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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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雜志社，馮圓圓罕見沒把鍵盤敲出火星子，她在瀏覽當日新聞。
方覺槿這個名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點了進去，畢竟他接受過雜志社的訪談，四舍五入就是認識的人，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他出手闊綽——千把塊的椅子一送就是百來張。
這樣的男人會喜歡怎麽樣的女人，她懷著探究的心思去看新聞內容。
中間張貼出當事人的照片。越看越覺得圖片上的男人眼熟，她想起什麽，退出新聞界面，打開微信群聊搜索到方覺槿的高清大圖——分別是和劉皎月、林慈的合照。
馮圓圓驚呼出聲，繞過工位去找劉皎月。她把手機上的新聞遞給劉皎月看，並附在劉皎月耳邊說：“林慈那個長得帥但是很冷漠的男朋友就是方覺槿！”
林慈最近日子過得晝夜顛倒，整個人十分頹廢，還好趙馨和林省德報個了旅行團旅游去了，給了她緩沖的時間，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都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可一旦見過家長，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家庭與家庭之間的往來。
趙馨看方覺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林省德剛開始對方覺槿並不滿意，不過也在慢慢改觀。
昨晚聊天，林省德還說她和方覺槿日後要是去旅游，新疆是個好地方，開闊的視野很容易讓人忘記煩惱和憂愁。林慈細聽著沒說話，老林同志正逐漸對方覺槿生出好感，他卻提了分手，一切戛然而止。
外頭太冷，林慈索性窩在被子裏舒舒服服，床頭靜音的手機收到許多條消息，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看。
入眼就是劉丹青發過來的話，她說，沒關系，以後會遇上更好的。林慈有些稀裏糊塗，摸不著頭腦，繼續往上滑，是蘇悅對著方覺槿激情開麥。
懂了，這兩人知道她和方覺槿分手了，正變著法安慰她。只是她倆從哪兒聽到的消息。
林慈把消息翻完，看到最上面一條和方覺槿有關的鏈接，標題上加粗的‘結婚’二字打眼。
她盯了半晌，點開，確實是方覺槿要結婚，和一個她從沒聽過名字的女人。裏頭的內容寫著，兩人相識多年，如今宣布喜訊算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通篇看完，下滑評論，清一色的祝福。
林慈久不能回神，直到手機跳出何琳的短信。自郵件說開以後，她們就再沒聯系過，眼下發消息是要幹什麽。她渾渾噩噩點開，仍是一句簡短的話。
【你又比我高尚多少。】
房間裏窗簾緊閉，透不進一點光。林慈木然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
和方覺槿的回憶湧上心頭，胃卻在這時痙攣抽搐，好似有一只手在對它施以酷刑，終於撐不住，她跌跌撞撞跑進洗手間，卻只吐出一些酸水。
她這幾天進食不規律，想起來就吃，忘記了就睡覺。昨天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沒用動彈，難怪胃會不舒服。
林慈雙手撐在洗手臺上，不敢相信鏡子裏憔悴萬分的人是自己。臉色蠟黃，頭發亂七八糟，臉頰瘦到凹進去，嘴唇煞白。如此模樣出去，就是說她命不久矣都有人相信。
不過就是個男人，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林慈想，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於是拾掇好自己，走出了家門。
已經過了飯點，小區周邊的家常小餐館都拉下了卷簾門。沒得選擇，她去了經常光顧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要了份關東煮。
連湯帶串，喝完吃完，整個人暖和了不少。眼下店裏除了她，再沒有別的客人，店員在聊天。
店員A：“你說今晚邁巴赫會不會來？”
“應該會吧。”店員B掰著手指數了數，“都來六天了，湊滿一個星期。”
店員A：“你說這車主也是有趣，不下車，呆幾個小時就走。”
店員B若有所思地點頭，說道：“等我哪天變成了有錢人，也要試試這種消遣方式。”
店員A放下手裏的活，一把抱住店員B，說道：“茍富貴，勿相忘。”
林慈露出淺笑。
看，生活中還是有很多樂趣，不要只局限在一個人身上。她受到鼓舞，走到家附近的公園逛了逛。
可能因為陰沈沈的天氣，偌大的公園幾乎見不到人影，冷風倒是一陣接一陣，吹得人臉生疼。
林慈穿著長到腳踝的黑色羽絨服，裹緊了對她來說有些寬大的帽子。走了大半個小時，累了，找到一處背風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口袋裏的手機在響，林慈沒看來人就接起來。餵了一聲，對方沒說話，她覺著不對勁，拿到眼前一看，是方覺槿。下意識掛斷，但下一秒，他又打來。
臨近電話無人接聽就自動掛斷的節點，咬咬牙，她接起來：“怎麽？要給我送請帖嗎？”
“不要看那些東西，是假的。”
明明只有幾天而已，怎麽再聽到他的聲音，好像恍若隔世。林慈以為自己能控制住情緒，可還是沒出息地想哭。
方覺槿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響，混著風聲和林慈若有似無地嗚咽，她問他：“那你愛我，是真的嗎？”
要怎麽回答這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在心底吶喊一萬遍‘是真的’，能說出口的也只有對不起。
“誰要你的對不起。”林慈聲音染上哭腔，“方覺槿，你灑脫。說不愛就不愛。”
方覺槿呼吸凝滯，攥成拳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變得顫抖，他閉上眼睛，再度說出違心話：“所以林慈，忘掉我吧。”
電話被掛斷，方覺槿整個人虛脫地靠在辦公椅背上。窗外厚厚的雲層像是要把大廈壓塌，他驟然想起那個無厘頭的夢。
是第一次見到林慈的那場座無虛席的講座，提問環節僅剩最後一個名額，看不清模樣的提問者，問他喜不喜歡林慈，他心中所想的是喜歡，說出口卻變成了不喜歡。彼時林慈坐在第一排座位的正中間，神情難過地問他為什麽。
原來，早在愛戀未開始之前，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律師進來就見方覺槿一副疲憊的模樣，出於禮貌，他提醒他要多加休息：“身體比工作重要。”
方覺槿聽到後笑了笑，生活都沒了盼頭，軀體又能重要到那裏去。
回歸正題，他問律師：“事情辦得怎麽樣？”
律師答：“關於您結婚的傳聞，集團法務第一時間發布了澄清聲明，各平臺也十分配合的刪除了有關內容。至於首發的幾家媒體，在收到律師函之後，紛紛表示願意發布道歉聲明。”
方覺槿點了點頭，讓人出去了。
子虛烏有的謠言解決，就該去會會散布謠言的人。
他撥通了孫淑文的電話。
“你倒是一點也見不得林慈受傷。”孫淑文話語裏盡顯悠閑。
“我希望你能安分一點。”
“看你們難舍難分的模樣，我這是在幫你。”
方覺槿眼前閃過林慈哭泣的臉龐，作惡之人從來意識不到自己在作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方覺槿對著電話那頭輕飄地說：“孫淑文，我們大不了同歸於盡。”
孫淑文罵方覺槿是瘋子。
方覺槿爽快承認：“我是，所以不要再插手我和林慈之間的事情。”
又落下風的孫淑文憤怒地撕碎了正在臨摹的經書，筆墨紙硯全被掃到了地上。該死的方寺銘，害她畏手畏腳——所以他到底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趙馨和林省德旅行回來後沒幾天，林慈就告訴他們自己和方覺槿分手的消息。
趙女士一如既往的平靜，說早知道把她也一起帶去旅游了；老林同志則終於有父親的樣子，不再和林慈鬥嘴，而是攬著女兒的肩膀說沒關系，戀愛享受到過程就好。
在父母的細心呵護下，林慈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規。
再見到方覺槿是在小年那日，那幾天南嘉開始下雪，他們隔著人頭攢動的街道遙遙相望。
雪越下越大，林慈站著一動不動，她怕即使稍稍前進一小步，男人就會立刻後退至消失。
直至此刻，林慈才意識到，方覺槿在她心底留下了永遠也無法磨滅的印記。他們分離的每個日夜，她都在想念他，即便他對她是那樣壞。
橫沖直撞躲避風雪的小孩將她撞到，方覺槿終於肯朝她走來，越走越快，到最後跑起來。
她的傘被風刮遠了，方覺槿先把她扶起來，後將自己手中的黑色大傘遞到她手上。
她接過、收傘、扔掉，一氣呵成。
方覺槿嘆了一口氣，似乎是讓她不要耍小性子。
他伸手彎腰準備去撿，她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或者說是手套。
“別撿。”
也就短短幾十秒，方覺槿的黑發漸漸變白，林慈想自己的頭發上肯定也落滿了雪。
她還想伸手想去碰一碰男人的臉，卻被偏頭躲開了。寒風把臉吹僵，她笑不出來，手垂落在身側。
“阿槿。”她的聲音很輕很輕，風一吹就卷跑了，“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共白頭。”
方覺槿身軀一震，心口再次傳來劇烈的絞痛。他有預感，如果這一次再不抓住林慈，他們真的再也不會擁有以後。
可是危險還沒有解除，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慈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漸漸變紅。
“我要回家了。”良久之後，她同他告別，“祝你，新年快樂。”
林慈戴著方覺槿的手套，撐著他的傘回了家。當晚她發起高燒，整個新年都在病中度過。
趙馨和林省德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厲謙也來探望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都說他不適合你，這下跟頭摔慘了吧。”
林慈橫他一眼：“這話你有本事在我爸媽面前說。”
厲謙不說話了。
生病的林慈整個人都是蔫的，往日的活力消失不見，有時候情緒起伏太大，說句話都要停下來換氣。
厲謙伸手覆上林慈額頭，疑問地說道：“給你看病的醫生莫不是庸醫，這麽久也不見好。”
知道厲謙關心自己，林慈淺笑著把他的手拿下來，本意是拿下來就松手，不料男人順勢握住她的掌心，眼底情愫閃動。
“林慈，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
“對不起。”林慈垂下眼瞼。
被拒絕的厲謙沒有脾氣，他松開林慈的手，轉而捧上林慈的臉，或者用擠壓更恰當：“我要把客廳裏那些貴的要死的滋補品都拿回去。”
林慈知道厲謙已經翻篇，便順著他跟他作對：“不行，已經送人的東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我開創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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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見到林慈的那場座無虛席的講座，提問環節僅剩最後一個名額，看不清模樣的提問者，問他喜不喜歡林慈，他心中所想的是喜歡，說出口卻變成了不喜歡。彼時林慈坐在第一排座位的正中間，神情難過地問他為什麽。
原來，早在愛戀未開始之前，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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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一點也見不得林慈受傷。”孫淑文話語裏盡顯悠閑。
“我希望你能安分一點。”
“看你們難舍難分的模樣，我這是在幫你。”
方覺槿眼前閃過林慈哭泣的臉龐，作惡之人從來意識不到自己在作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方覺槿對著電話那頭輕飄地說：“孫淑文，我們大不了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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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的細心呵護下，林慈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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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林慈才意識到，方覺槿在她心底留下了永遠也無法磨滅的印記。他們分離的每個日夜，她都在想念他，即便他對她是那樣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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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收傘、扔掉，一氣呵成。
方覺槿嘆了一口氣，似乎是讓她不要耍小性子。
他伸手彎腰準備去撿，她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或者說是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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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短短幾十秒，方覺槿的黑發漸漸變白，林慈想自己的頭發上肯定也落滿了雪。
她還想伸手想去碰一碰男人的臉，卻被偏頭躲開了。寒風把臉吹僵，她笑不出來，手垂落在身側。
“阿槿。”她的聲音很輕很輕，風一吹就卷跑了，“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共白頭。”
方覺槿身軀一震，心口再次傳來劇烈的絞痛。他有預感，如果這一次再不抓住林慈，他們真的再也不會擁有以後。
可是危險還沒有解除，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慈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漸漸變紅。
“我要回家了。”良久之後，她同他告別，“祝你，新年快樂。”
林慈戴著方覺槿的手套，撐著他的傘回了家。當晚她發起高燒，整個新年都在病中度過。
趙馨和林省德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厲謙也來探望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都說他不適合你，這下跟頭摔慘了吧。”
林慈橫他一眼：“這話你有本事在我爸媽面前說。”
厲謙不說話了。
生病的林慈整個人都是蔫的，往日的活力消失不見，有時候情緒起伏太大，說句話都要停下來換氣。
厲謙伸手覆上林慈額頭，疑問地說道：“給你看病的醫生莫不是庸醫，這麽久也不見好。”
知道厲謙關心自己，林慈淺笑著把他的手拿下來，本意是拿下來就松手，不料男人順勢握住她的掌心，眼底情愫閃動。
“林慈，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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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絕的厲謙沒有脾氣，他松開林慈的手，轉而捧上林慈的臉，或者用擠壓更恰當：“我要把客廳裏那些貴的要死的滋補品都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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