人能讓裴煦親口說“喜歡”,賀聞冬再次望天驚嘆,“鐵樹真的開花了。”

裴煦笑笑不作回答。

霍應汀穿過宴會廳,隨手把手裏的康乃馨丟給服務生處理,用手帕擦幹凈了自己的手,然後才走到兩個人躲清閑的角落,站到裴煦身邊,率先俯身在裴煦臉側嗅了兩下。

“椰子味。”

好乖,都沒有喝酒。

裴煦就這麽站著讓他聞,也沒躲。

直到被大狗輕嗅的人隨意地應了一聲後,霍應汀才有功夫擡頭對著賀聞冬打了個招呼:“聞冬哥。”

賀聞冬看著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小動作,整個人都要被秀麻了,過了幾秒才嘀咕:“一直以為你倆打起來才是和諧的場面,原來談起戀愛來倒也......挺般配的。”

霍應汀笑笑:“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裴煦發覺自己臉皮是真的薄了,聽霍應汀說這種話,他居然會覺得不好意思。

他叉起那塊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遞到霍應汀手邊:“吃,少說話。”

“怎麽不餵我?”

“幾歲了還要人餵?”

霍應汀無理取鬧:“我剛剛看到你餵他了!”

賀聞冬捂著鼻子倒退了一步。

好大的醋味。

然後心疼自己:“你怎麽不說我牙剛剛差點被他戳斷了呢!?天殺的我只是問了句那天的榴蓮好不好跪而已!”

霍應汀眼睛一眨,瞬間就明白了裴煦用蛋糕堵對方嘴的原因,他輕笑了一聲,剛要說話——裴煦就把蛋糕懟到了他的嘴裏。

“閉嘴,不準提榴蓮。”

霍應汀心滿意足地嚼著嘴裏的蛋糕,垂眸笑著看著裴煦。

這邊沒人來,裴煦懶懶地把半邊身體靠在他身上,問:“剛剛去哪兒了?”

霍應汀伸手摟住他的腰:“猜猜?”

估計不是什麽大事,裴煦懶得問。

那邊舞池一曲結束,賀重春帶著自己的舞伴到處找自己親哥和霍應汀,躲在角落的幾人聽見舞曲停了,也各自保持了距離走出去。

三個高大的男人一起出現的時候,賀重春感覺到自己眼前都一亮,差點被帥得忘記呼吸。

宴會廳的聲音也因為寧市三巨頭的總裁一起亮相靜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外界傳的那樣不睦,至少面上看起來沒撕破臉,挺像那麽回事兒的,富N代們在心底腹誹完,又開始投入自己的社交聚會,但這麽一圈下來,居然沒什麽人把註意力放到今日的壽星身上。

賀重春心裏哀嚎一聲,不敢對裴煦和霍應汀撒潑,只敢走過去招惹他哥:“有沒有搞錯,哥,這是我的生日,你們幾個這麽搶風頭幹嘛?”

“騷包死你算了。”賀聞冬看看自己這一身和上班無差的裝束,無語,“我這一身班味還不夠鬧心?自己氣場撐不起來就別怪別人。”

賀重春:“你們身上有班味兒也和普通人不一樣啊!”

霍應汀補刀:“抱歉,裴煦幫我挑了一早上,只有這身最低調了。”

賀重春:“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在趁機秀恩愛!”

裴煦笑笑:“生日快樂。禮物還喜歡嗎?”

賀重春嗚了一聲:“還是裴哥對我最好!”

特意推了重要工作來參加宴會並送出去一輛八位數車的賀聞冬和一手全包了生日會的霍應汀:“......”

行,溫柔的人最先享受馬屁。

賀重春還在扒拉著裴煦,大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一兩聲熟悉卻讓人討厭的聲音傳來。

“我是專程來給賀二少過生日的,陳少已經打過招呼了,我為什麽不能進去?”

“我手裏有請帖,你們為什麽攔我?”

喧鬧不止。

而裴煦擡眼望去,眸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他怎麽來了?”

賀聞冬在看到門口被人攔著的裴松沅後面色也沈了下來。

霍應汀直接:“趕出去。”

“等等。”裴煦打斷邊上兩個人,轉頭問賀重春,“重春?”

賀重春對他和裴松沅之間那點齟齬不清楚,後者手上有請帖,如果真是賀重春請來的,裴煦也不好因為自己的原因讓賀重春為難。

“裴哥。”賀重春放下剛收到消息的手機,臉色有點僵硬,“我朋友剛剛才和我說讓我給個面子,裴松沅要來......”

上流家族之間的順水人情很常見,裴煦了然。

賀聞冬皺眉,根據剛剛裴松沅的話猜測:“哪個朋友?陳家那個?”

賀重春應了一聲。

賀聞冬也不顧周圍那麽多人,擡手就給了他弟腦門一下,輕罵:“都說了少和外面的狐朋狗友湊一塊,陳家和北城呂家關系好,你不知道邊上你這個頂好的兄弟最近在大刀闊斧地動呂家!?”

“我知道啊哥,我平時已經很少和他玩兒了,但表面功夫總要做足吧,請帖遞出去了他有腦子就知道該避嫌,誰知道他會把請帖給裴松沅啊......”賀重春有點委屈。

“好了。”裴煦打斷兄弟倆,問賀聞冬,“沒記錯的話,賀家和陳家最近還有合作?”

“是有,不過你不用因為這個——”

“不至於。讓人進來吧,最近擺了他幾道,他這會兒又恨又怕我,還不敢杵到我跟前來。”外面人多,裴煦的站位始終離霍應汀有些遠,這時候他目光終於移到了霍應汀身上,悠悠道,“而且,我弟弟大概是來找霍總的。”

裴煦陰陽怪氣的時候總會叫人別的稱呼,比如叫裴松沅“弟弟”,再比如叫霍應汀“霍總”。

現在兩個要素集齊了,霍應汀輕咳了一聲,小聲道:“我不見他。”

裴煦:“哦,好。”

賀聞冬憋著笑,無奈讓人把裴松沅放了進來,但賀重春兩肋被兄弟插了兩刀,含著一口背刺的血還記著霍應汀前不久說著哄人讓他幫著點的事,善良的小賀拉著裴煦,道:“裴哥,你別生氣,你不知道汀哥為了哄你今天都——”

結果霍應汀直接卡著賀重春的脖子把人丟到賀聞冬身邊,氣得想揍人:“你想生死同日麽?”

後知後覺說漏嘴的賀重春:“......”

賀聞冬意識到了什麽,嘆了口氣,又給了自己弟弟腦門一下,對著身邊的小兩口歉然地笑笑:“打孩子去了,失陪一下,兩位自便。”

“......”

霍應汀一陣無言,有些驚喜被拆穿的心虛,他摸了摸脖子,隔著幾米遠轉過去看裴煦,以為會收到他戲謔調侃的目光,卻見他的手放在筆挺的西裝褲的口袋裏摸索了兩下,目光膠著在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裴煦?”

裴煦反應過來,松開口袋裏的手,自如地問霍應汀:“怎麽了?”

霍應汀見他應該沒註意到剛剛賀重春的話,松了口氣,說:“沒事,見到個熟人,去打個招呼,一會兒見?”

裴煦點點頭。

裴煦安靜的時候總是很招人疼,霍應汀動了動手,忍住了在大庭廣眾之下吻他的沖動,留下一句“少喝點酒”,然後轉身離開。

兩人從現身到現在都沒什麽互動,再加上中間恨不得隔著個馬裏亞納大海溝的距離,這情景落入別人眼裏,就像是表面夫妻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裝和諧一樣古怪。

“剛剛汀哥卡重春脖子是因為重春和自己的死對頭說話了吧?”

“可不是嗎,我覺著剛剛要不是聞冬哥在,裴總和霍總早就吵起來了!”

“這倆人湊一起氣場也沒有要爆炸的樣子啊,你們怎麽看出來那麽多的?我覺著這兩人湊在一起還挺搭,啊!顏狗的視覺盛宴!”

“你懂什麽,這叫暗流湧動!”

“靜水深流!”

“私下已過幾百招!”

今天來的人賀聞冬都把過關,說話都有分寸,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家子弟沒有商場上的人那麽利益,他們只知道好玩和樂子,說出來的話也不帶有多少惡意。

所以耳朵裏偶然飄了那麽幾句裴煦也不在意,只覺得這幾個人歪打正著還真說對了幾句。

他和霍應汀確實私下已經過了幾百招了......

他低頭笑了聲,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居然會因為別人把他和霍應汀放在一起而高興。

還有......剛剛賀重春的話他不是沒聽見。

只是有些驚訝。

裴煦摸摸口袋,想——驚喜這種東西也這麽心有靈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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