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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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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

說要一起沐浴時, 雲疏又羞又惱,原以為陸霄要做什麽奇怪的事情,誰知等沐浴完, 換上衣服被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以後,她才知道,陸霄真的只是想和她一起沐浴而已。

說不清哪裏不舒服,總之心裏似乎有些失落。

“怎麽了?”陸霄坐在床邊,摸了摸雲疏的頭發, “娘子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他心思敏銳,加上雲疏逐漸信任他以後,心事幾乎都寫在了臉上,因此他不難看出自家娘子臉上的神情有幾分……不滿?

不滿?陸霄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測。再扭頭去看雲疏時,發現她已經背對著自己躺下,似乎已經睡著了。

該不會……陸霄心中漸漸有了想法,他俯下身, 貼在雲疏耳側輕聲問:“娘子該不會以為, 我說的一起沐浴是——”

“才不是,我沒有!”雲疏惱羞成怒地打斷他,猛地一扯被子, 蓋過自己頭頂, 活像只鵪鶉。

“我還沒說是什麽呢,”陸霄輕笑一聲,扒開遮過頭的被子,“娘子仔細悶壞了。”

雲疏雙眼緊閉, 一動不動, 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見狀,陸霄再也憋不住, 他輕笑了一聲後,在雲疏身側躺下,一把將人撈進懷裏抱著,而後親昵地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上次可是娘子自己說的,太累了,這段時間都不要了。”

懷中人硬是憋著沒出聲,但耳尖已經紅透了。

“若你想,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服侍——”

雲疏翻過身,伸手捂住陸霄的嘴,一本正經地說道:“睡覺。”

說不出話的陸霄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見狀,雲疏放下手,繼續轉過身,假裝沒聽見身後人低低的笑聲。

陸霄親了親她的耳尖,低聲道:“睡吧,娘子。”雲疏胡亂“嗯”了兩聲,乖乖躺進他懷中,沈入夢鄉。

**

第二日出門時,陸霄和雲疏碰見了剛起床的羅紹義,後者打著哈欠走出房門,看見陸霄和一位小公子走在一起時,頓時嚇得瞌睡全無。

“你、你、你、”他瞠目結舌,指著雲疏道,“陸若川,弟妹呢?”

知道他沒有壞心眼,陸霄也沒瞞著,大大方方地摟過一旁像炭一樣黑的雲疏,坦然道:“這是不嗎?”

羅紹義驚掉了下巴,盯著雲疏看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夫妻倆……挺有趣的。”

陸霄微微一笑,解釋道:“穿男裝要方便許多,不會招人耳目,羅兄不必大驚小怪。”

羅紹義揉了揉腦袋,恍然大悟道;“還是你點子多。”說著,他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你們小夫妻出去逛吧,大爺我再回去睡會兒,昨兒幫左大人整理祭禮貢品清單,月上中天了才回來……”

**

客棧離牢獄不遠,兩個人索性走著過去,等到了門口,那獄卒還認得陸霄,滿臉堆笑地走上來:“大人,今天還來看盧參軍嗎?”

“嗯,”陸霄點了點頭,“這位是我的同僚,跟我一起來看看。”

“哎,好,您二位只管進去就行了,”獄卒笑瞇瞇道,“不過裏面臟濕,二位還是不要久留為好,小的去給二位大人準備點茶水。”

進了牢房後,雲疏才小聲問道:“他怎麽這麽……諂媚啊?”

“小卒不清楚官員品階,見到京官自然以為位高權重,”陸霄解釋道,“能眼熟一個是一個,不指望飛黃騰達,但若是能借此被提拔一二,離開牢房不當獄卒也是好的。”

雲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跟著陸霄七拐八繞,終於停在了一間角落牢房前。

這裏還是那樣昏暗,腐臭,初聞到這個味道的雲疏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胃裏一陣反酸。

“吱嘎”一聲,老舊的鐵門被推開,依舊縮在牢房一角的盧翼掀起眼皮看過來,在看到熟悉的面容後,他冷笑了一聲,重又閉上了眼。

“小公子,我沒什麽好說的,你走吧。”盧翼扯著嘶啞的嗓音,懶懶道。

陸霄示意雲疏等在他身後,而後獨自上前,蹲在盧翼面前,將一張紙遞給了他。那張紙雲疏昨日已完整看過,那上面是在她來之前,陸霄搜集的一些關於左瑞民做下的惡事。

“看過之後,盧大人還認為我只是例行公事走過場嗎?”陸霄晃了晃手裏的紙頁,白紙在寂靜的牢房中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盧翼睜開眼,用沾滿臟汙的手接過紙張,借著頭頂不足五寸的小窗中透出的微弱光芒,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字跡。

“若我不是真心想查明真相,那我大可不必一次次地前來拜訪盧參軍,直接按照程序結案拿人,現在躺在客棧裏等著回京就好了,”陸霄低聲道,“盧大人,我不願為宸王走狗,你也不願,所以才冒死揭發左瑞民是不是?”

盧翼握著薄紙的手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力氣,攥住的那一小片白紙因此出現了褶皺。

“您所說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其實還有更多證據是不是?”陸霄見他表情似有松動,忙追問道。

可盧翼卻沈默良久,遲遲沒有說話。

見狀,雲疏走上前,蹲在陸霄身側,對盧翼溫聲道:“盧大人,雖然我們現在官階不高,不能撼動宸王,可只要手裏有證據,不怕找不到扳倒他的機會。您是為國為民的好官,外面許多百姓都在傳頌您的美名,我相信您不願看到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而宸王卻逍遙法外、享榮華富貴吧?”

垂頭許久的盧翼終於擡起了僵硬的頭,渾濁的目光落在陸霄臉上,愕然了一瞬——見了三四次面,這是他第一次仔細打量這位年輕人的容貌。在這張臉上,他找到了一絲熟悉之感,讓他想起了從前的故人。

“你們知不知道,得罪李翰的下場?”盧翼緩緩開口。

“我們自然是清楚的,”陸霄和雲疏雙雙點頭,“不瞞你說,我內人前不久才給他頭上開了瓢,如今正四處躲他呢。”

盧翼被逗笑了,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接著道:“李翰手眼通天,天子近臣不過他手中魚肉。我……”

他頓了頓,閉上眼,似乎回憶起了痛苦的往事:“我的老師,前禦史中丞傅元煦大人,正因為得罪了他,在光鴻十五年的貪汙案中被全家流放,不久後他們一家全都染上瘟疫而病死在了崖州,我記得那時候他兒子也才……”

盧翼算了算,忍痛道:“十三歲。”

寬大的袖袍之下,陸霄霍然握緊了拳。雲疏註意到了異樣,卻不知為何,只以為陸霄是在為那位被迫害的傅大人打抱不平。於是她伸手捏了捏陸霄的肩,輕輕安慰。

後者轉頭對對她笑了笑,但唇角勾起得勉強。雲疏也不好多問,只能將疑惑壓下。

“我知道傅大人之死,”陸霄沈聲開口,似乎在隱忍什麽,聲音因此而有些顫抖,“我……我也想為他伸冤。”

“你?”盧翼再次認真看向陸霄,“你為什麽要幫他?不過說起來,你與他長得倒是有三分相似,若他那被害死的兒子能長大,大概也如你一般俊朗。”

“被害死?你怎麽知道是被害死的?”陸霄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的地方。

盧翼兀自笑了一聲,接著道:“傅大人一家一向康健,就算崖州是苦寒之地,又如何會一去便染上了瘟疫?不出兩月一家人便接連身亡?你那時候估計還是個小孩子,又怎麽會知道其中隱情?”

說著,他悠悠嘆了口氣:“十一年了,我一直在想方設法地為老師報仇,可李翰權勢壓人,我最終……”他苦笑一聲,接著道:“也不過是淪落到這種地步罷了,蚍蜉撼樹,實在可笑。”

十一年……陸霄從未細想過爹娘的死,當年初到崖州時,父親便因為身受冤屈而纏綿病榻,母親雖然強撐,卻也不免勞累過多。是以他以為,他們真的是不慎感染瘟疫而死的。卻沒想過,當時既無饑荒又無洪災,好端端地哪裏會有瘟疫?

所以——爹娘的死肯定與李翰也脫不了幹系。

作為光鴻十五年那場大案中的幸存者,雲疏依稀記得自己聽過傅元煦這三個字。可當時的痛苦讓她選擇性地忘記了很多事情,因此這個名字在記憶的角落中也變得模糊。

傅元煦和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叫什麽名字來著?雲疏想得頭疼,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一旁的陸霄並未註意到她的異樣,他深吸了一口氣,對盧翼道:“不知道盧大人知不知道我是誰?”

盧翼掃了他一眼,冷冷道:“博陵王次子。”

“我是收養的,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陸霄緊接著說,“可很少有人知道,被收養之前,我的生身父母是誰。”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盧翼懶懶地靠回臟汙的墻壁上,隨手將那張寫滿左瑞民罪證的紙扔在了一邊。

“或許,”陸霄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了盧翼眼前,“盧大人見過這枚玉佩嗎?”

盧翼懶懶投來目光,看清他手中的東西後,忽然坐直了身體,滿臉震驚:“這東西你從哪來的?這是傅夫人當年送給老師的東西,他一直隨身佩戴,怎麽會在你手上?”

“因為,”陸霄忽然牽起雲疏的手,鄭重其事對兩人道,“我是他兒子。”

雲疏和盧翼雙雙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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