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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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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林慈去遠潛公館給植物澆水的時候,正好碰上方覺槿穿著居家服從書房出來,她很吃驚,手裏灑水壺歪到一邊,澆了一地。

他們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交流,對話框的內容還停留在她詢問他是否有時間打電話,而他的回覆在兩日後,很簡單的沒有二字。

林慈不是胡思亂想的人,她對兩人的感情也始終充滿信心。可眼下,她有些不確定,近半月的不妥之處越來越明顯,心一點一點懸起來,落不到實處。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應該把猜疑用在愛人身上,所以林慈問他,讓他自己說。

方覺槿從回來起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然而還是太快。可這對林慈會是一種解脫,畢竟這半月他的行徑實在太混蛋。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慈,想把她的模樣永遠記在心底。

方覺槿久不開口,林慈的心都快要懸到嗓子眼。她沒男人的耐性,提著灑水壺就往臥室去,打開,想象中的畫面沒有出現。

“你在找什麽?”方覺槿的語調有別於以往,溫柔不覆,厭煩當道。她轉身,看見一雙緊皺的眉眼。不該是這樣,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

林慈不知所措,她也覺得自己的舉動異常荒唐,有沒有人來告訴她要怎麽——挽回愛人的心。

林慈的神情完完全全落入方覺槿的眼中,無措、疑問、怯懦和痛苦交織成一把鋒利的尖刀,刺進他的心臟。痛感傳至四肢百骸,無藥可醫。

他將自己的靈魂抽離,行屍走肉的軀體吐出殘酷又冰冷的語句。他說:“林慈,我們分手吧。”

分手這詞林慈熟悉,她生氣著急時,口不擇言說過一次,當時方覺槿怎麽做怎麽說來著——把她抱進懷裏,十分懇切地說不準分手。

她想照葫蘆畫瓢,但是手上還拿著灑水壺,沒關系不礙事,拿著它也不妨礙擁抱。林慈朝方覺槿走了兩步,按理說距離應該縮短不少,但偏偏方覺槿往後退了兩步。

她再近,他再退。

灑水壺終於摔到了地上,裏頭的水濺濕了林慈的褲腿,方覺槿幸運過了頭,未沾分毫。冰涼的觸感讓林慈打了個寒顫,鼻頭湧上酸澀,她想哭。

方覺槿知道當下自己站著不動才是最好,但即便是失去靈魂的軀體也有下意識的反應,他握著林慈的手腕,把人帶進臥室。他知道她的衣服都放在哪裏,因為是他一件一件疊好收拾的。

南嘉市的冬天很冷,兩人逛街買衣服時,都為對方挑了保暖過冬的服飾。

方覺槿給林慈遞了一條褲子,林慈不接,再沒有別的動作,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到最後,方覺槿先投降:“自己換,或者我幫你。”

仍舊是熟悉的話,但語境已大不相同。

“你幫我換。”

林慈一直試圖從方覺槿臉上看出什麽,然而失望萬分,自始至終他都板著一張臉,滿眼的冷酷和淡漠。聽到她的話倒是笑了,只是那笑容,諷刺意味十足。

當男人的手搭上腰的瞬間,林慈徒然清醒,一把推開方覺槿,慌張地說:“你出去,我自己換。”

等林慈整理好出來,方覺槿正在露臺上打電話。他視線輕飄地掃過她,在看到那白瑩瑩地雙足時,停住。他也不顧電話那頭的人,直直地對她說:“去把襪子穿上。”

林慈縮了縮腳趾,不準備聽他的話,於是站著不動。男人眉間的川字紋更深了,直接掛了電話,路過她走進臥室,又出來,手上拿了雙襪子。

方覺槿這回沒再給選擇,把林慈半強迫壓坐在沙發上,自己單膝跪下,幫她把襪子穿好。

正要起身,肩膀搭上一雙手,手的主人問:“為什麽要分手?”

他早就備好了說辭,低著頭,不看林慈的眼睛,說道:“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林慈也確實嗤笑出聲,笑著笑著就流下兩行眼淚:“那為什麽要開始?為什麽要動搖我的心?”

眼淚滴到牛仔褲上,將那一處染成了深色,方覺槿看在眼裏,突然啞聲。

“阿槿,你看著我的眼睛。”林慈捧起方覺槿的臉,四目相對之時,她湊上前去吻他,不滿足於簡單相碰,她探出舌尖去描繪他的唇齒,想再深入,他卻嚴防死守。

方覺槿知道在林慈吻上自己的瞬間就該推開她,但片刻遲疑,他的心裏防線就坍塌過半。可在看見林慈額頭某處與周遭並不相融的顏色,那是傷疤脫落之後的粉嫩。

如當頭一棒,他瞬間清醒過來。

林慈被方覺槿用力推開,他站起來,從高處俯看她,帶著滅頂的傲慢:“求人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一句話,卻在林慈腦海裏過了不下十遍。她壓下所有情緒,連眼淚也收回,只有聲音控制不住的顫抖:“你的意思是……這段感情……你從來沒有上過心……自始至終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沒等方覺槿回答,林慈哭喊道:“我不信!你說的每一話我都不信!”

“林慈,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方覺槿聲音裏透著疲憊,似乎不想在與她交談。

“不行。”

“隨便你。”

見勸說無果,方覺槿的態度變得非常差。他進書房拿上外套,後目不斜視地大步走出了家門。

門關上的剎那,整個世界都趨於安靜。

林慈呆坐在沙發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怎麽有人,說不愛,就不愛了。

不知過了多久,放在玄關處的手機響了,她起初並不想理會,奈何打電話的人實在堅持不懈,一遍又一遍,吵得人心煩。

林慈拖著身體走到玄關,拿起手機,上面顯示的來電人是方覺槿,她忙不疊接起,沙啞的嗓音裏帶著委屈和俏皮:“你如果現在哄哄我,我就原諒你。”

林慈曾感受過方覺槿的柔情,此刻他不帶任何感情地叫她的名字,便是將她最後的希冀也打破,盡管他說這棟市值八千萬的房子寫著她的名字。

林慈想起方覺槿三番五次對她說,這裏是她的家。

原來,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在計劃分開,她卻渾然不覺,滿心歡喜地計劃著他們的未來。

一切滑稽又荒誕。

林慈又是笑又是哭:“方覺槿,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畢竟我這輩子都可能住不上這樣的房子。”

“不要妄自菲薄。”

“拜你所賜。”

電話那頭不說話了,林慈閉上眼睛,聆聽著電話裏被風卷走的方覺槿的呼吸聲。她說:“方覺槿,我不要你的任何東西。”

方覺槿頹然站在寒風中,他和林慈,沒有以後了。

林慈說不要方覺槿的東西就一點也不會要,屬於她的東西,也不要了。可憐了那些花草,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不知抱著什麽心態,離開前,林慈溫吞地走過每一處。在進到衣帽間和書房時,她面容慘淡,裏頭屬於方覺槿的衣服和書籍全部不見。

他原來早就出差回來,今日碰見,大概也是算好了她來這兒的頻次。

離開遠潛公館後,林慈沒回家,一直游蕩在外。

夜晚臨近,林慈經過一家閃著五彩斑斕燈光的酒吧,她毫無酒量可言,但是擋不住心血來潮。嘈雜的氛圍並沒有讓她的心情好上幾分,周圍搭訕的男人也一個接著一個。

如果方覺槿在就好了,即便他提出分手,她仍沒有骨氣的惦念他。

崇耀集團二十一樓,燈火通明,會議室裏座無虛席。

一個又一個的項目和方案被匯報給主位上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他只要稍稍皺眉,正在匯報的項目或者方案就會被否決;如果沒有皺眉,臉上甚至出現笑容,那就是一級警告,他要開始批人了。

“做的什麽東西!三個月的時間連數據都沒整合好,不想幹了就去人事辦理離職,崇耀不養沒能力的人!”

“這筆預算是怎麽得出來的?喜歡做慈善大可直說,我能保證錢都進到有需要人的口袋。但是張經理,你準備吞多少進自己口袋。”

……

會議室的所有人都縮著脖子,低著腦袋,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有膽大者跟馬思博使眼色,得到的回覆卻是搖頭。

馬思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如其來的加班,突如其來的否決批評會。

匯報仍在繼續,馬思博收到徐菲發來的消息。

【你們還有多久結束?要不要訂宵夜?】

【按照目前速度大概還需要兩個小時,可以先預定。】

【OK】

然而沒過幾分鐘,方覺槿帶著馬思博沖出會議室,直奔地下車庫。

徐菲沒一會兒就接到了馬思博的電話。

她率先發問:“出什麽事了?”

“老板和女朋友吵架了。”

徐菲噤聲,方覺槿平常看著冷冷清清、公事公辦的樣子,沒想到也會因為和女友鬧矛盾而折磨員工,不過看在可觀的加班費上,可以諒解。

“老板去哄女朋友,你跟著幹嘛?”

“他讓我去接他女朋友。”

“你們不在一輛車上?”

“你加班假糊塗了,我和老板要是在同一輛車上,還能和你八卦!”馬思博繞回正題,“不用訂宵夜了,讓大家都下班。”

方覺槿來到酒保和他說的地址,入眼就是林慈抱膝蹲在街邊,寒風將她的雙頰吹得通紅,像極了被拋棄的小孩。

林慈借著酒吧吵鬧的氛圍,裝作醉醺醺的樣子給方覺槿打去電話。收買的酒保很上道,謊話隨口就來。

她同酒保道謝。酒保說,這種情況他遇得多,熟能生巧。

得了方覺槿會來的保證,她不想再待下去,起身和酒保告別。酒保放下擦了一半的玻璃杯,祝她抱得男人歸。

然而她期盼的人沒有來。

“林小姐,方總有公務在身,所以讓我來接你。”

“他不來,我是不會走的。”

馬思博面露難色:“林小姐,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還請你不要為難我。”

林慈蹲麻了腿,站起來有些緩慢,她把近處的車輛全部看了一遍,再跛著腿走到遠處去看,來來回回四五次。

馬思博起先還不知道林慈的舉動寓意何為,後見她湊近了車窗看,才知道她在找方覺槿,她始終不相信方覺槿沒來。

他裝模做樣的擺動腦袋,看到自家老板駕駛的車就停在街對面,不是平常開的途銳,換了一輛招搖的跑車。

林慈沒見著方覺槿,自然要打他電話,從第一通開始一直顯示正在通話中。她忽就洩了力氣。

馬思博仍在原處等她,搓著手,跺著腳。

此情此景,捫心自問,她都做了些什麽無用功。

“我們走吧。”

聽到這話,馬思博臉上掩蓋不住的激動之色,趕緊帶著她往車上去。

一進到車裏,暖氣爭先恐後鉆進身體。馬思博凍僵的手腳得到緩解,至於林慈,她僵化的思緒開始活絡,終於反應過來——方覺槿決意和她分開。

“我其實沒喝酒,只是想見他,讓他心疼我。”

“是不是很沒骨氣,他明明都說分手了,我還死纏著不放。”

“他說,只要我打電話說想見他,他就會來見我。可我剛才打了無數個電話,他一個也沒有接,都是騙人的!方覺槿,大騙子!”

林慈語氣平平,說給馬思博聽,也在告誡自己。直到最後,她的情緒才有些許起伏,隱約帶上了哭腔。

馬思博正猶豫著要不要抽紙,就聽到林慈冷靜地說,麻煩他送她到金溪園。

車子停穩,林慈和馬思博告別。

待人徹底消失在眼前,馬思博拿起一旁顯示著正在通話的手機,小心翼翼叫了聲董事長。

“嗯。”

“林小姐送到了。”

“好,你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你了。”

馬思博本想著客氣兩句,但方覺槿已經把電話掛斷。他看著跑車從拐角處開出來,沒停近,找了個偏僻位置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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