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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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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說完後, 雲疏轉身就走,並未搭理身後的人。傅琮在原地楞了片刻,, 又擡腿立馬追上去。

他知道雲疏現在正生他的氣,也不敢說話,像條尾巴似的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素弦扭頭看看雲疏,又回頭看看傅琮,小聲地問自家夫人道:“夫人, 姑爺他……”

“姑爺?”雲疏揚聲反問,似乎是刻意說給傅琮聽的,“你家姑爺在陸家祖墳裏埋著呢。”

聽出雲疏話中的怒意,素弦不敢再吱聲。只是看傅琮一臉吃癟的模樣,她忍不住偷偷笑了兩聲。如今見到姑爺回來,全須全尾不說,好像還換了新身份, 素弦是打心底裏為雲疏高興, 但她也知道,自家姑娘最討厭別人欺她騙她,說不準要生好一陣氣才行。

正想著時, 她忽然聽到身邊的雲疏開口:“素弦, 回去你派人去京城裏找個宅子,咱們帶著妙蕓搬出去住。”

聞言,傅琮急忙追了上來,一臉諂媚道:“娘子, 我有宅子, 都已經收拾好了。”

像聽不見似的,雲疏繼續對素弦叮囑道:“房子不用太大, 能住下咱們四個就行。等這段時間安排好其他的事情以後,咱們再搬到外邊的道觀裏去。”

正說著,雲疏忽然發覺袖子被人拉住,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淡淡地看向那人。

“好娘子,我知道錯了,”傅琮眨眨眼,一臉可憐相地看著她,“你就先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雲疏一點一點將袖子從他手中拽出來,退後了一步,挑眉問道:“傅公子尚未婚配,如今有著從龍之功,將來必是新帝眼前的紅人,纏著我一個喪夫的寡婦做什麽?”

“娘子……”傅琮紅了眼眶,後悔之情溢滿胸口。看著雲疏冷冷轉身後,他這次沒再追上去。

李修德從他身後鉆出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家娘子這是和你賭氣呢,想辦法好好哄一哄吧。好在如今萬事平息,你不用擔心再有人會傷害她了。”

望著雲疏瘦削單薄的背影,傅琮心驀地一疼,低聲道:“這次真的是我對不起她,我總以為瞞著她是對她好,以為這樣就能護她平安,卻忘了她寧願同我一起冒險,也不願做那個被蒙在鼓裏的人。”

“所以,你可得好好待人家才是,”李修德笑道,“行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來宮裏議事。”

“是。”傅琮點點頭,轉身朝宮門走去。

**

回家的馬車上,雲疏還覺得有些恍惚。她楞楞地盯著某處發呆,腦海中思緒翻湧,攪得她頭暈。

今日見到傅琮和李修德,再加上所有發生的一切,她大抵能猜到他為什麽要瞞著自己。他跟著李修德勤王救駕,若救駕成功,就算李修德坐不上皇位,李天縱也定會賞他高官厚祿。

到時不止能為傅元煦等官員平反,甚至還能以“傅琮”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亮相朝野,連帶著她的身份也能重見天日,不必再做那個不受寵愛與重視的雲家養女。

可若是李翰登基,他們勤王失敗,屆時新皇問責,一定會給李修德和傅琮扣上謀反的帽子。說不定滿門抄斬舉家流放,而作為“陸霄”遺孀的雲疏,自然不必受到“傅琮”的牽連,還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雲疏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可她氣的是他下意識認為自己不能和他一起冒險。無論是出於好心還是保護,傅琮此舉都並未真正站在她的立場上考量她的感受。

想到此,她不由得鼻尖一酸。一直偷偷觀察雲疏的素弦嚇了一跳,慌忙遞上手帕:“夫人、夫人您別難過,姑爺他……”素弦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為傅琮開脫,而是轉了話頭恨恨道,“姑爺騙了夫人,您就該狠狠地罵他,可千萬不能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雲疏被逗得彎起唇角,點了點她的鼻尖:“我其實不生氣,只是……”她頓了頓,低聲道,“只是有些難過罷了。”

素弦有些心疼地看著她眸中盈盈的淚光,不自覺跟著紅了眼圈:“夫人……”

雲疏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再安慰自己。

**

素弦辦事利索,不過三日便找好了宅子。

陸謙知道宮裏發生的一切,也知道陸霄已換回了原先的名字。既然傅琮和陸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那雲疏自然也不必強留在陸府。於是當雲疏提出要離開時,他沒有猶豫,立即答應了下來。

在京城這種地方,所有的消息都像是乘了風似的,只一晚上便能傳遍全城。皇宮裏變了天換了天子,從前顯赫的宸王如今做了階下囚,不少人拍手稱快。

對於百姓來說,只要能維持自己的營生,皇帝換了誰都不在意。對於一心為民的官員來說,只要能勤政愛民,他們也不在乎那個皇位究竟誰坐。只是那些從前在宸王手中為虎作倀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可是會迎來新帝的處置。

李天縱留下退位詔書後,李修德第二日便坐上了皇位,改年號為興寧。至於宮裏仍舊野心勃勃的宗室該怎麽安置,他還得好好琢磨一番。

李修德登基後,下了封賞的旨意。於是傅琮這個大家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一躍成為了炙手可熱的昭義侯。有心人觀察了兩天發現,這昭義侯長得和從前陸家那個不學無術又早死的二郎一模一樣……

風波鬧了兩天,直到李修德在早朝上平反了光鴻十五年的貪汙案,為傅元煦等一眾官員正名後,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昭義侯傅琮就是那個早死的“陸霄”,也是前禦史中丞傅元煦的兒子。

這日下了早朝後,傅琮和裴墨一起朝宮門走去。

“若川,如今身份恢覆了,你什麽時候把弟妹接到侯府去?”裴墨問道。

“還跟我置氣呢,”傅琮笑了笑,“這幾日收拾侯府,我不太得空,只有晚上有時間去她的宅子跟前轉轉。”

裴墨輕嘆了一聲道:“你是得好好給人家道歉,當時詔獄大火,她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騎馬冒著大雪跑過來,聽到你的死訊後更是哭成了淚人。她當夜受了風寒,回去後便大病了一場,你回來時還沒好全呢。”

傅琮自責地垂眸,心中酸澀成了一團:“這些我都聽說了。”

“你明日不是休沐?趕緊上門好好給弟妹說道說道,”裴墨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我回府了。”

告別裴墨後,傅琮騎上馬,沒有回自己的侯府,反而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

新的宅院裏住了雲疏她們四人,另外還有幾個做飯灑掃的仆役,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聽聞傅琮新封了昭義侯,朱音高興得合不攏嘴,轉頭就沖進院子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雲疏。

“姑娘,您以後就是侯爵夫人了!”朱音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這下雲家的人再也不敢瞧不起咱們了,以前他們以為姑娘是野孩子,個個都拿鼻孔看人,我看他們如今還怎麽囂張!”

她這邊正喜滋滋地幻想著,那邊素弦走上前,低聲對雲疏道:“姑娘,姑爺在外頭呢。”

雲疏恍惚了一瞬,手上的書卷掉在了地上。還不等她應答,屋外忽然傳來妙蕓的興奮喊聲:“大哥哥!你果然會回來!姐姐說的沒錯!”

從半開的窗子向外望去,只見傅琮一把將穿得像個雪球似的妙蕓抱起來,捏了捏她凍紅的鼻尖後笑瞇瞇地問道:“想我了嗎?”

“想!但是……”妙蕓指了指屋子,“姐姐更想你呢,晚上說夢話,還會叫你的名字。”

雲疏:……小沒心肝的。

她理了理衣裙,走到門口,輕喚了一聲:“蕓兒過來。”

妙蕓左看看右看看,既想和許久未見的傅琮親近一會兒,又想去雲疏懷裏撒嬌。

傅琮揉了揉她肉肉的臉頰,故意問道:“要我抱還是要姐姐抱?”

“不過來的話,今晚可就沒有飴糖了。”雲疏作勢要轉身回房,妙蕓急忙在傅琮懷裏掙紮了幾下,被他放下後,她立即“噔噔噔”地跑過來,伸手要雲疏抱。

“娘子,你這是威逼利誘。”傅琮無奈地看著她。

“侯爺何事登門?”雲疏抱著妙蕓,想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些,可聲音裏卻帶了一分她不曾察覺的期待。

“想見你,”傅琮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坐一會兒吧姐姐,”妙蕓扯著雲疏的衣服撒嬌道,“外面好冷。”

雲疏點了點她的眉心,低聲說了句“小沒良心的”,而後轉身,給傅琮撂下一句“自便”。後者得了準許,立刻樂顛顛地跟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在雲疏對面坐下。

“陛下剛賞賜了宅子,最近幾日我都在忙著安排家中事務,一時沒抽出空來看你,”傅琮溫柔地看著雲疏,輕聲解釋,“在這邊住的還習慣嗎?”

“挺好的。”雲疏垂眸,替妙蕓理了理方才玩耍時弄亂的鬢發。

“姐姐,我還想出去玩。”妙蕓活潑好動,在屋子裏坐不住,才待了沒一會兒又想出去。

朱音上前將她牽走,笑著道:“夫人,姑爺,我和素弦陪小姐去院子裏玩,您二位有什麽事,喊一聲就是了。”

雲疏知道她們這是刻意讓自己與傅琮獨處,不過她並未刻意阻攔,叮囑了幾句後便讓她們出去了。

屋內一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雲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飲了口茶,聽到傅琮輕聲道:“娘子,我知道你並不生氣,只是為我的隱瞞而感到難過。我之前以為瞞著你就是保護你,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你更想與我同甘共苦。”

“你既然心裏知道,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雲疏鼻尖一酸,淚水漫上眼眶。

見此模樣,傅琮心疼不已,強忍心中酸澀,緩緩向雲疏講明這一切:“當初陛下來信,想邀我共謀宏圖大業。恰逢我即將向太上皇上奏有關左瑞民的奏章,權衡之下,我答應了陛下。”

“那時你我都知道,彈劾左瑞民之後,我勢必會被李翰痛恨。於是我便有了打算,準備借此機會假死離京。但此事風險太大,稍有行差踏錯便滿盤皆輸,畢竟我算不準太上皇是否會將我下獄,所以我在奏章裏提出立儲之見以激怒他和李翰,如此以來勝算便大了不少。還好後來一切如願,李翰果真派人來殺我。”

“當初與薛珩商議他和季姑娘的婚事時,我便留了一手,請他日後幫我做一件事,正好在此時派上了用場。娘子你也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又是父親故友之子,所以便答應救我出詔獄。”

雲疏垂眸,默默聽他繼續說下去。

傅琮喝了口茶潤喉:“後來我到了沱州,陛下安排的人手便開始在京城散播太上皇喜得皇子的消息,借此逼迫李翰謀反。等到陛下的人手發現李翰開始招兵買馬聚集軍隊以後,我們悄悄從沱州出發,正好趕在他逼宮當日進了京城。”

“後來的一切,娘子你都知道了。”

傅琮說的沒錯,這一切的安排下來,稍有不慎便是人頭落地。

“我知道,你不想我跟著你一起赴死,但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淚珠從眼中滑落,雲疏難過地看著他,“你從前可是答應過我的,從此以後不對我又任何隱瞞,怎麽又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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