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第十五章

周一早讀課結束的大課間,宮決一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敲開了校長室的大門。

也不知事先是誰走漏了風聲,宮決離開之前,班裏幾個人搞得跟訣別似的。

張遠洋抹了把並沒有眼淚的臉,朝著宮決伸長了手:“決哥,別了!”

李子通也過來湊熱鬧,真誠地對宮決道:“決哥放心,我李子通一定會把你的英勇犧牲……不,英勇壯舉,傳遍燕城一中的每一個角落!”

宮決出門的時候,甚至有幾個面生的別的班級的人,都給他比了加油都手勢。

宮決:這些人是體育課太陽曬多了腦漿都糊在一起了麽?

一向嘴賤的桑梓倒沒說什麽話,只是在宮決臨走前拍了拍他的肩,意思大概是“盡力就成”。

校長室在高二七班對面的那幢樓,從玻璃窗裏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邊都有那些人人來人往。

在全班……甚至全校師生的目送之下,宮決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因為這件事,上午第一課數學課幾乎沒有人聽。

數學老師徐東強是個有些中二的中年男子。

只見他氣地把書一砸:“窗外有什麽好看的?你們應該看著黑板,跟我一起尋找數字裏的美妙風景!把窗簾給我全部拉上!”

同學們只好在一片唏噓聲中不情願地拉上了兩側的窗簾。只有坐在班級最後面的桑梓從窗簾一角的縫隙裏,關註著校長室那邊的動向。

桑梓一開始一邊玩游戲一邊等著宮決出來,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了,校長室那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桑梓心裏就有點急了。

他心裏明白學校領導層的那些衣冠禽獸不可能對宮決出手,但心裏還是莫名其妙地揪了起來。

在第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讓桑梓擔心的事——班主任蔡菱花走入了校長室。

李子通趴在桑梓身邊憂愁地扶著額頭:“決哥這是玩哪出啊?校長室怎麽連滅絕師太都請上了?”

張遠洋也憂心忡忡:“一個校長就已經夠難對付了,再加上個滅絕師太……只怕決哥這次兇多吉少了……”

張遠洋還沒說完,頭上就被人用鉛筆盒揍了一下。

桑梓陰沈著臉:“怎麽說話的?”

張遠洋和李子通馬上閉緊了嘴,麻溜滾了。

二十分鐘之後,宮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桑梓的視野。

當宮決出現在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想在他臉上捕捉到一點有價值的訊息……可惜宮決戴著口罩,眼神又淡漠地要命,大家夥兒盯了半天也沒能看出什麽結果。

班裏正在上語文課,宮決在眾人矚目之中回到了位置上。桑梓已經憋了一個多小時,實在繃不住,一把抓過宮決的手臂:“你快說啊,怎麽樣了?”

班裏的同學一整節課都在開小差,語文老師早就忍無可忍,這會兒桑梓又在她眼皮子底下講話,直接撞到了槍口上:“後面那兩個!要說話是吧?給我站到教室外面去說!”

桑梓真是求之不得,他嫌前門太遠,竟然拉著宮決的手腕從後門就溜出去了!

語文老師氣地發抖語文書一摔:“朽木不可雕也!沒救了!”

桑梓剛關上教室的後門就急不可耐地放出了連環炮:“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才出來?滅絕師太怎麽也去了?他們沒有把你怎麽樣吧?”

宮決剛剛經歷了一場鬥智鬥勇的辯論,好幾個回合下來險勝一招,剛想回教室喝口水又被桑梓拉出來,他口幹舌燥,無奈地看了桑梓幾秒,言簡意賅地吐出了一個精煉的詞。

“成了。”宮決道。

“成了?”桑梓無可理喻地看著他,“怎麽就成了?”

宮決疲憊地瞧了他一眼,桑梓竟然一下明白他是渴了,想也不想就沖進教室拿了瓶水出來。語文老師的那句“你是要造反麽”的尖叫還沒擠出來就被關進了門縫裏。

宮決心裏罵著桑梓“智障”,到底還是扯下口罩一口氣喝了半瓶水。他整理了一下思緒,耐著性子對桑梓開了口。

“簡而言之,校長同意我不做作業,除了語數外其他科目也可以不上,但同時也是有條件的。”

宮決頓了頓說道:“他要求我每次考試語數外三門成績的總和要超過三百五十分,並且今年要代表學校參加一個省級藝術節,必須拿金獎,另外……蔡菱花要求我的考試成績不計入七班的班級級平均分,好像說是會影響她的教師評級之類……這個我也沒怎麽聽懂。”

桑梓直接略過了那個對宮決來說輕而易舉的金獎和惡心的班主任,直接抓住重點:“語數外三門總分三百五十分,你行麽?”

“行吧?”宮決歪了外腦袋。

“唉,”桑梓急吼吼地跺了跺腳,對宮決兇巴巴道,“以後語數外三門課你不許幹活兒了,知道麽!”

宮決隔著口罩噗嗤一聲:“你有資格這麽說我麽?”

桑梓完全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握住他的肩膀認真道:“語數外的作業必要的也要挑一些做,不懂的問我,知道麽?”

宮決心道:問你?你會麽?

不過看在桑梓那麽認真的份上,宮決抿了抿嘴,沒有拿話堵他。

在經過校長室的協定以後,滅絕師太對於宮決的態度立刻轉變了——既然宮決的分數不算班級平均分,對於只看成績的蔡菱花來說,那他就不算是這個班的學生了。

既然他都不算這個班的學生了,只要不惹事,蔡菱花根本懶得管他。

就這樣,宮決在藝術樓裏得到了一間小琴房的鑰匙,開始了幾乎與附中無異的練琴生活。

宮決開始很少出現在呆在教室裏,桑梓沒個人拌嘴還挺不習慣。宮決好不容易語數外課來一次,桑梓也不敢打擾人家……誰讓宮決答應了校長這麽苛刻的條件呢?既然答應了,總不能讓蔡菱花看笑話吧?

不過也正是因為在學校有了充足的練琴時間,宮決在家裏的時間久相對放松一些,幹活之餘,之前因為時間不夠而作廢的每日一小時健身,也提上了日程。

宮決目的達到了,覺得一切都好,唯獨是桑梓最近突然的焦慮讓他覺得非常莫名其妙。

有一天宮決正在健身,桑梓忽然捧著數學練習冊跑到底樓健身房來,憂心忡忡地問道:“這題我看你做一半就放在那兒了,是不是不會做?”

宮決從健身器材上下來,擦了擦汗:“做到一半就知道答案了,不想寫。”

桑梓還是不依不饒:“你確定嗎?要不要我給你講一遍?”

宮決:……

這樣的絮叨一直持續到了第一次月考開始的前一個晚上。

宮決把書合上,已經關燈準備要睡了,上鋪的桑梓忽然詐屍起來:“你等等關燈!你2B鉛筆準備了麽?”

宮決耐著性子:“準備了。”

“水筆呢?直尺呢?”

“準備了,都準備了。”

宮決好不容易躺下來,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盯著自己。

宮決睜眼的那一刻差點嚇出心臟病——黑暗之中,上鋪床頭垂下來一只黑黑的腦袋!

桑梓在黑暗中睜著一雙雪亮的眼睛:“你數學公式都背出來了麽?要不要睡前哥再給你過一遍?”

宮決:“你信不信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剁碎了從馬桶裏面沖下去?”

於是,月考就在桑梓一驚一乍的擔憂中平淡無奇地度過了。

月考過後的星期五,桑梓在操場上跟張遠洋一行人打球。

休息期間,桑梓忽然惆悵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宮決考得怎麽樣。”

張遠洋終於聽不過去了:“我說桑哥啊,宮決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這陣子幹嘛對他這麽上心?”

桑梓一臉茫然:“我對他上心了嗎?”

“怎麽沒有?”張遠洋湊過去小聲道,“就上次宮決去校長室理論那次,你拽著他出去,你都不知道班裏女生把你們傳成什麽樣了!”

桑梓:“什麽樣?”

張遠洋一跺腳,決定破罐子破摔:“說你們天天一起來學校,午飯也一起吃,是不是住在一起什麽的……”

桑梓不懂了:“我們本來就住一起,他就是我室友,這話沒錯啊?怎麽啦?”

張遠洋當時下巴就掉地上了。

兩天後,月考成績出來,有兩個同學的分數讓全校同學瞠目結舌。

只考語數外三門的轉學生宮決,考出了語文145,數學150,英語150,總分445的成績。

轉學生宮羽,語文130,數學140,英語150,理綜300,以720的高分位列全校第二。

而令宮家兄妹震驚的是,大名鼎鼎的校霸桑梓,竟然以743的超高分遠遠領先宮羽,穩穩占據了全校第一名的位置。

宮決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才終於明白,為什麽蔡菱花還有各科老師能容忍桑梓這麽多出格的舉動,為什麽考試前桑梓會愁容滿面地過來問自己“需不需要我給你講一遍”。

原來人家不止是校霸,還是個學神。

現在想想,像桑梓那種三天兩頭在外面大家惹事的混混竟然能在普通高中混到今天還不被開除,這件事情本來就很蹊蹺,只是桑梓平時實在混賬,宮決壓根就沒往那個方向想。

現實是殘酷的,宮決知道一切都同時,瞬間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憤怒。

瞥著旁邊正在游戲中激烈角逐的桑梓,宮決忽然感覺莫名火大,也不知哪根筋搭錯,竟然伸出手去把他的游戲機搶了過來。

桑梓也不生氣,歪著頭問:“你也想玩?”

宮決心道:這人真的是太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