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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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曾有詩雲“興, 百姓苦；亡，百姓苦。”
初讀到這句時，雲疏還只有十一歲, 養在繁華深閨的她不解其意，轉頭問一旁的祖母：“為什麽國家興盛了，百姓還是會受苦？”
和藹的祖母放下手中的書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問道：“疏兒, 這個世上，所有人都能穿上衣服吃飽飯嗎？”
雲疏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我和祖母昨日出門，在街上見到了小乞丐，他就沒衣服穿，也吃不上飯。”
“那我們的大祈是否繁榮昌盛？”
雲疏立即點了點頭。
“疏兒，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在享受榮華富貴, 有很多人, 他們努力一生，卻連幾兩銀子都賺不到，”祖母拉著她的手, 嘆氣道, “能擁有金銀成堆、家財萬貫並且不愁吃喝的，始終是少數人而已。”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多的是正在遭受苦難的人，哪怕他們窮盡所有, 都無法擺脫那樣的痛苦。”
年幼的雲疏微微瞪大了雙眼——頓頓雞鴨魚的小女孩, 想不通這世上居然會有人一年都吃不上一頓肉。
“等你長大了，見多識廣了, 就會明白祖母所說的話，”盛昭書親昵地捏了捏雲疏的臉，“我們疏兒一定要多讀書，方能見天地浩渺，人生無窮。”
**
十一歲時讀過的詞句，在見到徐州城郊的難民時，終於有了畫面。
與雲疏想象的哀嚎遍野不同，這裏的人鮮見哭泣——他們面無表情，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告訴雲疏，這裏或躺或坐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些難民全都神情麻木——不論是繈褓中的嬰兒，還是總角之年的稚童，亦或是蓬頭垢面的婦人，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他們黑漆漆的眼珠掃過這幫衣飾華麗的高官，不見一點波瀾。
雲疏不由得屏氣。
“洪水沖垮了田地，也沖走了房屋，他們無家可歸，只能逃荒，”借著寬大袖袍的掩映，陸霄捏了捏雲疏的指尖，輕聲道，“城內歌舞不休，城外哀鴻遍野，這就是左刺史治下的徐州。”
“陸大人，小姜公子！”不遠處，工部尚書鐘沛身邊的小範沖兩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今天沒什麽別的事，就是想拜托你們兩個幫忙分發一下物資，”小範指了指身後的板車，“難民多但東西少，所以一家只給一份，兩位大人留神，千萬不能讓人多領了。”
正說著，不遠處又有人喊小範過去幫忙，他便急匆匆地走了。
他走後，陸霄遞給雲疏一個面罩：“凡有流民，常有瘟疫伴之，這邊雖然還未發現苗頭，但總歸要小心些。”
雲疏接過面罩，戴在了臉上。而後陸霄身邊的宗寧一邊揮手，一邊高聲大喊；“哎——領物資咯！都過來排隊！”
話音落下後，躺著的、坐著的、站著的……那些面無表情的難民如行屍走肉一般，緩緩聚集過來。
“明明是分發物資，他們怎麽……一點也不激動？”雲疏一邊從身後的車上拿下包裹，一邊疑惑地問陸霄。
“最開始的時候會，”陸霄想起第一日分發時，自己差點被擠成人幹的模樣，心有餘悸道，“不過鐘大人已經帶著我們分過許多次了，漸漸地他們便不再哄搶了。”
“而且，”陸霄頓了頓，眸光沈下來，“這包裹的東西，也沒有搶的必要。”
聞言，雲疏打開了手中的布包——裏面躺著兩個堪比石頭般堅硬的饅頭，和一件做工粗糙用料下等的外衫，僅此而已。
她忍不住抽了口氣：“我記得，陛下派鐘大人過來賑災時，帶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
這僅是給徐州一地的賑災銀，再怎麽看，也不至於只有兩個硬到能把人牙齒崩掉的饅頭和一件披上如同無物的衣裳。
“鐘大人不會貪。”陸霄將手裏的包裹遞給身邊的老婦，“您拿好。”又扭頭對雲疏繼續道：“就我所知，他很清廉。但賑災銀兩畢竟是層層撥款，明面上有一百五十萬，等真送到鐘大人手上，說不定連五十萬也沒有。”
聞言，雲疏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有拿穩手上的東西。她一邊將包裹遞給眼前的婦人，一邊低聲問：“那銀子呢？都進了誰的口袋？”
陸霄深吸了一口氣，答道：“皇城腳下。”
這一刻，雲疏才清晰地認識到，李翰究竟胡作非為到了何種地步。那是解救百姓的銀子，無數個小家將希望寄托其上，但最終，這些白花花的銀子可能只是李翰府中一塊最不起眼的磚石。
直到做完所有分內的事情，和陸霄一起坐上回程的馬車時，雲疏還是有些恍惚。
流民們一張張憔悴滄桑的臉映在她的腦海中，同李翰那張肆意的、張狂的、貪婪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
入夜，素弦敲開雲疏和陸霄的房門，端著碗走進來：“姑娘，該喝藥了。”
正坐在窗邊看書的陸霄愕然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茫然地看向素弦：“什麽藥？”
“咦，姑爺您不知道？”素弦扭頭疑惑地看向陸霄，並未發現自家姑娘正在瘋狂對她擠眉弄眼，“就是養身體的藥啊，之前姑娘中了——”
“咳咳，”雲疏低著頭咳了兩聲，終於吸引了素弦的註意，“你快回房吧，這裏沒什麽事了。”
後者頂著一頭霧水，滿臉不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而雲疏抱著藥碗，心虛地移開目光，假裝看不見陸霄那鋒利的目光，自顧自地喝藥。不過就這麽靜靜坐了片刻後，某人忍不住了。
陸霄扔下手裏的書，趁雲疏剛咽下嘴裏的藥，一手端走她手裏的碗，一手攬住她的腰，輕易將人抱起來，放在了自己腿上。
雲疏嚇得驚呼一聲，一擡頭正對上陸霄沈如夜色的目光，她又像鵪鶉似的低下了頭。
陸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我餵你。”等喝完藥以後，他再好好和這只小狐貍算賬。
起先，雲疏還有些抗拒：“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喝。”不過在看到陸霄晦暗的臉色後，她最終乖乖妥協。
一碗苦澀的藥下肚，雲疏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看，正準備吃個糕點緩緩的時候，陸霄已經從懷裏摸出顆飴糖，遞到了她唇邊：“吃吧。”
就著他的手將糖含進嘴裏後，雲疏準備從他的腿上下去。可陸霄的手牢牢環在她的腰間，絲毫沒有松手之意。
雲疏無奈，小聲道：“好了好了，我都告訴你就是了。”
**
聽完後，陸霄的眉頭深深攏起。他強壓下心裏的怒氣，長舒了一口氣後，才緩緩道：“所以我們相遇那天娘子所中的藥，也是李翰的手筆？”
雲疏點了點頭。
“所以那次之後，就已經影響到了娘子的身體？”
雲疏又點了點頭。
“所以兩次藥效的疊加之下，娘子很難再懷上孩子了？”
雲疏繼續點了點頭。
她絞著手中的衣擺，有些不安：“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和你說這件事。”畢竟她從小所受的教育便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如今子嗣不豐，她擔心陸霄會因此難過。
屋內沈默許久，久到雲疏心裏有些忐忑，害怕陸霄會因為這件事而提出納妾時，他忽然如釋重負地笑了。他捏了捏雲疏的臉，莞爾道：“這點小事，還值得糾結高不告訴我？”
雲疏因驚訝而微微瞪大了雙眼：“你，你不想要孩子嗎？”
“比起孩子，”陸霄牽過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緩緩道，“我還是更希望你能康健無虞，而且——”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雲疏心裏的想法，陸霄頓了頓，接著道：“我也不會因為子嗣而納妾的，娘子放心，我此生唯你而已。”
雲疏楞住了，而後鼻尖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這誓言太有分量，重到她眼中淚珠滾落而不自知。
陸霄曲起手指，輕輕擦過她頰邊的眼淚：“以後這種事情，都不許瞞我了，好不好？”
雲疏點點頭，掏出手帕擦去眼淚。
看著她像兔子一樣泛紅的雙眼，陸霄實在有些忍俊不禁，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怎麽從前不見你這麽愛哭？”
雲疏惱羞成怒：“還不都是你給鬧的，我，我不愛哭的。”
陸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仰頭送上一個溫柔的吻。雲疏剛剛吃過飴糖，口中滿是甜味，因此這個吻也變得甜蜜起來。
等回京之後，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他——被親得暈暈乎乎的雲疏想，畢竟現在事務繁多，她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坦白一切。
勾著她的舌尖糾纏了許久之後，陸霄才緩緩松開她，在她唇畔落下一個啄吻後，柔聲道：“明日依舊換男裝出門，我們再去見見盧大人。”
雲疏點了點頭，想從陸霄懷裏下來，可那人此刻卻還沒有松開的意思。
“幹什麽？”雲疏扭頭問，“不沐浴更衣嗎？”
“當然，”陸霄勾起唇角，露出了讓雲疏感覺十分危險的壞笑，“為了不浪費，我和娘子一起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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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曾有詩雲“興, 百姓苦；亡，百姓苦。”
初讀到這句時，雲疏還只有十一歲, 養在繁華深閨的她不解其意，轉頭問一旁的祖母：“為什麽國家興盛了，百姓還是會受苦？”
和藹的祖母放下手中的書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問道：“疏兒, 這個世上，所有人都能穿上衣服吃飽飯嗎？”
雲疏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我和祖母昨日出門，在街上見到了小乞丐，他就沒衣服穿，也吃不上飯。”
“那我們的大祈是否繁榮昌盛？”
雲疏立即點了點頭。
“疏兒，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在享受榮華富貴, 有很多人, 他們努力一生，卻連幾兩銀子都賺不到，”祖母拉著她的手, 嘆氣道, “能擁有金銀成堆、家財萬貫並且不愁吃喝的，始終是少數人而已。”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多的是正在遭受苦難的人，哪怕他們窮盡所有, 都無法擺脫那樣的痛苦。”
年幼的雲疏微微瞪大了雙眼——頓頓雞鴨魚的小女孩, 想不通這世上居然會有人一年都吃不上一頓肉。
“等你長大了，見多識廣了, 就會明白祖母所說的話，”盛昭書親昵地捏了捏雲疏的臉，“我們疏兒一定要多讀書，方能見天地浩渺，人生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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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時讀過的詞句，在見到徐州城郊的難民時，終於有了畫面。
與雲疏想象的哀嚎遍野不同，這裏的人鮮見哭泣——他們面無表情，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告訴雲疏，這裏或躺或坐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些難民全都神情麻木——不論是繈褓中的嬰兒，還是總角之年的稚童，亦或是蓬頭垢面的婦人，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他們黑漆漆的眼珠掃過這幫衣飾華麗的高官，不見一點波瀾。
雲疏不由得屏氣。
“洪水沖垮了田地，也沖走了房屋，他們無家可歸，只能逃荒，”借著寬大袖袍的掩映，陸霄捏了捏雲疏的指尖，輕聲道，“城內歌舞不休，城外哀鴻遍野，這就是左刺史治下的徐州。”
“陸大人，小姜公子！”不遠處，工部尚書鐘沛身邊的小範沖兩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今天沒什麽別的事，就是想拜托你們兩個幫忙分發一下物資，”小範指了指身後的板車，“難民多但東西少，所以一家只給一份，兩位大人留神，千萬不能讓人多領了。”
正說著，不遠處又有人喊小範過去幫忙，他便急匆匆地走了。
他走後，陸霄遞給雲疏一個面罩：“凡有流民，常有瘟疫伴之，這邊雖然還未發現苗頭，但總歸要小心些。”
雲疏接過面罩，戴在了臉上。而後陸霄身邊的宗寧一邊揮手，一邊高聲大喊；“哎——領物資咯！都過來排隊！”
話音落下後，躺著的、坐著的、站著的……那些面無表情的難民如行屍走肉一般，緩緩聚集過來。
“明明是分發物資，他們怎麽……一點也不激動？”雲疏一邊從身後的車上拿下包裹，一邊疑惑地問陸霄。
“最開始的時候會，”陸霄想起第一日分發時，自己差點被擠成人幹的模樣，心有餘悸道，“不過鐘大人已經帶著我們分過許多次了，漸漸地他們便不再哄搶了。”
“而且，”陸霄頓了頓，眸光沈下來，“這包裹的東西，也沒有搶的必要。”
聞言，雲疏打開了手中的布包——裏面躺著兩個堪比石頭般堅硬的饅頭，和一件做工粗糙用料下等的外衫，僅此而已。
她忍不住抽了口氣：“我記得，陛下派鐘大人過來賑災時，帶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
這僅是給徐州一地的賑災銀，再怎麽看，也不至於只有兩個硬到能把人牙齒崩掉的饅頭和一件披上如同無物的衣裳。
“鐘大人不會貪。”陸霄將手裏的包裹遞給身邊的老婦，“您拿好。”又扭頭對雲疏繼續道：“就我所知，他很清廉。但賑災銀兩畢竟是層層撥款，明面上有一百五十萬，等真送到鐘大人手上，說不定連五十萬也沒有。”
聞言，雲疏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有拿穩手上的東西。她一邊將包裹遞給眼前的婦人，一邊低聲問：“那銀子呢？都進了誰的口袋？”
陸霄深吸了一口氣，答道：“皇城腳下。”
這一刻，雲疏才清晰地認識到，李翰究竟胡作非為到了何種地步。那是解救百姓的銀子，無數個小家將希望寄托其上，但最終，這些白花花的銀子可能只是李翰府中一塊最不起眼的磚石。
直到做完所有分內的事情，和陸霄一起坐上回程的馬車時，雲疏還是有些恍惚。
流民們一張張憔悴滄桑的臉映在她的腦海中，同李翰那張肆意的、張狂的、貪婪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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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素弦敲開雲疏和陸霄的房門，端著碗走進來：“姑娘，該喝藥了。”
正坐在窗邊看書的陸霄愕然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茫然地看向素弦：“什麽藥？”
“咦，姑爺您不知道？”素弦扭頭疑惑地看向陸霄，並未發現自家姑娘正在瘋狂對她擠眉弄眼，“就是養身體的藥啊，之前姑娘中了——”
“咳咳，”雲疏低著頭咳了兩聲，終於吸引了素弦的註意，“你快回房吧，這裏沒什麽事了。”
後者頂著一頭霧水，滿臉不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而雲疏抱著藥碗，心虛地移開目光，假裝看不見陸霄那鋒利的目光，自顧自地喝藥。不過就這麽靜靜坐了片刻後，某人忍不住了。
陸霄扔下手裏的書，趁雲疏剛咽下嘴裏的藥，一手端走她手裏的碗，一手攬住她的腰，輕易將人抱起來，放在了自己腿上。
雲疏嚇得驚呼一聲，一擡頭正對上陸霄沈如夜色的目光，她又像鵪鶉似的低下了頭。
陸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我餵你。”等喝完藥以後，他再好好和這只小狐貍算賬。
起先，雲疏還有些抗拒：“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喝。”不過在看到陸霄晦暗的臉色後，她最終乖乖妥協。
一碗苦澀的藥下肚，雲疏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看，正準備吃個糕點緩緩的時候，陸霄已經從懷裏摸出顆飴糖，遞到了她唇邊：“吃吧。”
就著他的手將糖含進嘴裏後，雲疏準備從他的腿上下去。可陸霄的手牢牢環在她的腰間，絲毫沒有松手之意。
雲疏無奈，小聲道：“好了好了，我都告訴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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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後，陸霄的眉頭深深攏起。他強壓下心裏的怒氣，長舒了一口氣後，才緩緩道：“所以我們相遇那天娘子所中的藥，也是李翰的手筆？”
雲疏點了點頭。
“所以那次之後，就已經影響到了娘子的身體？”
雲疏又點了點頭。
“所以兩次藥效的疊加之下，娘子很難再懷上孩子了？”
雲疏繼續點了點頭。
她絞著手中的衣擺，有些不安：“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和你說這件事。”畢竟她從小所受的教育便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如今子嗣不豐，她擔心陸霄會因此難過。
屋內沈默許久，久到雲疏心裏有些忐忑，害怕陸霄會因為這件事而提出納妾時，他忽然如釋重負地笑了。他捏了捏雲疏的臉，莞爾道：“這點小事，還值得糾結高不告訴我？”
雲疏因驚訝而微微瞪大了雙眼：“你，你不想要孩子嗎？”
“比起孩子，”陸霄牽過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緩緩道，“我還是更希望你能康健無虞，而且——”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雲疏心裏的想法，陸霄頓了頓，接著道：“我也不會因為子嗣而納妾的，娘子放心，我此生唯你而已。”
雲疏楞住了，而後鼻尖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這誓言太有分量，重到她眼中淚珠滾落而不自知。
陸霄曲起手指，輕輕擦過她頰邊的眼淚：“以後這種事情，都不許瞞我了，好不好？”
雲疏點點頭，掏出手帕擦去眼淚。
看著她像兔子一樣泛紅的雙眼，陸霄實在有些忍俊不禁，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怎麽從前不見你這麽愛哭？”
雲疏惱羞成怒：“還不都是你給鬧的，我，我不愛哭的。”
陸霄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仰頭送上一個溫柔的吻。雲疏剛剛吃過飴糖，口中滿是甜味，因此這個吻也變得甜蜜起來。
等回京之後，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他——被親得暈暈乎乎的雲疏想，畢竟現在事務繁多，她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坦白一切。
勾著她的舌尖糾纏了許久之後，陸霄才緩緩松開她，在她唇畔落下一個啄吻後，柔聲道：“明日依舊換男裝出門，我們再去見見盧大人。”
雲疏點了點頭，想從陸霄懷裏下來，可那人此刻卻還沒有松開的意思。
“幹什麽？”雲疏扭頭問，“不沐浴更衣嗎？”
“當然，”陸霄勾起唇角，露出了讓雲疏感覺十分危險的壞笑，“為了不浪費，我和娘子一起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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