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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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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樓

時間來到下班節點,林慈抱著手機猶豫不決。

既然方覺槿已經出差回來,那他們是一定會見面的,並不是猶豫一天見兩次面,而是男人沒有同她說過歸期,某天聊到也只是籠統的一筆帶過。

但采訪已經應下,總不能交張白紙。

工作、工作,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簡單的自我洗腦後,林慈按下‘發送’,早就編輯好的文字上傳到聊天界面。

【方總,我們主編對本次采訪非常滿意,於是希望能再問您一個問題,請問您有時間嗎?】

方覺槿隔了十多分鐘才回覆。

【?】

【我有時間,不過你這是什麽意思?】

兩條消息是前後腳的距離,一向思緒活躍的林慈再次枯竭,對話框的字打了刪、刪了打。

方覺槿像是知道她的糾結,又發來一條消息。

【回國太倉促了,沒來得及告訴你。今晚一起吃飯嗎?還想吃你們學校的面,但好像最近放假,沒有學生卡進不去。】

原來是來不及告訴,不是故意瞞著。

林慈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當下的心情,就像小時候喝到期待已久的碳酸飲料,味蕾感受到甜蜜的同時氣泡也在口中炸開,舒心且激動。

方覺槿,他有喜歡的人嗎?

被方覺槿喜歡,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敏感內斂的林慈,頭一次如此直白的想象一個人,以及他未來的另一半。

*

離開崇耀大廈還不到三小時,林慈又回來了。這次沒被攔在前臺,馬思博直接帶她走了專用電梯。

“方覺槿還沒下班嗎?”

“是的。”

“他總是這樣忙?”

林慈發現她並不了解方覺槿,或者說她只看到了方覺槿工作外的一面,工作中的方覺槿是什麽樣子呢?是否像研討會上那般熠熠生輝,還是像宴會上那般肅穆到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也不全是。”馬思博想了一會,“這樣說吧,方總工作效率很高,一般能在下班前結束一天的工作。今天屬於事發突然,如果按照計劃,我們後天才會回來。”

林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麽。

電梯到達二十一層,入眼正對類似一樓的前臺,裏面正襟危坐著一個女人,一絲不茍的盤發彰顯著她的幹練。她看到林慈,露出禮貌的微笑,叫了聲‘林小姐’和‘馬特助’。

“怎麽了?”馬思博停住腳步。

女人叫徐菲,也是方覺槿的特助,與馬思博不同,她負責處理公司內部的事務。

“悅明建材的沈總現在在方總辦公室,本來約的是七點半,沈總說他七點四十要飛外地,就提前來了。”徐菲面露難色地看向馬思博,心裏雖然有主意,但不敢亂說。職場生活這麽多年,她還是有點眼力見的,面前這個林小姐,絕對在方總那兒有一席之地,不然馬特助怎麽會特意去接人,而且二十一層不是什麽人都能進。

林慈敏銳地聽懂了弦外之音,她環顧四周,詢問有沒有員工休息區之類的:“我還有些工作上的稿件沒有校對。”

馬思博還在猶豫。把林慈穩穩當當送到辦公室是他的職責,這會兒辦公室進了人,林慈再進去肯定是不合適的,可也不能把人丟在休息區,多失禮。

“或者隨便給我一間會議室,就下午十八樓那間也行。等你們方總結束之後,我自己跟他解釋。”

話都說到這份上,馬思博那能聽不出這是在幫他們找補,思索再三,他點了點頭。

馬思博親自護送林慈到十八樓,並且囑咐十八樓的管理層,讓他們務必不要打擾林慈。

有聽話的,自然也有不規矩的。

總經理特助親自送來的人,還是個女人,於公於私都足夠八卦一陣。於是借著各種機會,一個兩個接連經過林慈所在的小型會議室。

林慈倒是毫無察覺,她背對會議室的半透明玻璃,沒有校對稿件,而是在寫論文。工作當然要在上班時間做,現在是下班時間,自然變回她的學生身份。

林慈一邊寫論文,一邊時不時看手機有沒有收到消息。就這樣過了半個小時,她沒等來方覺槿,倒是等來了徐菲。

指關節敲打玻璃發出聲響,徐菲推開玻璃門又合上:“林小姐,方總讓我帶您上去。”

“他結束了嗎?”林慈十分迅速的收拾好東西起身。

“沒有。不過方總已經抽空和沈總談完了,現在辦公室沒人,之後也不會再進人。”徐菲不好意思的朝林慈笑。林慈也笑著點頭,沒再追問其他,平和地跟著徐菲走。

電梯即將關閉時,小跑過來一個女生,叫著等一下,徐菲眼疾手快按上開門鍵,眼底卻是疑惑,問道:“你去二十一樓找誰?”

“啊?”女生摸著胸口順氣的動作停下。

“你是新來的?”見人神情懵懂,徐菲簡略的解釋,“這一部是專用電梯。”

“實在不好意思,一著急看錯了。”

小小插曲沒讓林慈過多在意。她在想該怎樣和方覺槿提最後一個問題,正兒八經的提問或者隨意放松的提起。

走出電梯,她就看見了方覺槿,男人正在和馬思博交代些什麽。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好像和平日裏沒有區別。方覺槿也看見了她,眉梢上揚,原本嚴肅的臉露出笑意。

兩人的距離不過短短幾步路,明明方覺槿站著不動,林慈也能很快走到他身邊,但他偏偏走向林慈,再與她同行。

林慈側頭看方覺槿,腦海裏忽然冒出了非常自大的想法,可能無論在哪種情況下,她都能向方覺槿提問。

“有沒有肚子餓?”方覺槿問。

林慈搖頭。

她註意到周圍人都步履匆忙,徐菲已經坐回工位,馬思博眼睛就沒離開過屏幕,鍵盤敲的飛快。眼前這個語氣輕松問她肚子餓不餓的男人,肩上的擔子只會比他們更重些。

“方覺槿,我沒關系。你忙你的。”

“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林慈有些堂皇,而且能感覺到很多視線明晃晃地投射在她身上。方覺槿繼續說:“我們可能沒有辦法去學校吃晚餐。”

拒絕已經說的很清楚,如果這時候沒有眼力見,還賴著不走的話,場面肯定會陷入尷尬之中。林慈沒關系的手勢都做好了,只差順著方覺槿的話往下接,然後灰撲撲的回家。卻不料男人又問:“所以你能不能將就著和我一起在公司吃。”

此話一出,林慈看到徐菲驚訝的捂住嘴,看到方覺槿身後拿著文件的人眼睛瞪得賊大,像是空氣中被撒了興奮劑,所有人都亢奮起來。唯有眼前這個當事人,緊張的可愛。

“好。”林慈是這麽回答的。

方覺槿的辦公室空曠整潔,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就是堆放整齊的文件夾,未見其他瑣碎物品,後面的大型書架上倒是擺了張照片,看起來應該是全家福,卻沒一個人笑。看著照片上端莊和睦的女人,林慈總覺得有些眼熟。

視線落到左側窗外的江景,夏季傍晚六點的天色仍然敞亮,太陽懸掛未落,江面映出波光粼粼。皮質沙發圍成小型的會客處,中間的玻璃茶幾上放著零食和甜點,還有美容養顏的飲品。

剛進來時,方覺槿指著它們說餓了可以先墊墊肚子,難不成這些都是為她準備的。林慈不太相信,直到徐菲進來詢問:“林小姐,零食和甜點還滿意嗎?小盅裏的燉品還需要續嗎?”

“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是方總知道林小姐要來之後,吩咐我的。您不喜歡嗎?還是說您需要什麽,我去買來。”徐菲看著原封未動東西,還以為林慈不喜歡,作勢就要收走。

林慈趕忙擺手,示意這些足夠了,只是自己並不餓。

“那林小姐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和我說。”

“謝謝。”

又是以半小時為節點的時間流逝,方覺槿結束今天的第四場會議。整個二十一樓都很安靜,會議室烏烏泱泱出來一大波人,腳步聲和說話聲把平靜打破,其中有幾道很突出,連辦公室裏的林慈也能聽見,似乎在控訴什麽。但好像與方覺槿沒有任何關系,男人提著餐盒進來,招呼林慈吃晚餐。

“你們的員工餐真好。”方覺槿揭開蓋子,林慈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感嘆。

方覺槿卻笑:“這些是我朋友餐廳送過來的,哪能真讓你吃食堂。”

林慈‘啊’了一聲,伸出筷子夾了根綠葉菜,味道很好。

“好吃嗎?”

林慈如實點頭,然後發現隔著遠的時蔬被推著離她進了些。五個菜全在她面前,一半一半的玻璃桌,對面空蕩蕩。

兩人邊吃邊聊,林慈見氛圍還不錯,筷子戳著白潔的米飯,假裝不經意拋出問題:“你有沒有被外貌困擾過?”

方覺槿夾菜的動作一滯,擡眼看著林慈,問道:“這就是采訪的最後一個問題?”

林慈眼睛睜得大大的,雖然沒開口但心思昭然若揭。方覺槿翹起嘴角,原本照在沙發上的霞光不偏不倚落到他臉上,淩厲的骨骼被蒙上柔光,眼睛微微瞇起,慵懶又自在。

“你太明顯了。”他聲音裏帶著笑意。林慈現在才有方覺槿回來的實感,握筷的方式不知不覺變得隨意,也跟著笑起來。

“那有過嗎?”

“有。”方覺槿聲音淡淡的,就像快要消失的霞光。

“回憶不好嗎?”

方覺槿覺得自己在林慈面前根本無處遁形,她總是能透過他的軀體看見他那破碎不堪的靈魂。要怎麽講述那些靈魂破碎的瞬間呢,如果有機會的話,但絕不是現在。

他避開林慈的眼睛,把炒得蔫蔫的辣椒夾到碗裏,然後平淡搖頭。“算不上。只是曾經談項目的時候,有人提出包養我。”

“方覺槿。”林慈放下筷子,語氣誠懇中還帶了些不自然,“我覺得算得上。”

“林慈。”

“嗯。”

“我不委屈。”痛苦的回憶好像被敷上靈藥,因為有人替羽翼未滿的自己打抱不平,“那個人垮臺了,公司也倒閉了。”

交上去的回答自然不可能那麽勁爆,換成了中規中矩的吃飯被老板多送一個菜。尹主編不是很滿意,同時她知道了林慈和方覺槿的關系,便叫來林慈,希望她能問出點更吸人眼球的東西。

主編越過劉皎月直接吩咐她,打馬虎眼那套沒多大用,林慈只能再問方覺槿,還有沒有超出常規一點的。

電話那頭幾經斟酌:“十五六歲的時候被星探塞名片,還追著到了家……有沒有超出常規?”

方覺槿沒得到回話,倒是鍵盤聲劈裏啪啦,也算是代替回答。他遲疑片刻說道:“林慈,看財經專欄的人一般對我的私事不會太感興趣。”

“我也是才知道,我們主編以前娛記出身,所以偶爾會來這麽一兩次。”

方覺槿啞然。

有時候就是需要那麽一點噱頭和氣運。雜志開售前,方覺槿一張模糊的照片被上傳至網絡,經修覆後還原度高達百分之九十,眾人感嘆於他的顏值以及附加的身世和能力,於是一舉躥進熱榜前十。

尹主編眼光毒辣的將雜志加印,果不其然,借著這把東風,雜志銷量翻番,新欄目大獲成功。

不過在兩件事之後,想再知道方覺槿的消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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