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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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桑梓一路落荒而逃地跑到廁所。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逃,就覺得剛剛一陣心悸,也不知自己是怕什麽。

他本打算洗把臉就回後臺,結果聽見了廁所後頭兩個人的對話。

“你今天看到那個誰了嗎?”

“你說那個因為打架被XX大賽強制退賽的宮決?”

“他居然也來這種場合幹活兒,看來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你不知道吧?他不止是被退賽,附中也不要他了,聽說是被學校直接勸退的呢!”

“聽說他妹妹以前也是附中的大紅人兒,後來不知道得了什麽病,跟他一起退學了。”

“唉,這一看就是一家子都有病的節奏,琴拉得好有什麽卵用,你說是吧?”

說話的男生在裏頭蹲坑,剛剛問完,外邊忽然沒了聲音。

他感覺有點奇怪,於是提起褲子把門打開了一條縫,打算看看究竟。然而就在他剛剛把門打開的那一刻,就被人一腳踹回了馬桶上。

桑梓用冷漠的眼神註視著他,一邊用腳碾著他的左肩,一邊松開袖口的袖釘:“你剛剛說誰全家有病來著?”

宮決在後臺等了一刻鐘,桑梓才不急不緩地走了回來。

宮決把樂譜扔給他:“你幹什麽去了?這麽久?”

“我去活動活動筋骨。”桑梓邊說邊把袖釘扣上。

就在這時候,工作人員做了個上臺的手勢。

所有人都立即安靜了下來,樂團成員一個接一個地上臺就位。

桑梓身為鍵盤手,單獨坐在舞臺的左側,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弦樂首席位置的宮決。

宮決顯然非常習慣這個位置,即使是突然把他拉來這個演出,他的神色裏也絲毫不見慌張——自信,這是一個優秀的演奏家必備的品質。

桑梓看著宮決站起來,優雅而從容地帶領整個弦樂隊校音,忽然有一種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的錯覺。

此刻如果他不是站在體育館花花綠綠的舞臺上,而是站在安靜高雅的音樂廳裏……該有多合適啊。

桑梓想。

很快,主持人上臺報幕了:“歡迎大家來到xxx電視臺歌手比賽,我是主持人xxx……”

歌手比賽開始,樂團的伴奏有宮決帶著,非常順利。

桑梓嫌譜子上寫的音型太無聊,甚至還在獨奏片段即興加了幾個花,這種不按規矩出牌的雕蟲小技當然受到了宮決投來的無數白眼。

前來比賽的歌手雖說都有點名氣,但水準良莠不齊。唱得好的只有極少數,大部分全靠百萬調音師的現場調音。這也是為什麽所謂“直播”要提前半小時開始的主要原因。

整場比賽桑梓幾乎都在打哈哈,唯一值得稍稍認真的是最後一首歌曲,那首歌曲的前奏和進副歌之前都有一段首席小提琴與鋼琴合奏。

換作平時,桑梓馬虎彈彈也就過去了,但今天他卻格外認真,節奏和力度彈得非常嚴謹,與身為首席的宮決十分默契。

節目的錄制一直持續了四個小時,回到化妝間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桑梓和宮決剛收拾完,輝哥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遞給他倆一人一個厚厚的信封。

“今天真是辛苦了,”輝哥搓著手對宮決殷勤掏出手機,“大師,咱們交換一個聯系方式吧,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桑梓粗略摸了摸兩個人信封的厚度,臉色一下就陰下來:“輝哥,你這樣就不夠意思了吧?首席小提琴怎麽可能只有這個數?你當我第一天出來混呢?宮決是我兄弟,我罩的。你讓我叫人來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我可沒忘啊。”

輝哥沒想到會被桑梓當場戳穿,不過他到底是老江湖,這點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有的,立刻改口道:“唉,桑梓你別急啊,我這不正準備說呢麽。我這邊今天現金不夠,所以才要跟我們宮大師交換一個聯系方式,我好把剩下的一半錢打給他呀。”

桑梓聽罷扯著嘴皮子笑了笑,把宮決往身後一攔:“宮大師不隨便交換聯系方式,輝哥,反正咱倆熟,你有事聯系我就行,我就是他經紀人,你說是吧宮決?”

宮決看出輝哥心裏有鬼,立馬道:“有事聯系桑梓吧。”

桑梓聽罷就摟過宮決的肩膀往出口走,邊走邊道:“輝哥回見了,另一半錢記得明天晚前打到我賬上!”

“唉,知道了知道了。”輝哥殷勤道。

等到兩人一走遠,輝哥就收起了笑臉。

他看著桑梓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仔子,真他媽比狐貍還精!”

體育館位於燕城市的市中心,雖然時間很晚了,但只要願意等一等,還是能打到車的。

兩人剛坐到出租車後座,宮決就道:“剛剛那人就是活頭兒?”

桑梓嬉皮笑臉地伸手捏了捏宮決的臉:“想不到你還挺機靈。”

宮決一巴掌打開他亂碰的手:“你不讓我把聯系方式給他,是怕他坑我?他這麽黑,你幹嘛還跟著他?”

“他人脈廣,項目多,而且我是他養著的專業代打,隨時準備雪中送炭的那種,他一般不敢坑我。不過你就不一定了。”桑梓看著宮決壞笑,“你一看就是那種又認真又好騙的品種,要是對付他那樣的,肯定得吃虧。”

宮決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百毒不侵了?”

桑梓“謙虛地”擺擺手:“唉,差不多,也就太陽系無敵吧。”

宮決覺得再跟他聊下去會拉低智商,於是後來到家的一路上都沒再理他。

家裏的人都睡了,兩個人躡手躡腳地上樓。洗完澡躺上床,桑梓卻突然睡不著了。

桑梓在上鋪翻來覆去,結局就是收到下鋪宮決的臨門一腳。

宮決已經非常困了,說話的音節都黏連著,聽上去軟乎乎的:“你屬猴子的?大半夜抽什麽風?”

桑梓翻了個身道:“宮決,你今天活幹完賺的不少,應該至少半個月不用像從前這麽猛地跑活了吧?”

“是不用像之前那麽猛……怎麽?”

“你請我吃飯吧。”桑梓道。

“啊?”

“我說,你請我吃飯吧。我不是介紹了活兒給你麽,你得感謝我不是?我要求不高,火鍋就行。只有我和你,別帶上其他人,我怕他們跟我搶肉吃。”

宮決還從來沒遇到這麽會自己給自己戴高帽子,還這麽會安排別人怎麽感謝自己的。他閉著眼笑出聲來:“你想吃就去吃唄。”

“你答應啦!”桑梓興奮地又翻了個身,“那事不宜遲,就明天……不對,已經十二點多了,就今天!今天傍晚散學就去吃,誰不去吃誰是小狗!”

宮決在黑暗裏笑著吐出兩個字來:“幼稚。”

宮決早上睡得很不踏實,主要是因為桑梓那只瘋狗早起的時候一直在他耳朵邊嘮叨吃火鍋的事,搞得宮決埋進枕頭裏睡回籠覺的時候把滿漢全席都夢了一遍,醒過來的時候餓得半死,居然破天荒一個人吃了兩籠包子。

早上課表被語數外占全了,宮決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軀在第一節課上課前趕到學校。剛一進班級,就看見桑梓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

“同桌,早啊!”

宮決看著他,左眼皮冷不防跳了一下,於是抱著懷疑的心理坐下來,不知道這人這會兒又憋了什麽壞水。

然而還沒等桑梓開口,宮決先被班裏的其他同學包圍了。

“宮決同學……能不能借我看一下你的數學月考卷?”班長王楚楚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另一個女生也走過來:“宮決同學,你方便幫我講解一下這道題嗎?”

連張遠洋都過來湊熱鬧,一過來就哭天:“宮爸爸,宮爺爺!快救救我吧!我看看我這分數還有救嗎?”

桑梓不樂意了:“不是……我數學也考滿分啊,你們怎麽不來找我輔導題目呢?”

李子通剛好走過來,都快哭了:“桑哥,你那魔幻的解題思路根本不是人看的。您這樣的炫技型選手只適合遠觀,您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吧……決哥,麻煩你把英語卷子借我看看吧,我完形填空錯了十四個,就差全軍覆沒了!”

宮決嘆了口氣,正要從桌肚裏拿出英語月考卷子,誰知道剛拿出來就被桑梓先搶了過去。

桑梓嬉皮笑臉:“我英語也不好,我也要借卷子。”

李子通:“桑哥,做人不能太過分啊!”

宮決懶得跟他們掰扯,把數學卷子拿出來給王楚楚。

王楚楚接過卷子,發現試卷上無論是選擇還是填空,所有題目旁邊竟然都清清楚楚地寫著解題過程。

宮決道:“第一節課下課之前能還給我麽?我還要把卷子給我妹用。”

王楚楚一邊點頭答應,一邊琢磨著怎麽讓媽再給她生一個哥。

王楚楚拿著卷子離開,其他人都湊到王楚楚那邊去看卷子了。

宮決向桑梓伸手道:“英語卷子還我。”

“為什麽?”桑梓把卷子藏在身後,“別說你要給宮羽看,我記得她英語也考了150。”

“不是宮羽,是淩晨淩雨要問我借。你拿著也行,一會兒你去她們班送去。”

“行啊,我送就我送,我記得她倆是在二班是吧?”

宮決點點頭。

桑梓忽然用一種微妙的眼光看著宮決:“我說,你怎麽對除我以外的人都這麽好?我問你借英語卷子就不行,淩晨淩雨問你借,你就願意給人家親自送過去?”

宮決嘆了口氣:“你以為我願意麽?”

桑梓:“啊”

宮決把手機遞了過去。

桑梓看著手機短信巴拉巴拉念出來:“親愛的哥哥,請你於今日第一課下課前,把語數英卷子準備好(解題過程寫詳細,不許跳步驟),交到二班淩晨淩雨的手上。晚一秒你就死定了。你最最最親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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