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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麽弄的?”

祁澤煊看著眼前宛若落湯雞的羅廷凜,擔心的同時也忍俊不禁。

“你還笑!我都快氣死了!”

十分鐘前,羅廷凜下課後去了趟衛生間,出來之後原本打算洗個手,沒想到他剛一擰開水龍頭——

水管炸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羅廷凜一跳,無數水花似焰火般向外噴射,他甚至來不及躲閃,上半身已經被呲了個底朝天。

等反應過來時,周圍除了自己,其他人早就跑出好幾米遠。

有好心的同學路過給他遞紙,羅廷凜謝過後先擦了頭發,看著一身狼狽的自己,怒火越來越旺。

然後他跑回班裏,和祁澤煊訴說自己的委屈。

“好了,我先去和老師請假,你趕快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吧。”祁澤煊邊幫他擦頭發邊說,“現在天雖然熱起來了,但早晚還是有點冷的,你不能穿著濕衣服待一整天。”

隨後,祁澤煊將自己的外套拿給他:“幸虧我今早帶了外套來,你先穿著這個回去吧。”

藏青色的外套,不是校服,穿在羅廷凜身上有些大了,卻正好能遮到他臀部下面,把濕衣服都遮擋起來。

這便是這件外套的來歷,而後被他換衣服時放在了家裏,原本打算洗一下之後還給祁澤煊的,結果洗過以後也忘了,倒是被他裝進了上大學的行李箱。

至於怎麽到陸風衍那兒的……

好像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某個晚上,陸風衍因為應酬喝多了,羅廷凜被叫去接他,因為出門著急就隨手拿了件外套穿;之後他把陸風衍送回家,外套也落在了那邊。

這麽一看,他好像還真有點健忘的毛病。

再次見到陸風衍的時候,對方顯得神采奕奕,倒是羅廷凜自己一副不太精神的樣子。

“拿去吧。”

陸風衍遞給他一個袋子,並不打算多說什麽。

衣服上殘留的是陸風衍用的洗衣劑的香氣,比祁澤煊用的味道要濃些,是薰衣草味。

聞慣了祁澤煊那邊的味道再聞這個,羅廷凜一下子不太適應。

他拿了袋子轉身準備離開,很快又覺得這樣不行,於是他停下腳步說道:“我有事要問你。”

“又有事?”陸風衍勾唇一笑,“你的問題未免太多。”

“你們都太自以為是。”羅廷凜輕笑道,“上次只顧著祁澤煊,忘了問我的事情,我就是想知道個明白,是不是因為段向燃回來,你又愛上他了,所以才要和我分手?”

陸風衍不藏著掖著:“是也不是吧,如果非要準確的說……那幾年我也從沒忘記他。”

羅廷凜眼神一怒:“所以你當時到底為什麽要接受我?”

陸風衍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語氣很是隨便:“也許是時機太巧了吧。”

“我可真是眼瞎。”羅廷凜說,都說白羊座上頭快下頭也快,看來確實是這樣的,有好感的時候一秒就能愛上,被背叛了也只會難過一小陣子,之後很快就能迅速脫離出來,甚至會覺得惡心。

陸風衍只是笑著,不反駁他的話也不認同。

等電梯的時間,羅廷凜站在原地思緒萬千,突然他開口道:“陸風衍,我現在只要想到你就覺得自己好該死。”

“如果你沒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就好了。”

如果沒遇到陸風衍,他或許可能會看到祁澤煊,就算沒看到,周圍的人也不會有顧忌,會大膽地提醒他“祁澤煊喜歡你”。

就算他不喜歡祁澤煊,也絕對不會出言詆毀對方的感情。

都是因為陸風衍讓他一葉障目。

陸風衍聽後卻只是冷哼一聲。

“誰還不是呢。”

回去的路上,羅廷凜看到有賣魚餅的攤子,便買了一份帶回去吃,順便還給祁澤煊帶了份關東煮。

下午陽光很不錯,還有微風吹過,路邊樹葉跟著被吹起發出沙沙聲;羅廷凜特意放下車窗,讓風都吹進車裏來,仿佛這樣能增添些自由的氣息。

他甚至哼起小曲,看起來心情很愉悅。

好像這樣和陸風衍見過一面後,他反倒更看開了,心裏也不會再惦記這回事。

羅廷凜驀地感到最近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樣,都是被祁澤煊填滿的;無形之中,他已經做什麽都會想到這個人。

其實以前也是這樣的不是嗎?

只有那三年,他堅定不移地要把祁澤煊從身邊推走,從腦中剔除,才導致了一千多天的分別。

還沒等他開回家,車載藍牙突然傳來電話鈴聲,羅廷凜瞄了眼手機屏,來電人寫著唐逸。

“餵?怎麽了?”

“你下午請假了?”唐逸問,“嚴總那邊接了個大項目,設計資料等著我們審核呢,你就留我一個人?”

“嗯……也不是不可以。”羅廷凜故意逗他玩。

唐逸頓時叫苦連天:“哎喲你這個人啊,前一陣經常請假好幾天不說,現在又指望我一個,你說你下個月會不會被開除啊?”

“應該不會吧。”羅廷凜聽起來毫不擔憂,“我跟領導早打好江山了,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帶點關系。”

“真是萬惡。”唐逸吐槽道,“不過你最近到底都在幹什麽?”

羅廷凜右手打著方向盤,左臂手肘靠在車窗沿,手拄著腦袋:“追愛唄。”

車已經駛進地下車庫,“我到了,先不跟你聊了啊。”

祁澤煊這個時候還在公司,是不可能在家的。

偌大的房子裏,除了羅廷凜就只有豆餅。

為了通風,房間的門都是開著的,羅廷凜先去自己房裏換了身衣服,然後坐在餐桌前開始吃剛才買的魚餅。

豆餅聞著味就過來了,使勁扒拉他的褲腳,也想嘗嘗鮮。

“幹嘛?你不能吃這個。”羅廷凜對它說,“你的小食盆裏可是有充足的狗糧,不要跟我搶哦。”

豆餅聽不懂,但能明白主人不想分給它,於是它又乖乖坐到一旁伸舌頭賣萌,企圖讓羅廷凜心軟。

“不行,你要是健康也就算了,前一陣剛說了要吃有營養的食物,謹遵醫囑懂不懂?”羅廷凜說著夾起一塊魚餅給豆餅看,“它沒營養,對你不好。”

“汪!”

豆餅竟然叫了,為了表達它的饞和不滿。

羅廷凜反倒被豆餅逗笑了,小博美還是第一次有脾氣呢,不過在人類面前也只能是無能狂怒。

“好啦,去吃狗糧吧,食物和生命比起來,還是生命更重要不是嗎?”他邊說邊撫摸著豆餅的身體,態度溫和地說。

豆餅真的就走了,噠噠跑去了祁澤煊的臥室。

“……怎麽老愛往那兒跑呢?”羅廷凜不解道。

吃完魚餅,羅廷凜無聊地在房子裏踱步,也不可避免地路過祁澤煊的臥室。

他總是要停下來在門口駐足一會兒,因為祁澤煊不讓他進,他又很想進,總覺得臥室裏藏著的秘密更多。

或許是上次的錄音筆讓祁澤煊有了陰影,羅廷凜也只得在心中道歉,不敢再主動提起;那麽做確實是他的不對,他不該自作主張窺探祁澤煊的隱私。

但是羅廷凜確實也沒想到祁澤煊的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不然他那一賭必然是會失敗的,那個時候,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和祁澤煊解釋的準備。

要不要進去看看呢?

這樣不太好吧。

可是祁澤煊又不在家……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羅廷凜還是朝臥室邁步,就像受到了迷惑般,理智被拋在腦後。

對不起,祁澤煊,對不起。

我只是,想看看更深處的你。

「最近總是感覺很累,是磁場的原因嗎?已經連續好幾天打不起精神了,這樣不行。」

「我又翻出了以前的照片,早知道會永遠失去他,當年就多拍幾張了。」

「向燃勸我把他忘了,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好的人,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我當然明白這是有道理的,但我不想實踐,我忘不掉他。」

「又做夢了,夢到我在陸風衍和羅廷凜身後看他們相談甚歡,而我只能在他們的背影下望著空蕩蕩的身側,連喊句“不要走”都發不出聲音。」

「陳醫生說我很要強,我才發現我確實是這樣的,是因為在羅廷凜身邊待久了,這股勁兒被我無形中藏了起來。」

「為什麽他不喜歡我呢?」

「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可是向燃和陸風衍明明就對彼此有意,雖然我不明白為何他們也會失敗,我也只是想讓他和一心一意的人在一起,這樣,我至少可以放心地退出。」

「今天算了算時間,原來他們已經在一起兩年了。」

「早知道當時不和他吵了,認個錯的話,說不定還能繼續做朋友。」

「接上,可是我確實也喜歡他啊,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追求我喜歡的人,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可能在他眼裏不是這樣吧。」

「昨晚又失眠了,吃飯也沒胃口,活著好沒意思。」

「什麽時候能再見到爸媽?」

「我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但總是很快就過去好幾個小時,我到底是怎麽了?」

「總是不能暢快的表達自己,我似乎應該改善這種情況,憋著太多事的人不會開心的。」

「藥太難吃了,所以買了罐褪黑素,這個味道還能好一點。」

“……這些是?”

羅廷凜看著本子上一段一段的字跡,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文字並不像日記,因為沒有標明具體的日期和詳細的信息,更像是想法乍現時的隨筆,只有短短幾句,前後也不關聯。

但羅廷凜突然覺得,比起日記,這種隨筆看得他心裏更為震顫。

原來祁澤煊一直在後悔和自己吵架。

明明他沒錯,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但還是會想著「如果沒和羅廷凜吵架就好了」。

如果當時認錯了,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羅廷凜感到一陣紮心的難受,還泛著一股酸澀,導致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坐到一旁的小沙發上,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文字,指尖撫上寫字時壓出的印記,久久無言。

祁澤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不和你吵架了。

也絕對不要丟下你,我會緊緊抓著你的手,和你一起去任何地方。

為什麽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世間很多事都不能用簡單的對或錯判斷,祁澤煊不是背叛他,只是因為看透了,因為想要保護他,才會選擇那麽做。

為什麽直到現在,他才學會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祁澤煊也只是在追求自己喜歡的人,也只是為自己努力一把;哪裏有人會放任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呢?那得是多無私才能做到的事?

羅廷凜無法想象,明知自己也沒有可能的祁澤煊在回絕胡文、還有請求陸風衍的時候,心裏究竟該有多痛苦;祁澤煊到底是堅強到什麽程度,才能強壓下自己的愛意,只是為了讓自己幸福,竟要大度地把他拱手讓人,順帶掃清一切障礙。

是因為羅廷凜太固執了,祁澤煊只能那麽做。

自私是人類的劣根性,羅廷凜卻只允許自己擁有,而不允許祁澤煊擁有。

明明我也控制不住地想要探究你,卻不允許你靠近我。

從那天重新見到你開始,我就發現還是會為你難過,見不得你過得不好,可我還是堅定地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裝作很討厭你,裝作不在意你。

一切都是我的獨角戲,偏偏把你也拉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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