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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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焦躁與煩悶都在高溫的蹂躪下延展成慢動作。

夏天,許多不可理喻的舉措荒唐出現,然後悄無聲息地褪去。

夏天真的是個很奇妙的季節,奇妙到低氣壓罕見地持續到第二天,王靖連一句話都沒和殷渺說。匆匆吃完午飯,殷渺就氣鼓鼓地跑回臥室,負氣地把自己拋在柔軟的大床上,沖著空氣狠踹幾腳。

王靖根本聽不見。

他現在心心念念的,恐怕是自己的弟弟究竟有多委屈吧!

殷渺實在弄不懂王靖這種不分是非的責任感是從何而來。在農村,那王恪能吃上一口肉恐怕就要欣喜半天吧。可他千方百計地和楊金華來到這個本不屬於他們的都市,為了迎合這個城市的口味把全部的經濟壓力強加給王靖,連帶著自己也要跟著受委屈。初入城市,王恪覺得森馬美邦就是時尚;被城市的鉛華漸染久了,他發現原來他所謂的小資情調在別人眼裏全然成了笑料。這次要I-Phone,下次要I-Pad,在下次要英菲尼迪,在下次要……

人的貪欲是永遠滿足不了的,尤其是王恪這種人。

殷渺強迫自己不再去抱怨,反正自己和王靖的經濟是獨立的。殷渺這麽想著,心情也樂達了不少,戴上耳機拿出薯片,翻一翻自己為封面人物的雜志,小日子也挺清閑的。

……

“我說王靖,你還真是大手筆,連買兩臺I-Phone啊!”

王靖苦笑,對著方柏茗嘆氣,“沒辦法,這不才找你幫忙的嘛!你嘴巴厲害,能砍一點是一點。”方柏茗趁火打劫,擔仍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幫王靖省了不少鈔票。貼膜、買殼子……一系列的後續工作弄好天已經黑透了。王靖看著空空如也的錢包一個勁地搖頭,三個人沒一個讓自己省心的。

……

“砰”,門被人狠狠地撞開,殷渺還沒來得及看是誰,就有一個白盒子扔到自己面前。

“啪”,門再次被關上。

殷渺又好氣又好笑,撿起盒子。得,他王靖還真是說得到做得到,I-Phone。

殷渺向來不是一個虛榮的人,況且他覺得用I-Phone也證明不了什麽,爛大街的東西,也只有真正的高富帥和24K足金□絲駕馭得了。隨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毫不留情丟了進去。自己現在的手機還好用著,實在沒必要拆封得瑟。

吃晚飯的時候,殷渺一個人坐在餐桌的一側,王靖和他親媽坐在一側,老太太一個勁兒地往王靖碗裏夾菜,故意冷落殷渺。對於她的行為,殷渺嗤之以鼻。

小市民,市儈。

楊金華把紫菜蛋湯裏的雞蛋撇開,舀了幾勺清湯到碗裏,慢條斯理地說,“殷渺啊,你們倆的錢現在是各管個的吧?”殷渺扒了扒碗裏的飯粒,面無表情嗯了一聲。

“要我說兩人把錢擱一塊兒,都是一家人,沒必要計較地太清楚。”

殷渺也不急著表態,舀了勺湯,和飯拌在一塊兒,輕輕吹了吹,然後才道,“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要我說……”

“王靖的那些錢他自個兒會處理,他工作要整天請客送禮不說,他媽和他弟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他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不是。”老太料想著是不是殷渺會錯了意,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把錢給王靖管,反正你待在家裏的時間長,而且你用錢也沒得數……”

殷渺嘴裏嚼著飯,擡頭,滿臉詫異地盯著楊金華,語氣中滿是譏誚,“老太太,您沒事吧?沒睡醒還是咋了,說話不動大腦的啊?把我錢給王靖,合著我直接給你和王恪得了。”

楊金華被殷渺氣得夠嗆,筷子惡狠狠地戳了戳碗裏的飯,殷渺看見老太吃癟,心情大好,好心提醒,輕點兒,碗搗通了是要花錢買的。

今兒個王靖分外安靜,即使殷渺出言不遜也一言不發,就在那兒自顧自地扒飯,殷渺瞧著兩碟素炒被楊金華撥得亂七八糟,就從冰箱拿出了醬黃瓜,自顧自啃了起來。

“家裏都買了小菜,怎麽還買這醬黃瓜,貴得要死。想吃自個泡就是了。”

殷渺滿臉黑線,想起幾個月前,老太瞅著醬黃瓜的發票,心疼個要死,等買的那瓶吃完了,死活攔著殷渺不讓他把鹵子倒掉,人老人家自己買了一根黃瓜,切成一小段兒一小段兒的丟進了瓶子裏。殷渺被雷得是外焦裏嫩,合著這也行?殷渺鼓足勇氣,冒著生命危險舔了一小口農家自制醬黃瓜,天知道殷渺多想扶著老太太的肩膀,邊搡邊大聲懇求“您老能別再鬧出幺蛾子了嗎”。稀奇古怪地味道,那種感覺就好像十八歲小姑娘本想把自己打扮成雲南本地的銀鐲女子,但又不舍得拋棄自己的貴婦頭銜,不倫不類到塵埃裏,就像甄嬛傳的外景裏突然闖入民國時期大上海舞廳穿旗袍跳迪斯科的九姨太,整個意境毀了七八。

可今兒個殷渺不這麽好說話,你王靖不理我把我個大活人當空氣,你媽算計我不成還想挑我刺兒?殷渺眨巴眨巴眼睛,無辜地說,“這醬黃瓜,我買的,我口袋裏掏的錢。”

“真的。”殷渺好像還怕老人家不相信,裝模作樣急著從口袋裏掏發票。老太太不悅地止住,看了一眼,不再多話。

縱使王靖不理自己,殷渺依舊心情大好,破天荒吃了兩碗飯,喀嚓喀嚓,一瓶清脆的醬黃瓜就這麽“香消玉殞”了。

老太太心中止不住地喊,你倒是別光吃醬黃瓜,好歹吃口飯啊。殷渺和楊金華孑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楊金華恨不得吃一口菜能咽下整碗飯,殷渺則是巴不得吃一碗菜吞一小口飯。

悲愴地看殷渺吃完飯,趁他回房間,老太太趕緊端起裝醬黃瓜的玻璃瓶。半小時前還沒開封,滿滿得一瓶啊,現在只剩下一小口鹵子了。老太太欲哭無淚,一個勁兒地使勁搖頭。“吃東西從來不曉得顧人的啊!”

話又說回來,能吃能睡人生才圓滿,這吃飽了又要開始解決睡覺問題了。殷渺先發制人,呈大字型霸著整個床,王靖又拉不下臉讓他過去些,只得抱著枕頭被子去睡客廳。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王靖剛躺在沙發上,便遇見出門倒水的親媽。乖乖,這還得了,我兒子賺大錢,是養家的頂梁柱,你殷渺算是個什麽東西,敢把他趕出來睡沙發。

老太太一手拽著王靖,一面把他往房間裏拉,王靖又不敢使勁,這才發現老太太力道大的驚人。

殷渺剛關上壁燈,眼睛閉上還沒三秒,啪,房門被踹,頂燈被開,一床被子砸在自己臉上,還來不急呼痛,啪,一個枕頭又砸向自己。殷渺怒,剛準備張口質問是怎麽回事,啪,王靖被自己媽一推,整個人壓倒在殷渺身上。

“殷渺我說你什麽玩意兒,憑什麽把我兒子趕出來睡沙發?”

殷渺汗,不可理喻四個字真的很想裱起來送給伊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趕你兒子了?左眼?右眼?”還是那啥眼?

殷渺好歹也是文化人,那啥眼,死活沒好意思說出口。

“告訴你,我兒子天天上班,累不得,要分床你給我睡出來。”

“告訴你,我兒子天天上班,累不得,要分床你給我睡出來。”殷渺嘴一癟,拿腔拿調,學著楊金華的口氣,嗲聲嗲氣地重覆了一遍。

“你……你……你……”撐破楊金華腦袋也想不出殷渺會來這一招,楞了半天沒反映過來,隔了老半晌才想起來指著殷渺鼻子大罵。“你個小兔崽子,敢學我講話,你啥意思啊,啊?看不起我還是啊?我說錯了啊,我兒子天天上班,你呢,天天死家裏頭靠我兒子養啊!你個兔兒爺啊,吃閑飯的。”

“嘖嘖,瞧瞧這嘴,能說會道的。”殷渺捏著下班,“我真想問問你到底用什麽牌子的膠水把臉皮子黏住的,說這種恬不知恥的話竟然還能掛的住?我吃閑飯,那你就睡閑床。你可別忘了,我每個月都有掙錢,倒是你,光出不進,用錢如流水啊!到底不是自己掙錢,死活不知道心疼。”

得,殷渺把老太太的原話搬過來,直接丟給老太太了。老太太氣啊,此時恨不得拿個小碎花手帕放在手裏扯。殷渺這一鬧也困了,當著老太的面把王靖的枕頭被子推到一邊,自顧自倒床睡覺。

心中止不住讚嘆:生活如此多嬌。

一場鬧劇就再王靖的好說歹說下結束。老太太還是不甘心自己屈居下風,即使被王靖推著出去還忍不住轉過身,看那架勢,好像不大戰三百回合不肯罷休。

聽到臥室的門被關上,殷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整個人躺在床上,四腳朝天,蹄子亂蹬,激動得手舞足蹈。太過癮了,哈哈哈……

“啪”,門再次被推開,殷渺那淘氣樣被王靖看了個一清二楚。殷渺尷尬地恢覆好正常模式,正兒八經地鉆進被窩裏,背對著王靖,開啟了靜音模式。王靖呢,拼了命安撫自己的老媽子,焦頭爛額不說,還被指著罵不孝順。好不容易看到自個媽睡下,又瞧見殷渺這得瑟,王靖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氣得牙癢癢的。

得,睡覺,都睡覺。

王靖效仿殷渺,一言不發,拉過被子,背對背,睡覺。

殷渺暗中大罵王靖,你丫的就不知道來主動和我說話?隔了半晌,還不見王靖有啥動作,殷渺發洩似的蹬了蹬被子,縱使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忿忿閉上眼睛。

誰讓咱愛上一個愚孝的木頭樁子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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