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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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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健身房裏。

騎了半小時共享單車就徹底脫力了的陸渝, 正拿著一瓶電解質水坐在一旁,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龍門架上。

此時的盛曜已經去換了衣服回來, 身上不再是襯衫, 而是件黑色的運動背心。

修長的手臂彎曲伸直之間, 肌肉繃緊顯露出漂亮的線條, 拉環另一側勾著的負重鐵片, 多得陸渝一眼都數不清。

他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水, 覺得盛曜家的地暖似乎有些太強了。

不遠處傳來鐵片碰撞的輕響, 陸渝趕忙低下頭。

他聽見盛曜的聲音漸漸靠近。

“餓嗎?”

陸渝假裝在這一刻才第一次擡起頭。

但的確是第一次的, 近距離看到如此有沖擊力的畫面。

此時盛曜恰好站在了天花板上的一盞熾光燈下,冷白的光線打在他的身上, 照出來一層淡淡的朦朧感。他身上的背心被早已汗水浸透,彈力面料緊緊地貼在身上,所有的線條一覽無遺。

隨著他略有些粗重的呼吸,陸渝幾乎能看見肌肉上跳躍活動的筋絡。

堪稱扼人咽喉的強烈荷爾蒙在這一刻, 幾乎將陸渝的理智全部沖散。

同樣被沖散的,還有他運動後休息了一個小時才平覆得差不多的心跳。

之前那兩次,雖然短暫但深刻的觸感, 在這一刻仿佛重新回到了手上。

陸渝的腦海裏,又一次地想起了自己手機裏的,那張從京大論壇上存下來的照片。

20歲少年人賁張的血氣和肌肉,以往只是一張平面的圖片,而在今日, 確是實打實的, 以一種陸渝這輩子也無法忘記的方式,徹底刻在了腦海裏。



從健身房裏出來, 陸渝只覺得自己腦子裏已經被薄荷松木的氣味給填滿了。

盛曜把陸渝帶到了一間沒有人用過的客臥浴室,替他調好了熱水。

陸渝就抱著自己的小浴巾和衣物,站在旁邊乖乖巧巧地看著。

檢查洗浴用具時,盛曜目光落在空空蕩蕩的洗漱臺上。

“出門右轉第三個房間是儲藏室,裏面有沒用過的洗發液和沐浴液。”

陸渝應了一聲,將手裏的幹凈衣服往旁邊的衣物架上隨便一堆,出門按著盛曜說的方向尋找去了。

而浴室裏,盛曜看著堆作一團的浴巾、長袖、褲子之間露出來的那一小塊短短的雪白布料。

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搓了搓,握緊,又放松。

略微顯出來的幾分燥意,像是方才一個小時的健身鍛煉,還不能完全釋放掉他身體堆積的多餘精力一般。

另一頭,陸渝順著盛曜說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出門他才發現,剛剛盛曜帶他去的客臥隔壁,就是盛曜自己住的主臥。

臥室的門敞開著,房間很大,灰白色的窗簾束起掛在兩側,陽光與微風透過紗窗投了進來。

床鋪和四周的陳設都十分整齊,整體的顏色很淡。

陸渝也沒多想,繼續往前,找到了盛曜說的儲藏室。

進門前,陸渝被另外一處給吸引了。

一路過來,還有從一樓上來,盛曜家的房間都是開著房門的,裏面是什麽模樣的陳設,是用做什麽的房間都能一眼看得清楚明白。

但唯獨,在儲藏室對面的一間小房間,卻是緊閉著的。

陸渝也沒多想,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就進儲藏室去找沐浴露了。

儲藏室裏放著的,基本就是生活必需品,陸渝找到放洗浴用品的那個櫃子。

拿出一瓶沐浴液的時候,陸渝被包裝外的標簽給吸引了。

焦糖布丁?

他想起上次盛曜說,相比起桂花蜜,更喜歡焦糖的事情。

陸渝一直以為盛曜只是開玩笑,直到今天看到這瓶焦糖布丁味的沐浴露。

看來,對方是真的很喜歡焦糖?

腦海裏浮現出剛剛在健身房裏看到的場景,陸渝的臉又熱了一瞬。

看不出來,盛曜這人反差還蠻大的。

陸渝拿著沐浴液回到客臥浴室,盛曜側身給他讓開一點位置。

陸渝便伸長了手,彎著腰把兩罐東西放到了浴缸旁的置物架上。

盛曜垂著眸看陸渝的動作,以及因為這個動作牽扯到上衣布料,而勾勒出來的纖細的一截腰肢。

“你可以泡個澡。”

陸渝聽見身後說道。

“沒那麽容易肌肉酸痛,等泡完大概剛好能吃飯。”

“有忌口嗎?”

陸渝直起身,他想了想,“不敢吃太辣的東西。”

他怕嗓子不舒服。

尤其剛運動完,現在已經有點火辣辣的了,喝水也沒用。

盛曜點了點頭,見陸渝沒有拒絕的意思,伸手擰開了浴缸邊上的水龍頭。

“精油球,需要嗎?”他又問道。

陸渝腦海裏浮現出花花綠綠,氣味各異的精油球圖片。

他本想說用你平時用的就好,但開口前,想起自己方才去儲藏室拿過來的沐浴露。

喉間滾動了一下。

陸渝也不知道自己哪裏生出來的膽子,他擡起頭,看著盛曜的眼睛,問:

“有,薄荷或者木質氣味的精油球嗎?”

浴室裏漸漸被水汽氤氳,嘩嘩的水聲代替了秒針的步幅,昭示著時間的持續流逝。

逐漸濕潤的空氣裏,清晰明了地有了片刻的安靜。

良久,在升騰的水霧之中,盛曜轉身。

“我給你拿。”



浴室裏霧氣彌漫。

陸渝坐在浴缸邊上,身體四周是四散漂浮的柔軟泡泡。

帶著令他本就因泡澡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伴隨著加速的心跳而更加灼燙的松木精油香氣。

雖然沒有薄荷。

但已經有了六七分相似了。

浴缸裏的水很燙,燙得陸渝連毛孔都舒張開來。

大腦因此而緩緩放松,在這樣的溫度與浴室內朦朧的燈光下,開始不自覺地思緒飄忽。

望著冷黑色的浴室門,門板上附著著細密的水珠,時而水珠積蓄得大顆了,便順著木板上的紋理流淌下來。

讓人想起那件黑色的,緊貼著肌肉的運動背心。

觸感再次浮現在掌心,雖是幻覺卻也無比清晰,陸渝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浴缸邊沿,纖細的手指彎曲用力,指甲蓋都有些泛白。

驀地,他意識到了什麽。

陸渝低下頭,隔著晃動的水面,望了一眼水面下的自己。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陸渝手忙腳亂地將水面上的泡泡都扒到了自己的身邊。

直到豐富的泡沫將身體周圍的視線徹底擋住,他才像一只把腦袋埋進了沙地裏的鴕鳥一般,感到了一絲自我蒙蔽的心安。



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順著樓梯旁開的小格窗望出去,能看到城市的華燈初上,四周錯落分布的屋宇燈火。

距離最近的那一棟別墅裏,陸渝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重重的人影。

客廳的餐桌繁盛而熱鬧,仿佛能聽到一家子說說笑笑,觥籌交錯的聲音。

當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漸漸滋生蔓延起來時,陸渝突然聽見樓下亮著燈的客廳裏,傳來盛曜的聲音:

“洗完了?”

“準備吃飯。”

一句話將陸渝拉回了現實。

他快步走下了樓,餐廳裏,已經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的盛曜,身上還多穿了一條黑色的圍裙。

他的手裏端著一只平闊碗,碗裏是一碗清湯小餛飩。

陸渝站在樓梯口,看著餐桌邊擺碗筷和餐具的盛曜,帶著幾分浴後水汽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走過去時,聽見盛曜說:

“客廳有零食和潤喉糖,都開過,你自便。”

“剩下三文魚和蔬菜,大概二十分鐘吃飯。”

陸渝呆呆地點點頭。

片刻後。

陸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擡起頭,順著香氣的來處望了過去。

廚房裏,盛曜正動作嫻熟地翻炒著鍋裏的青菜,背脊被圍裙的細繩襯得更加寬闊,挽到小臂的袖口布料被肌肉撐得緊緊的。

這一刻,陸渝仿佛再一次被拉進了幻覺。

他下意識地摸過了茶幾上的潤喉糖,意外發現是自己最喜歡、吃得最多的那個牌子。

塞了一顆到嘴裏,陸渝的眼神仍舊落在廚房。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聽到這種鍋鏟碰撞的聲音了。

而有人叫他準備吃飯這件事,在記憶裏更是模糊不清。

陸家的父母都是傳媒界的明珠,每日的應酬飯局多到吃不完,

所以從小,陸渝就被交給了保姆。

飯都是備好的,嚴格把控的,連一絲辛辣的調料,都被叮囑過絕不能多放。

吃的只是維持生命體征的養料。

所以陸渝一直挺喜歡學校的食堂。

因為他可以偶爾自由地選擇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偷偷放一點辣,放一點醋,都沒有人會管,會知道。

當然,也有例外。

去童煦家的時候,他會看到童煦那位在商界赫赫有名的父親,笑呵呵地說“小渝來了,今天叔叔給你們露一手,做糖醋裏脊……”

他也會端坐在客廳裏,看著童煦拿著牙簽或筷子,在童叔叔虛張聲勢的笑罵聲下,把未出鍋的裏脊偷出來,分自己一塊兒。

但陸渝從未有過今天這種感覺。

因為他知道,那畢竟是童煦的家,是童煦的父母。

雖然一家人都很好客,但他們才是一家人,而陸渝,他自己,是個要離開的客人。

像是一個意外闖進繁華燈火裏的他鄉旅人,縱使有一刻的紙醉金迷,但他終究不屬於這裏。

但在這一刻,陸渝看著廚房裏雖忙碌但動作依然井井有條的盛曜,腦海裏開始浮現出無數個場景。

體育課趴在窗沿給他送水的盛曜

要對劉傲文動手的盛曜

受了傷繃著臉和他說有點疼的盛曜

為了讓他多休息一會兒而在門外被冷風吹得鼻尖泛紅的盛曜

和他說“永遠值得”的盛曜……

陸渝的心裏,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

或許,他有沒有機會。

將這樣的美好,留得更久一些。

嘴巴裏含著的潤喉糖,已經徹底化了。

但陸渝仍保持著出神的狀態。

直到一股香氣鉆入他的嗅覺神經。

陸渝擡起臉,看到了穿著圍裙的盛曜。

盛曜的手裏拿著筷子,夾著一塊煎得金黃的魚肉。

魚肉上能看到黑色的胡椒顆粒,泛著一股淡淡的油脂煎炸過後的芬芳。

“嘗嘗鹹淡。”

陸渝聽見盛曜說。

心中的念頭在這一刻,像是被施了什麽魔咒一般開始無限滋長。

下一秒,伴隨著盛曜微微放大的瞳孔。

陸渝就著盛曜的手將魚肉吃下。

末了,還要伸出一截舌尖,像是未饕足一般舔了舔唇。

而整個過程之中一直盯著盛曜看的那雙漂亮的眼睛,映照著客廳裏的燈光,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子一般。

在做完那一系列令盛曜喉間發緊的動作後,陸渝帶著清澈單純的雙眼,笑瞇瞇地彎成了月牙。

“好吃的。”

片刻後。

盛曜走回廚房一路上都緊握著筷子,垂在身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甚至繃出了數條青筋。

客廳裏的陸渝垂下眉眼,嘴角挑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盛曜。

我要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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