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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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渝, 你最近遇到什麽喜事了嗎?”

去上體育課的路上,童煦反覆看了好幾次身邊的陸渝,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道。

他感覺從上周第一節體育課之後, 陸渝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錯。

每天總是帶著點笑意, 似乎是總能回憶起什麽高興的事情來。

童煦本來還擔心伍玲那通電話會影響陸渝的心情的——就像往常一樣。

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童煦回憶了一下, 只想起來上周伍玲打完電話後……

陸渝似乎是紅著眼眶出去, 然後紅著臉回來的?

而被問完這個問題後。

陸渝眨了眨眼, 明顯是想到了什麽, 視線飄忽到了一旁。

“啊,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啊。”

說完便加快了腳步。

童煦狐疑:你管這叫沒事?



陸渝是很高興。

但是這份高興, 沒持續多久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折損了一大半。

乒乓球課上,任課老師認真不開玩笑地宣布了一個“噩耗”。

“下個月中旬, 是全校本科生的體測時間,體測分數占據期末總評的40%,請大家這段時間就開始練起來,尤其是長跑比較弱的那些同學。”

而陸渝就是“尤其長跑比較弱的那些同學”之中, “尤其弱”的那一位。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小臉都是刷白的。

任課老師說這件事的時候,身後窗外的籃球場正傳來陣陣亂淆的腳步聲——籃球課的學生們正在跑步熱身。

陸渝之所以上學期選羽毛球, 這學期選乒乓球……就是因為這兩門室內的課受限於場地,不需要課前跑圈,只用活動一下筋骨拉伸就行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這個天氣在室外跑步,陸渝容易氣短。

對他的呼吸道,以及養護多年的聲帶都是個很大的挑戰。

心情一下就沈重了不少, 接下來的兩節課, 陸渝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到中午放學,童煦來找他去吃午飯。

看到陸渝的表情, 童煦就明白了他表情下的憂愁究竟為何。

“小渝,要不你找何主任開個醫院證明,說你不方便參加體測吧。”

京大體測免測是按50分計,但體育課的總評還包括期末考試和出勤。

那些東西努努力,全部分數綜合起來還是能及格的。

陸渝搖了搖頭,“不行的,我要拿獎學金的。”

“是哦!”童煦想起來了,也苦惱地抓了抓臉,“獎學金要體測良好才能評的。”

雖然陸渝並不差獎學金那點錢,但京大的獎學金跟出國保研是掛鉤的。

按照原本的安排,陸渝在京大讀完本科後,會去國外進修傳媒類的碩士,而想要獲得學校的保送資格,就一定要每個學年均拿到獎學金,而且對獎學金的等級還有要求。

一環套一環的buff算下來,別說什麽一門專業課的績點、選課、老師素質,連一個強身健體的體育課都非常重要了。

晚上回到宿舍,陸渝直到洗完澡,都還在為體測的事情發愁。

但愁並不解決問題。

怎麽樣在一個月時間內把體測的成績提升上來才是個問題。

畢竟獎學金要求的體測成績不是合格,而是良好,也就是80分以上。

大一的時候陸渝的體測是在夏天,除了熱一些,並沒有會讓他呼吸不暢和分外擔憂的冷空氣。

而且,大一體測時剛從高三升上來,高中的課間跑操還是對跑步成績有些幫助的,而讀了一年大學後身體素質下滑,也是一個事實。

想到這裏,陸渝焦慮地啃了一顆潤喉的八仙果。

宿舍裏的暖氣很足。

而剛好洗完澡從陽臺進門的沈熠天,放進來了一絲逃逸的冷空氣。

陸渝默默地喝了一口熱水,驅散了一下嗓子裏的涼意。

然後才發現是八仙果帶來的。

想了想,陸渝在平板上打開b站,搜索了一下·體測快速提分的技巧。

而找到幾個up主的講解了,聽著聽著,就又焦慮地跑到小紅書之類的平臺去看其他的攻略。

知道童煦從上鋪探出腦袋來喊他。

“小渝,小渝!”

陸渝擡頭,童煦正趴在床邊,拿著手機朝他揮了揮手。

屏幕的界面,是京大的學校論壇。

“一起組搭子嗎,體測鍛煉的。”

陸渝起身從童煦手裏接過來看了一眼。

京大的學生們手腳夠快的,這幾天才陸續給各個年級的學生們公布了體測的消息,今晚就有人在論壇裏發帖,問有沒有體測搭子一起每天晚上去操場跑步的了。

陸渝想了想,看童煦,“你想去?”

“我想呀。”童煦點了點頭,拿過手機往下翻了幾頁,再遞給陸渝,“你看,底下有組隊的,什麽188高中練體育的,有肌肉,咦,怎麽還附照片啊,不是跑步麽……”

陸渝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

童煦還沒說完,就聽見一旁傳來一陣拖椅子的聲音。

刺耳的刺啦聲沖入耳膜,兩人下意識地捂了捂耳朵,轉頭。

沈熠天:“抱歉,手滑。”

童煦放下手機,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

“對了小天。”

沈熠天放下手裏的吹風機,朝這邊望了過來。

“你一千米跑多久?”

沈熠天想了想,“3分20左右。”

童煦捧臉,星星眼,“小天你帶我跑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熠天居然很痛快地答應了。

“行。”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估計精力也只夠帶你一個。”

一句話把童煦到了嘴邊的“也帶上小渝”給徹徹底底地堵了回去。

陸渝和他面面相覷,其實他剛剛也在想,沈熠天帶童煦的時候說不定也可以帶上自己一起鍛煉。

童煦自然也是抱著一樣的想法的,聽完沈熠天的回絕,張嘴半晌。

最終還是憋出一句:“只能帶一個嗎?”

沈熠天看他一眼。

“你以為很簡單?”

“體測運動項目裏,除了體前屈能自己練,剩下的跳遠、50米、引體向上和長跑,每個所需要的呼吸節奏、發力點、技巧都各不相同。”

“你猜我教你要教多久?”

“別說的我很蠢一樣!”童煦癟嘴,“不過話說回來,那小渝怎麽辦啊?”

他自己的體測也不比陸渝好到哪裏去,沈熠天的幫助肯定是必要的。

但陸渝也很需要體測上的指導。

沈熠天道:“很多人都能教,找個體育和我差不多的就行了。”

“你說得輕巧……”童煦嘀咕了一句,而後咦了一聲,像是靈光乍現。

陸渝若有所感地和他對視,想要先打斷童煦的話,卻也已經來不及了。

“小渝,你說盛曜是不是也能教你?!”

陸渝:“嗯…可能吧……”

於是,當陸渝被童煦“監工”著給盛曜發了條微信,問對方有沒有空,能不能帶著他一塊兒鍛煉,順便給點指導的時候,心裏又是尷尬,又是後悔。

想了想,陸渝手指劃了一下後臺,“要不我還是找論壇上的同學吧……”

“別啊小渝,論壇上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有的。”童煦義正辭嚴地道。

一旁傳來沈熠天涼絲絲的聲音,“現在知道什麽人都有了?”

童煦擡頭望天。

也是在這當口。

[S:可以]

[S:每天下午?]

陸渝眼睛驀地睜大了。

平日裏慢跑一圈陸渝都氣緊,要是每天下午都運動,他的身體一定吃不消。

但想到僅有不剩一個月的體測,陸渝又苦惱起來。

不每天練,成績大概率也上不去。

體測若是掉鏈子,後續的保送出國就又是重重的麻煩。

專業課績點從入學至今斷層第一的陸渝小朋友,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什麽叫“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當代大學生精神高壓。

他趕忙敲字回覆,想要和盛曜打個商量。

[輸入]我還有課【貓貓哭泣】……

[S:不會每天讓你爬不起來]

[S:第一次練先看看你的身體素質,再定後續提升心肺功能和肌肉力量的針對性訓練,以及飲食的調控配合]

[S:我不太了解你日常的飲食習慣,但之前幾次聚餐,蛋白質不足量,碳水和脂肪勉強達標]

陸渝默默把還沒發出去的話給刪掉了。

只是這些詞匯看得他一頭霧水,感覺自己突然就被當成了研究樣本。

而且盛曜說的話,聽起來很專業的樣子。

“哦對了。”

沈熠天的聲音再一次飄來。

“盛哥有營養師證和健身教練的證書,如果小渝你有需要,找他效率最高。”

恰到好處的插話,解了陸渝的惑。

像是刻意說給他聽的一般。

但此刻的陸渝無暇多想。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來自“專業人士”發出的邀請,一時間意識到,自己或許找不出什麽其他的理由,再去拒絕這件事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幾乎是在陸渝心中思考“什麽時間”的下一刻,盛曜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S:今天下午?我去接你]

這種被人一步步猜到心事的感覺,讓陸渝徹底慌亂了手腳。

他發了個貓咪嗯嗯點頭的表情,連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接”這個用詞的疑慮都按捺了下去。

而按下疑慮沒有問的結果……

等到下午四五點左右,陸渝正思索著盛曜什麽時候喊他去體育館或者運動場,以及怎麽樣相對低調一些——畢竟這段時間學校論壇上關於他倆各種各樣的討論實在太多了,陸渝怕給對方帶來困擾。

宿舍房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童煦背著包,看樣子是剛下課回來。

他大聲道:“小渝,盛曜的車在樓下等你!”

車?

陸渝茫然地被他拉著去了走廊。

就見穿著件長大衣的盛曜,正氣質慵懶地靠在一輛黑色的車上,單手拿著手機正在屏幕上敲字。

陸渝扒著欄桿探出腦袋去的時候,他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

盛曜擡起頭,手指輕擡輕落間刪掉了還剩下的半句話,轉而撥通了一個號碼。

很快,陸渝口袋裏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陸渝下意識地接通放到了耳邊。

他看到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啟合間,盛曜好聽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

“該下樓了,小陸老師。”

“或者……陸渝小同學?”



陸渝下樓的時候,周圍已經有不少同學了。

有好奇遠遠駐足觀看的,也有放慢腳步的,還有路過忍不住看上一眼熱鬧的。

讓思索了一個下午怎麽樣低調行事的陸渝覺得眼前有點發黑。

陸渝仔細打量了盛曜一下。

其實除掉身後靠著的那輛看著就很拉風不便宜的車,他覺得還真的不能怪盛曜。

因為對方確實沒有做很精致的打扮,就是日常的發型,日常的穿搭,然後穿了件保暖的黑色風衣而已,看不出一絲精心設計過的痕跡。

“你的腿又疼了?”陸渝想了想,只想到了盛曜為什麽開車來的這一個可能性。

盛曜:“我剛回到學校。”

陸渝輕輕噢了一聲表示理解了。

他只當是盛曜剛從外面的應酬上回來。

“包。”

一只手掌伸了過來。

陸渝將身上背著的,鼓鼓囊囊的背包交了出去。

他坐在副駕駛上,將安全帶扣好。

“包裏裝了什麽?”駕駛座上,盛曜似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車子很快開出了宿舍區,陸渝心頭頓時輕松了不少。

他回答說:“電解質水、毛巾、保護關節的彈力繃帶……”

都是陸渝下午在各個平臺的功課上查詢後,準備齊全的“戰鬥裝備”。

“下次不用帶了。”

盛曜說著打了一圈方向盤,車子在分岔路口拐了個彎。

不是朝著運動場的方向,而是朝著校門口的方向開了過去。

“家裏都有。”

陸渝先是木在了副駕駛的軟皮座椅上。

然後緩緩轉頭。

“……家裏?”

所以他們不是去運動場的。

是去盛曜家?

車已經駛離了京大校區大半天。

準備要上環城高速了。

上了高速就是單向行駛,要想從下一個出口開出來,再回學校,也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眼見著事情就要往自己沒預料到的方向發展,陸渝終於鼓起一口氣。

“我……”

“家裏有配齊全的健身器械。”

陸渝張著嘴,眨眨眼。

盛曜似是依舊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只是分了一絲神來和陸渝說話。

“在跑步機上更方便觀察你的呼吸節奏、頻率和方式。”

“體測也需要身體素質的全面提升,不單純是跑步。”

“你不是擔心嗓子嗎,家裏有地暖。”

“先提升你的心肺功能,再談戶外冷空氣環境下的運動。”

陸渝默默縮回了副駕駛座裏。

他腦袋搭在椅背上,望著車玻璃窗外高架橋下的風景。

盛曜那幾句話,把他直接給堵死了。

的確不管從哪個角度上來說,他這個鍛煉小白,都應該聽盛曜這個專業人士所說的話。

何況……盛曜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好像只是在一個極度理智的角度在剖析。

反而他自己,顯得心思過分旖旎了。

但陸渝沒法不胡思亂想。

一想到“去盛曜家”這件事,甚至這幾個字。

他搓了搓有些發熱的臉。

陸渝伸手,從副駕駛座的置物架上,熟練地摸出了一瓶水。



車從高架橋下來後又開了半個小時,等進小區的時候,陸渝的臉已經沒那麽燙了。

他手裏拿著空了的礦泉水瓶,總算是有心思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眼看著覺得有些熟悉,陸渝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盛曜,報出了一個小區名字。

見盛曜點頭,陸渝咋舌。

六年前陸渝上初中,父母買房的時候,曾經帶他來看過這個小區的房子。

那個時候的房價還沒現在這麽高,但父母盤算了一下,買了房後家裏的經濟必然吃緊,而且可能還要背幾年的貸款。

於是就還是安家在了另一個同樣還不錯的小區,但綜合算下來比這片花園別墅小區要便宜不少。

陸渝再一次回想起那天在飯堂門口,劉青和張展拼了命拉住盛曜時,後者氣勢外放的模樣。

這一刻,他終於將盛曜並沒有在他面前完全展現出來的,於其他人而言的另一面給完全組裝了起來。

所謂“年少有成,氣質如冰山冷鋒”的另一面。

但為什麽呢?

陸渝的腦神經突然跳了一下。

為什麽盛曜在他面前,和在別人面前不一樣?

這個問題冒出苗頭,開始有滋生的趨勢,而與此同時伴隨著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車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吧。”

陸渝下了車,和替他提著包的盛曜一同走出了停車的這一條小街。

迎面而來的,是一棟巨大的別墅。

比六年前他和父母看的那棟,應該還要更貴一些。

陸渝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童煦發的消息。

[煦煦:小渝今晚一塊兒吃飯嗎?]

[Lu:不了,你和天哥吃吧,我不在學校]

[煦煦:你去哪兒了?]

陸渝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童煦,當童煦知道盛曜家的小區後,摳出來一排問號。

[煦煦:??????什麽家庭]

[煦煦:哦不對,盛曜是靠自己【捂臉哭】]

[煦煦:別人的20歲拿著頂級小區門卡,我的20歲還在瑪卡巴卡]

[煦煦:我都懷疑你進門會有一排侍者鞠躬整整齊齊地喊“歡迎少爺回家”的程度]

陸渝忍笑,他剛想打字回覆,卻突然覺得身旁多了個靠近的熱源。

他保持著打字的姿勢擡起頭。

陸渝顧著打字,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腳步放慢了,不知不覺間已經被盛曜拉開了身距。

而盛曜現在是在停下來等他。

沈凝深邃的目光似乎有一瞬掠過了屏幕,陸渝抿著唇,下意識摁滅了手機。

盛曜轉身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聽到一句情緒很淡的話順著風飄來。

“我家就我一個人住。”

陸渝羞恥地搓了搓臉,趕緊跟上。

穿過別墅自帶的花園,草皮、灌木之類的被定期安排的工匠修理得整整齊齊。

進了房間,果然如盛曜所說,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住。

但出乎陸渝意料的事情是,盛曜的家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性冷”。

在陸渝的想象裏,盛曜的家應該就像小說裏描述的那樣,一塵不染,沒有一絲生活的煙火氣,一切都是黑白灰,和高智能的一看就沒用過多少次的家具。

但事實卻大相徑庭。

雖然也不到那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程度,但盛曜的家裏還是有人味兒的,至少能看出他的生活痕跡。

裝修的風格的確偏素偏淡,但並不到冷冰冰的程度,也能看到各種點綴的顏色。

至少,是陸渝覺得看起來很輕松很舒適的裝修風格。

“喜歡這個風格?”

被問到這句話時,陸渝的面前被放下一雙嶄新的拖鞋。

他將拖鞋穿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然後才意識到,他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居然當著屋主的面點評了起來。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盛曜的表情,對方卻並未覺得這有什麽失禮。

“喜歡就好。”

他聽見盛曜這麽說。

陸渝從盛曜手裏接過自己的背包時,想起來一件事。

“哦對。”說著,陸渝從背包裏翻出來一個小袋子,“這個是給你的。”

盛曜伸手接過,打開,裏面裝了一罐桂花蜜。

上次那罐桂花蜜,在吃火鍋的時候大半進了陸渝自己的肚子裏。

盛曜眉頭輕輕挑起。

“好。”

將桂花蜜放進了冰箱裏,盛曜朝還站在客廳大門邊上的陸渝擡了擡下巴。

“來。”

陸渝哦了一聲,抱著包小跑著跟了過去。

盛曜帶著他上了樓。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客廳的吊頂做得很高,所以在二層有個回廊,低頭看下去能看到剛剛進門時的客廳沙發。

而到了三層,陸渝看到了一個很大的健身房。

用“大”可能不足以形容,應該說“專業”比較合適。

專業到什麽程度呢,陸渝之前在點評軟件上搜索過京大附近的健身房,從評論裏客人分享的照片來看,八成不如盛曜家。

下意識地仰起臉,陸渝看著面前那寬闊結實的背影。

在門口的時候,盛曜把身上的大衣脫了,屋子裏有暖氣,現在的他只穿了襯衣和一條休閑褲。

挺闊的身材將襯衣布料撐起,布褶隨著步幅微微晃動,依稀可見裏面影影綽綽的肩背線條,布料順著背脊的曲線勾勒出紋路,一路向下,最終收入腰帶裏。

再往下,便是盛曜長得過分的腿。

陸渝嗓子滾動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某張照片。

以至於前面的人毫無征兆地停下,轉過身時,陸渝尚還處於一個出神的狀態,腳步根本剎不住車,直接就要撞上了。

關鍵時刻,他下意識地擡起了手,撐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盛曜微微歪著頭。

看著按在自己腹側的,那只小號的,纖細漂亮的手掌。

“……抱歉!”陸渝幾乎是彈開的。

灼燙的體溫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陸渝覺得自己的耳廓幾乎要被燒得變形了。

手掌背在身後,關於腹肌紋理的觸感,在此刻依舊清晰。

腦袋裏不受控制地反覆跳出來一句話,哪怕陸渝盡了全力把它趕走。

盛曜的身材真的很好。

另一邊,盛曜依舊垂著眸,額前的碎發在健身房頂的熾光燈下投落一片陰影,恰到好處地掩藏了其中的情緒。

良久,在陸渝亂如鼓點的心跳聲中,盛曜終於是再度開口。

“先跑會兒步?”他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跑步機,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對陸渝說。



跑步機上,陸渝在盛曜的指引下,將安全扣夾在自己的衣領上。

一旦體力不支跟不上跑步機的速度,人在向後退時就會把磁扣的另一端從機器上帶下來,跑步機就會即刻斷電,保護鍛煉者的安全。

盛曜只教了簡單的按鈕功能和基礎的跑步模式,其他的對於陸渝來說,難度還有些太高。

至於呼吸方式……盛曜講完後,陸渝聽著,覺得和他當初教盛曜播音主持的腹式呼吸,是有一點像的。

“差不多。”盛曜點了點頭,手指搭在綠色的啟動按鈕上,“先跑200米試試?”

實踐出真知,理論講得再多,都不如直接跑上一段能直接反饋陸渝到底理解了沒有。

陸渝點了點頭,信心滿滿,“好。”

然後跑了一百多米就把安全扣拔了。

站在跑步機上,雙手發抖地撐著膝蓋氣喘籲籲。

陸渝一開始跑的時候還能勉強做到盛曜所說的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但沒過多久,整個人的呼吸就亂了。

然後便是熟悉的雙腿灌鉛,嗓子眼發幹,脫力。

面前被遞上一瓶擰開了蓋的電解質水,陸渝喝了一口,海鹽荔枝的氣味在口腔中蔓延開,頓時好受了不少。

“謝謝。”陸渝說話時,語氣有些蔫蔫的。

剛剛跑步機開機的時候,他看到了盛曜上次跑完的記錄。

十公裏,跑了三十五分鐘。

兩人的體力差距,陸渝只能想到天壤之別這個詞。

雖然他沒有想和盛曜比體力的意思,但現實的差距如同鴻溝,沒有挫敗感還是不太可能的。

盛曜看著坐在跑步機邊上蔫頭耷腦的陸渝,手指輕輕敲著。

小家夥體力跟不上可不行……

目光在健身房裏看了一圈。

陸渝聽見盛曜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騎過車嗎?”

擡起頭,陸渝看著盛曜的眼睛,點了點頭,“騎過。”

“先騎車試試,找找呼吸。”盛曜說。

盛曜替陸渝將單車的阻力調到最小,示意他上去。

屋裏有地暖,陸渝穿著運動短褲,跨上座椅墊的時候,露出來一小截雪白纖細的大·腿。

盛曜的眼神微微瞇了一下。

陸渝正好奇地調試著動感單車屏幕上的阻力、音樂、風景之類的東西,就聽盛曜淡淡的聲線又一次響起。

“去過學校附近的健身房騎車嗎?”

“沒。”

“好。”

陸渝眨了眨眼,有些納悶地擡頭。

但對上盛曜深邃如墨的瞳仁時,又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錯覺?

他剛剛好像從盛曜的聲音裏聽出一絲愉悅?

正如盛曜所想,跑步因為涉及到四肢和呼吸的協調,以及陸渝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存在的心理陰影,想要短時間教會陸渝跑步並調整呼吸節奏,難度有些過大。

而騎車對陸渝來說,雖然累,但體測不考,沒有心理壓力,就輕松多了。

雖然依然是沒多久就出了汗,但盛曜在一旁偶爾出言提醒他放緩呼吸時,陸渝還是能努力去做到的。

尤其,盛曜的聲音低沈,冰冰涼涼的,也很好聽。

他的指點每次也都恰到好處,並不像陸渝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些健身教練在一旁瘋狂打雞血的樣子。

等再從動感單車上下來的時候,陸渝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了。

他聽見電子機械音的聲音:“恭喜您完成十公裏騎行……”

腦袋裏暈暈乎乎,但是屏幕上鼓勵的話語、獎章和飄落的彩帶特效,在這一刻對於陸渝來說,已經是從未想到的驚喜。

雙腿落地時直接一軟,陸渝向前栽了出去。

而下一刻,他被一雙手臂穩穩當當地撈住。

隨後便帶著一身的疲憊,落進了一個滾燙的,帶著松木香的懷抱裏。

手掌不知撐在了哪裏,但陸渝清晰地感受到和剛剛意外剎車時那一下清晰不同的觸感。

盛曜的腹肌是結實有力的,即使隔著襯衣,陸渝也能想象到排列整齊和凹凸有致的紋路。

但現在,是厚實柔軟,又帶著幾分彈性的。

“做的很棒。”

他聽見盛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語調就和剛剛在運動過程中鼓勵他時一樣。

像是夏日摻了薄荷的冰鎮起泡酒。

配著此時掌心的觸感,讓人無端添了幾分醉意。

“辛苦了,陸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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